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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室門口,程諾坐在椅子上焦急地等待,左手緊緊地拽著右手,臉上布滿了不安和害怕。
陸哲彥接聽完鮑叔的電話,把醫(yī)院的情況告訴他,讓他先行去D市。電話講完后,他折回程諾身旁,見她如此,心疼不已,便伸出手,將她冰涼到毫無溫度可言的手握在手心,柔聲安慰道:“小諾,別太擔(dān)心,好嗎?”
程諾看了他一眼,眉頭緊緊地蹙著,甚是擔(dān)心地說道:“阿哲,不知道為什么,今天我總覺得心慌得難受啊。上次爸做完手術(shù)時,湯主任就交代了,如果短期內(nèi)復(fù)發(fā)起來可就難辦了。你說,爸偏巧不巧就這么快復(fù)發(fā)了,這可怎么辦???”
“小諾,黃伯伯正在里邊全力搶救。他說過這次手術(shù)估計不會很快結(jié)束,要不你先找個地方休息下吧?!?br/>
下午他去D市接黃院長時,黃院長告知他,程父心臟病急性復(fù)發(fā)危險性很大,手術(shù)至少需要八個小時左右。上次,程諾在她父親手術(shù)結(jié)束后就暈倒了。這次如果她要再次堅守手術(shù)室門口,萬一傳來噩耗,她會如何承受得了?
“不,不,我還是在這邊等著吧。萬一有什么情況,我也好第一時間知道?!背讨Z使勁兒地?fù)u著頭說道。
陸哲彥正犯難,看到身旁尹秀梅一臉疲倦之色,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
“媽咪,您今天剛下飛機,時差還沒有倒過來,要不你先陪小諾去賓館休息吧。這邊手術(shù)有消息了,我再給你打電話,怎么樣?”
“阿彥,不用。我還是在這邊等消息吧?!币忝芬嗍菗u頭。她哪里想得到,闊別二十多年,才短暫地見了一面后,程大同突發(fā)心臟病,如今生死未卜了?!耙荒阆葞≈Z去休息吧。她現(xiàn)在還懷著孩子,不能太勞累。”
她不放心地看向女兒,她臉色因緊張與害怕而變得慘白。從程大同病發(fā)到現(xiàn)在,兩三個小時過去了,她始終堅守在手術(shù)室門口不肯離去。
“媽,我沒事兒。您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您先去休息吧?!背讨Z脫口說道。
聽到她突然喊了一聲“媽”,尹秀梅不禁愣住了。但她很快反應(yīng)過來,看向女兒的雙眸里熱淚盈眶。
這一聲“媽”,她企盼了多少年了!曾經(jīng)以為,這一輩子,女兒都不會認(rèn)她,不會聽女兒親口喊一聲“媽”。而此時,她真真切切地聽到女兒喊了一聲“媽”!
程諾觸及到母親紅紅的眼眶,復(fù)雜而激動的眼神,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情不自禁地呼喊了一聲“媽”。她長睫眨動,想把眼底打轉(zhuǎn)的淚水擊碎在萌芽狀態(tài),卻無奈淚水早已流淌而下。
陸哲彥看著四目相對、默然流淚的母女倆,眼里浮起一抹了然,嘴上卻說道:“媽咪,小諾,我可以告訴你們,今天的手術(shù)至少還有四個小時。如果你們倆希望爸爸醒來時,你們倆卻倒下了,讓爸平添擔(dān)心的話,你們大可繼續(xù)在門口這樣干等著?!?br/>
這句激將說辭鉆入這對母女耳里,二人面面相覷,臉色浮起赧然之色。
尹秀梅抬手撩撥了一下鬢角的碎發(fā),率先站起身,對陸哲彥說道:“阿哲,媽聽你的,現(xiàn)在就去休息。小諾,你現(xiàn)在有孕在身,也跟媽去好好休息下吧?!?br/>
程諾回頭擔(dān)心地看了眼仍然亮著燈的手術(shù)室,心中掂量了一番,這才點點頭說道;“媽,阿哲,我聽你們的,現(xiàn)在就去休息。不過,阿哲,爸爸醒來的時候,你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我們?!?br/>
陸哲彥攬住她的削瘦的肩膀,另一只手牽起尹秀梅的手,柔聲說道:“你們倆放心。一有消息,我就立即通知你們,現(xiàn)在趕緊去休息會兒吧。”
程諾和尹秀梅隔著陸哲彥互相對視,眼里是彼此之間的了然于心。
母女倆到了賓館,各自秉持著不讓對方擔(dān)心的念頭,洗漱一番后,立即閉目休息了。
陸哲彥安頓好母女倆后,又匆匆地返回到急救室門口等候。
三個半小時后,急救室的手術(shù)燈終于熄滅了。黃景恒為首的心臟科權(quán)威醫(yī)生從手術(shù)室里走了出來。
黃景恒拉下口罩,表情甚是嚴(yán)肅,面色沉重且悲痛,搖著頭說道:“阿彥,我們已經(jīng)盡力了!程老先生只有最后幾個小時了。你們要有什么話,趕緊趁現(xiàn)在說吧?!?br/>
陸哲彥眼里的擔(dān)憂凝固住了,雖然早知道會有這樣的結(jié)果,但心中仍不能很好地接受它。可黃景恒已是國內(nèi)心臟病權(quán)威了,他的判斷他不能也無法質(zhì)疑。
“多謝黃伯伯。我明白了。這次又都給您添麻煩了?!彼谅曊f道。
“阿彥,不要客套。你岳父只剩下幾個小時了,你安排他的家人盡快和他見上一面,看他還有什么樣的安排?!秉S景恒語重心長地建議道。
陸哲彥再次向他表示感謝后,這才疾步朝醫(yī)院旁的賓館走去。
一路上,他心中想了幾百種把噩耗告訴程諾的方法。上次程父手術(shù)出來后,程諾暈倒幾乎要流產(chǎn)。雖然,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渡過了最危險的前三個月,但是這種噩耗恐怕她還是無法很好地接受啊。
可當(dāng)他推門而入時,終于能想到比較委婉的說法。
房間內(nèi),程諾和尹秀梅正在促膝長談。母女二人看到他,立即停止了交談,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
程諾從他推門而入時微蹙的神色中,看出了不對勁,聲音帶著一絲輕顫:“阿哲,我爸是不是情況不太好?”
“你岳父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了?”尹秀梅也緊張地盯看著他,顫著聲音問道。
“小諾,媽咪,我想把最真實的情況告訴你們。但是,請你們不要驚慌。爸現(xiàn)在情況安穩(wěn)些了,但他會在幾個小時后要永遠(yuǎn)地離開我們了。這最后的幾個小時,我們不要妄自悲傷難過,陪他好好度過,可以嗎?”
陸哲彥盡量把傳達(dá)這個讓人難以接受的噩耗,通過平靜的語氣表達(dá)出來。這是他唯一想到的方式了。
聞言,程諾的身子幾欲站不住,但她聽懂了陸哲彥這番話的意思。她現(xiàn)在沒有時間悲傷,沒有時間難過,她要抓住最后的時間陪父親走過人生最后一段旅程。
“阿哲,我馬上跟你去。你放心,我不會在爸面前表現(xiàn)出難過,我們現(xiàn)在沒有時間難過。媽,你說對不對?”程諾轉(zhuǎn)身用力地抓著尹秀梅的手,仿佛如此一來就能得到一分力量的支持。
剛才,母女倆趁休息時間,慢慢地攀談起來。她知道了母親從小到大的許多事情,更是明白了母親這么多年愛她而不能見她的苦。她本來心中就沒有多少怨恨她,現(xiàn)在母女二人傾吐心聲后,彼此變得更加理解。
“好,小諾說的對。我們現(xiàn)在馬上去看看你爸?!币忝坊卮鸬馈?br/>
三人快速地返回醫(yī)院,到了程父入住的獨立病房。此時,他靜靜地躺著,仿佛睡著了一般。
“爸,我和媽媽來看您了。您聽得到我們的聲音嗎?爸?!背讨Z在父親身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輕輕地握住父親瘦弱的手,一面摩挲著,一面輕輕地呼喚著。
經(jīng)過她反反復(fù)復(fù)的呼喚后,程父的手微微地有了反應(yīng)。他的手指輕輕地動了兩下。慢慢地,他用盡全力撐開了雙眼。入目的是程諾和尹秀梅兩雙關(guān)切的眼眸。
他嘴角微微一扯,想給她們母女二人扯出一絲微笑,可是實在太虛弱無力。
“小,小諾,秀梅,你們,你們來了?!?br/>
程諾和尹秀梅二人見他醒來,喜極而泣。
“大同,我和小諾都來了。你看,我們現(xiàn)在一家三口又聚到一起了。你高興嗎?”尹秀梅噙著眼淚,溫柔地看著他。
程父吃力地點點頭,目光在母女二人臉上留戀地徘徊著。
“咱們一家,三口的團聚,是我這輩子,最,最大的夢想?,F(xiàn)在,夢想終于,實現(xiàn)了。我,我死而無憾了?!?br/>
“爸,您不可以輕易說死啊死的。我和媽媽還希望看到你好起來的呀。對了,你還沒有親眼看到外孫女出生呢,你怎么可以走呢?”程諾握著父親的手,強忍住眼淚,擠出一絲微笑。
“小諾,別忍著,想哭就哭。爸爸這輩子最希望你做回你自己,不要為任何事情委屈自己,也不要為任何人而壓抑自己?!背谈敢豢跉庹f了好多話出來。
他呼吸貌似順暢了起來,感到自己的精神好了很多,眼睛看向陸哲彥,說道:“孩子,扶我起來坐坐?!?br/>
陸哲彥依言扶起他,給他腰部墊上一個軟枕,讓他舒服地靠著。
“阿哲,你這輩子一定要替爸爸好好照顧小諾,不要讓她受不必要的委屈,不要讓她獨自一個人孤獨地流淚,好嗎?”程父抓住陸哲彥的手,把他的手也握在手心,和女兒的手握在了一起。
“爸,您放心,小諾是我這一輩子心頭最愛。之于小諾,我會竭盡全力來給她最好的愛?!标懻軓┛粗萑鯚o力的岳父,鄭重地承諾道。
“小諾,你有很多你自己都不知道的缺點。以后絕對要糾正過來,知道嗎?日子是你和阿哲兩個人自己過的,和其他人無關(guān)?!?br/>
“爸,我會記住您說的這些話的。您別擔(dān)心我?!背讨Z心頭涌上酸楚,哽咽地回答。
陸哲彥見程父的雙眼時不時地瞥向尹秀梅,他會意過來,拉起程諾的手,說道:“小諾,爸可能跟媽還有些話要說,我們先去外面給你奶奶他們打電話吧?!?br/>
“好,好?!背讨Z自然愿意把父親最后這點時間留給媽媽。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