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月被他的話驚得呆立在門口，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來，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殺人嫌犯？！何人死了？！
苗海眼尖，往后一瞧便看到了滿臉震驚的溶月，他上前兩步盯著溶月陰陽怪氣道，“原來明珠郡主在這里，也省得咱家好找了。”又裝模作樣清了清嗓子，“郡主，跟咱家走吧�！�
溶月腳下未動，一雙明眸一動不動地盯著她，語氣沉沉自有一股懾人氣度，“不知苗公公口中的殺人嫌犯是何意？”
苗海陰鷙地瞟了她一眼，并不打算松口，“郡主去到澹誠殿便知道了。”見溶月仍是不動，便吊著嗓子，語氣中帶了一絲不快，“郡主，快走吧，皇后娘娘還等著呢�！�
溶月知他是皇后心腹，皇后不喜自己，他必然也不會給自己好臉色看，只冷冷睨他一眼，語氣冷冽，“誰死了？”
苗海被她這一眼看得如墜冰窟，打一個寒戰(zhàn)答案不由自主從口中蹦了出來，“鄭……昭容……”
鄭昭容死了？！
仿佛平地起了一聲驚雷，把溶月炸在原地久久不能動彈。白日里還見過的那個張揚(yáng)的女子，就這么死了？！
苗海被她方才那一眼看得震懾住，這會回過神來，頗有些尷尬不快，想他在宮中沉浮多年，居然在一個小丫頭手里失了分寸，一張臉頓時成了茶青色，聲音愈發(fā)不耐起來，“郡主想問什么，等到了澹誠殿大可向皇后娘娘問個夠。”
溶月冷冷清清抬頭看他一眼，星眸懾人，唇邊浮起一抹嘲諷的笑意，“走吧�！�
“郡主！”云苓和玉竹擔(dān)憂出聲喚道。
溶月遞給她們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示意她們先在聽泉居候著，便整整衣衫，從容地跟著苗海去了。
雖然下午下過一場大雨，但夏日溫度高，又兼著出了太陽，此時地上早已干透，空氣中有種雨過天晴后泥土的腥濕氣。
溶月跟在苗海身后，腦中飛速地轉(zhuǎn)動著。她自澹誠殿出來后就只去了趟表姐那里，除此之外便一直呆在房內(nèi)沒有出去，這么說來，除非有人作偽證，那就不可能是有人目擊到她在命案現(xiàn)場出現(xiàn)過。皇后娘娘雖然不喜她，但也不至于是非不分地針對她，這樣實(shí)在太難以服眾。這么想來，便是……命案現(xiàn)場出現(xiàn)了她的東西？
溶月有些摸不著頭緒。自己的東西一向都是玉竹打點(diǎn)的，她性子謹(jǐn)慎沉穩(wěn)，若發(fā)現(xiàn)有什么東西不見了，必然會來向自己報告，可玉竹沒說，難道這東西是不久前才丟的？
心中浮現(xiàn)很多猜想，卻又一一被自己否決，苦惱間，澹誠殿已經(jīng)到了。
溶月抬頭看一眼眼前巍峨的宮殿，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踏了進(jìn)去。一進(jìn)殿內(nèi)，便覺一股凝重的氣氛鋪面而來。
皇上端坐上首，面帶怒色，眼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痛，周身冷意凝結(jié)，旁邊坐著皇后，臉上是一貫的端方高貴，只眼底的一抹精光泄露了她此時心底的得意�？粗约撼园T，皇后可真是開心啊，溶月眼底掠過一絲似有若無的嘲諷。
除了皇上和皇后，惠妃和梁嬪也在�；蒎环指�，此時在這里倒也不意外，只是梁嬪？似乎她和鄭昭容住得近，莫非是被驚動了？
溶月眼光在幾人身上隨意一掃，很快便收回，面上露出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
“溶月參見皇上，見過皇后娘娘�！�
“起來吧。”皇上看也不看她，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語中壓抑的冷厲顯示出他此時心情有多糟糕。
溶月站起來，眼中浮現(xiàn)出點(diǎn)點(diǎn)水光，仰頭惶恐道，“不知皇上和皇后娘娘叫溶月前來有何事？”
皇上煩躁地叩擊著龍椅的扶手，硬聲道，“皇后，你來說！”
“是。”皇后略帶得意應(yīng)下，深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溶月，“明珠郡主，鄭昭容死了！”
饒是方才從苗�？谥新犨^，這會聽來，還是忍不住心驚肉跳。
好好的一個人，還有孕在身，怎么說死就死了？
溶月身子一抖，抬起頭眼中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抹不安和迷蒙，她捂住嘴，不可置信道，“皇后娘娘，鄭昭容白日還好好的，怎么會……”
皇后微微勾唇，笑得有些詭異，此時殿內(nèi)已掌上了燈，她鬢邊長綿鳳釵的流蘇長長垂下，在臉上投下明滅光影，神情晦暗，“郡主這話問得好，本宮也想問郡主，鄭昭容與郡主到底何仇何怨？！”
“臣妾聽說……鄭昭容白日與明珠郡主起了沖突�！豹q疑著開口的是一旁的梁嬪，她面色蒼白，似乎有些被嚇到了。
話音剛落，溶月森寒的目光便射向她，“梁嬪娘娘，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
繼而轉(zhuǎn)了目光看向皇后，墨瞳中染上點(diǎn)點(diǎn)陰霾，語聲中帶了一絲忿然道，“聽皇后娘娘這意思，竟是懷疑鄭昭容遇害乃溶月所為？！”
皇后冷哼一聲，“本宮不是懷疑，是有鐵證！”
溶月愣了愣，不怒反笑，看著皇后的目光愈發(fā)地冷了，她倒要看看，皇后口中的鐵證究竟是何物�！凹热蝗绱�，也請皇后娘娘拿出這所謂的鐵證來給溶月見識見識�！�
看著她一臉無所畏懼的模樣，皇后只覺萬分刺眼。
溶月的表情落在皇上眼中卻讓他心思松動了一番，看明珠這坦坦蕩蕩的模樣，莫非這事真非她所為？他微微松了口氣，轉(zhuǎn)回目光，密切觀察著事態(tài)的發(fā)展。
皇上的變化，皇后自然感覺到了，長長護(hù)甲扣入椅背中，滿心不甘。她深吸口氣壓下心中的憤恨，從旁側(cè)宮女端著的托盤中拿出一個東西，在溶月面前一晃，厲聲道，“明珠郡主，這是你的嗎？”
溶月定睛一看，居然是她白日所戴的那支蝴蝶形鏨花鏤空銀簪，怎么會到了皇后手中？溶月仔細(xì)一回想，這才隱隱想起方才出來時并未在梳妝臺上看到這支，便隨手另拿了一支紅梅瑪瑙簪挽了發(fā)。她記得回到下午聽泉居時還取下了這根簪子，此時卻詭異地出現(xiàn)了在皇后手中，莫非聽泉居出了內(nèi)鬼？
皇后的目光在她鬢間烏發(fā)一掃，含了些得意，“郡主能解釋解釋，為何你白日所戴的這支銀簪會出現(xiàn)在鄭昭容遇害的地方嗎？郡主這簪子制作精巧，本宮可是印象深刻啊�！辈淮茉禄卦�，她又急急道，“郡主可別說什么簪子掉了之類的理由，要找借口，也得找個好的不是�！�
溶月定了定心神，一臉無辜，明媚的鳳眼中染上層層霧氣，似乎真的受了不少委屈一般，“溶月不知道�！�
皇后本打算看她急惶不安語無倫次的模樣，沒想到溶月只輕飄飄一句不知道，不由怒氣橫生，一拍椅背怒喝道，“大膽！皇上面前還不說實(shí)話！鄭昭容到底是不是你殺的？！”
她的聲音喑啞中帶著一絲破音的尖利，劃破漸漸罩下來的夜幕，聽得皇上眉頭一皺，皇后這樣子，實(shí)在是不莊重得緊。
溶月挑了挑秀眉，毫不示弱地回望過去，“皇后娘娘僅憑一支簪子便要定溶月的罪，古往今來也沒這樣的道理。只要有心，大可以指示人偷了我的簪子放到案發(fā)現(xiàn)場嫁禍于我�；屎竽锬镌醯娜绱瞬环智嗉t皂白就認(rèn)定是溶月做的？！”
“你……”皇后氣得夠嗆，語氣愈發(fā)尖銳起來，“巧言令色！”
“皇后！”見她越來越猙獰的面容，皇上擰了眉，出聲警告。
皇后驀然回過神來，這才驚覺自己居然在皇上面前失了分寸，袖中拳頭緊攥，費(fèi)了好大力氣才壓下心中不斷叫囂的憤怒。
“皇上，臣妾失態(tài)了……”她鎮(zhèn)定下來，柔柔解釋道，“只是……臣妾實(shí)在是替鄭昭容感到不值�！被屎蟮穆曇舯揪痛旨c嘶啞，如今學(xué)著惠妃梁嬪那般故作嬌柔地說話，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和違和感，聽得人雞皮疙瘩一起。
皇上也幾不可見地抖了抖，看向溶月，語氣沉沉，“明珠，朕給你一個解釋的機(jī)會�！�
“皇上，鄭昭容的尸首是否已讓太醫(yī)驗(yàn)過？”
皇上點(diǎn)了點(diǎn)頭，不知她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溶月請求將太醫(yī)喚上殿來一問。
皇上沉吟片刻，“準(zhǔn)了——”
很快，一須發(fā)皆白的太醫(yī)顫顫巍巍地跟著宮女快步入得殿來，溶月認(rèn)得他，是太醫(yī)院院使胡一鳴，他醫(yī)術(shù)高明，最重要的是為人正直。溶月舒一口氣，是胡院使就好，不用擔(dān)心他會被人買通做了手腳去。
“明珠，你有何話便問吧�！被噬铣寥婚_口。
“是�！比茉聭�(yīng)下，朝胡一鳴行了一禮，“有勞胡院使了�！�
“郡主客氣了。”胡一鳴回以一禮，“老臣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溶月點(diǎn)點(diǎn)頭，微微挑了挑妍麗的鳳眼，清越開口道，“請問胡院使，鄭昭容是如何死的？”
“被人用麻繩勒住脖子，窒息而亡�！�
窒息？溶月微愣，想了想，看向皇后，“請問皇后娘娘，現(xiàn)場可留下了作案工具？”
皇后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從齒縫間擠出一個“嗯”字，算是回答了。
“請皇后派人將作案工具呈上來。”
皇后咬咬牙，陰鷙地盯著她看了看，揮揮手叫人去準(zhǔn)備了。
溶月復(fù)又看向胡一鳴，“胡院使，不知是否已推斷出鄭昭容的死亡時間？”
胡一鳴點(diǎn)點(diǎn)頭，“據(jù)老臣推斷，鄭昭容的死亡時間應(yīng)該在申時二刻到酉時一刻之間。”
溶月看向上首的皇上和皇后，“溶月白日從澹誠殿離開后，去了表姐謝采薇處坐了約一個時辰，申時一刻左右便已回到了聽泉居，此后便再未出過房門，皇后娘娘大可派人一問，這樣看來，溶月并無作案時間。”
皇后冷哼一聲，“本宮已派人去問過了，聽泉居伺候的宮人說你不喜人近身服侍，平日里都是一個人待在房中，這么說來，在鄭昭容遇害的這段時間里，并沒有人真正看到過你，你完全可以偷偷潛出去殺了人再潛回來，本宮記得，明珠郡主可是有功夫在身的。”
溶月眼中閃過一絲暗色，的確，若要追究起來，這段時間是沒有人見過她，這個不在場證明并不那么能服眾，看來還是得從這支落在現(xiàn)場的簪子上入手了。
見溶月啞了口，皇后眉間一抹飛揚(yáng)的神采，心中不由痛快起來。
正在這時，有宮女捧了那放著作案麻繩的托盤入內(nèi)，溶月眼風(fēng)一掃，不由眸中一亮，跳躍出簇簇明亮的火花。
“溶月記得，今日下午下過一場暴雨，申時二刻左右應(yīng)該正是大雨初停的時候�！�
“是又如何？”皇后緊緊盯著她。
“鄭昭容死于何處？”
“后苑東邊的小樹林里�！被屎笳Z氣愈發(fā)不耐起來，“郡主究竟想說什么？”
溶月成竹在胸的一笑，透出些瀲滟的光華來，皇上一怔，眼神中透出些許恍惚。落在有些人眼里，神色又晦暗幾分。
溶月走到那作案的繩子前，用帕子包著將其拿了起來，“申時二刻，大雨初停，鄭昭容死于后苑東邊的小樹林里。暴雨過后的小樹林必然滿是泥濘，所以這根作案的麻繩上沾染了許多泥點(diǎn)�！彼龑⒙槔K在眾人眼前晃了晃，示意自己所言非虛。
皇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這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大雨止住之后，立馬出了太陽，又是夏天，溶月記得，到了酉時二刻的時候，地上已經(jīng)全干了�！�
她又走到另一個宮女面前拿起自己那支簪子，“大家可以看到，我這支簪子上面卻是干干凈凈，半點(diǎn)泥漬也無。這就足以說明，這簪子是在酉時二刻之后才被人放到鄭昭容遇害之地，目的就是為了嫁禍于我！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那嫁禍之人恰恰漏了這很容易忽視的一點(diǎn)�！比茉铝⒂诘钪�，侃侃道來，身上衣衫不過素淡而已，眉間風(fēng)華卻是耀如春華，黯淡了一室的燈火。
這話一出，眾人臉上頓時精彩紛呈，溶月眼風(fēng)一一掃過，將大家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皇后自然是心有不甘，惠妃一臉看戲的神情，梁嬪則是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么，臉上表情看不真切。
皇上聽她說完這一番話，嘆道，“明珠所言甚是有理，方才朕也是急糊涂了�！�
“多謝皇上相信溶月的清白�！�
“皇上！”見皇上被說通了，皇后身子微微前傾，著急出聲喚道，“郡主既想得這般透徹，也許她就是利用了大家的這種心理，賊喊捉賊，故意將那簪子在地面干了之后扔過去的�！�
溶月譏誚一笑，這皇后腦子莫不是燒壞了嗎？居然說出這等話來。“皇后娘娘也太小看溶月了，若真是我做的，我又何必要親自動手？！”
她話音落定，果然看到皇上臉色陰沉了幾分，“皇后，你莫要再胡攪蠻纏。你若再這樣不分青紅皂白，這案子朕就另外差人來辦�！�
皇后雖心有不甘，也只得咽下這口氣，臉色沉郁地坐在一旁。
這案子居然交給皇后？溶月頗有些吃驚。轉(zhuǎn)瞬想想也是情理之中，后宮嬪妃遇害，牽扯的多是后宮眾人，先不說京兆尹沒跟來，就算跟來了交給他也不合適，一個大男人如何能在后宮中斷案取證？至于為何不交給宗人府，怕是皇上有心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讓宗人府來辦，最后可是要入卷宗的。
皇上緩了臉色，對著溶月道，“明珠便先回去歇著吧，方才你也受了不少驚嚇。”
“皇上�！被屎蠊贿�是不死心，撫了撫小手指上的赤金玳瑁掐絲藍(lán)寶護(hù)甲，又開口道，“郡主方才那番話雖然在理，但到底不能完全洗脫嫌疑，臣妾請皇上準(zhǔn)許，在找出兇犯之前，郡主只能在聽泉居活動。”
這是要將她軟禁起來了？！溶月眉目一沉，若真這樣任皇后擺布，如她這般看自己不過眼，難保最后不會又弄出什么對自己不利的證據(jù)來。
當(dāng)下黛眉一揚(yáng)，聲音明澈中帶上了一分清冷，“溶月并無殺害鄭昭容的理由，至于方才梁嬪娘娘說的我曾與鄭昭容起過沖突的事，溶月并不否認(rèn)，但若以這種理由殺人，未免有些太過匪夷所思了。依溶月看……”
她頓了頓，目光在幾人身上一掃，“這后宮中，比溶月有動機(jī)的人多了去了�！闭f著，寒光一凝，冷冽的目光刀鋒一般射向皇后，“便是皇后娘娘，這動機(jī)也比溶月大得多！娘娘一直無子，鄭昭容恃寵而驕，難�；屎竽锬锊粫闹蟹奕欢聪職⑹帧Ｄ锬锷磉叾ㄈ桓呤直姸�，自然也無需自己出馬�！�
“你——放肆！”皇后手下驀然一緊，目光眥裂，眼睛通紅，一雙眸子含煞般看向溶月。
溶月微微一笑，并不害怕，只沉肅立于殿中，身姿愈發(fā)挺拔綽綽，自有一番動人氣度風(fēng)骨在，兩相比較，皇后就顯得尖酸刻薄落了下乘去。
聽到她的話，皇上臉上的表情卻凝重了幾分，的確，鄭昭容懷有身孕，若論動機(jī)，這后宮人人都比明珠更有理由殺害她。這么想來，這案子交給皇后真的合適嗎？
溶月自然沒有錯過皇上臉上的沉思和眼中的松動，為今之計，只有先下手為強(qiáng)，否則被皇后搶了先機(jī)，事情就很難控制了。忙對著皇上恭恭敬敬行了個禮，臉上一片誠摯，“溶月懇請皇上將此案交與我，溶月必竭盡全力找出兇手，還鄭昭容一個真相，也還自己一個清白�！�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詫異。
皇上驚詫地看著她，“明珠，破案不是兒戲，朕自會找一個妥當(dāng)?shù)娜藖碡?fù)責(zé)�！�
溶月鳳眸顧盼流轉(zhuǎn)，眼中神色熠熠光華，面容堅(jiān)定，“溶月明白，只是還請皇上給溶月一個機(jī)會�！�
“明珠郡主�！被屎箢┧谎�，涼涼開口道，“你現(xiàn)在說得好，到時案子沒破，反倒延誤了破案的最佳時機(jī)，這責(zé)任，你可擔(dān)當(dāng)?shù)闷�？�?br/>
溶月貝齒一咬，并不反駁，只目光灼灼地看向皇上，“皇上，溶月愿立下軍令狀，半月之內(nèi)若不能破此案，溶月甘受皇后娘娘責(zé)罰�！彼劢俏⑻�，望向皇后娘娘的方向露出一絲挑釁之意。
皇后果然被激怒，壓下怒氣看向皇上，“皇上，既然明珠郡主這般成竹在胸，臣妾也不好多加阻攔，皇上便成全了郡主罷�！�
皇上撫了撫眉心，嘆一口氣，“罷了罷了，你便試試吧，盡力而為，若是……實(shí)在破不出，也不用太有壓力�！�
皇后眉間夾一抹陰翳，面色有些猙獰起來，“郡主都自愿立下軍令狀了，皇上還如此偏袒，怕是會寒了眾位姐妹的心吶。”
皇上似乎被她逼得有些頭疼，不耐煩道，“你欲如何？”
“這案子沒破，宮中自然會人心惶惶，其他所有計劃都隨之會被打亂，郡主所提半月之期太久。十日之內(nèi)郡主若不能破此案，在行宮的兩個月內(nèi)都需禁足在聽泉居內(nèi)，且要抄出二十篇《妙法蓮花經(jīng)》替太后娘娘祈福。”皇后冷眼道，語聲凌厲。
她看一眼溶月，“郡主若敢應(yīng)下，本宮便不再阻攔！”
《妙法蓮華經(jīng)》是經(jīng)書中最長的一部，真要在兩個月之內(nèi)抄出二十篇來，這手不廢也得殘。偏生皇后還是打著為太后祈福的名義，無人敢說她的不是。
溶月卻笑得愈發(fā)恬淡，擲地有聲地吐出一個字，“好！”她眸光一轉(zhuǎn)，“但是……溶月有一個要求�！彼聪蚧噬希戎臏�(zhǔn)許。
“說吧。”皇上擺擺手。
“這案子也許并不僅僅會涉及到后宮，溶月一個閨閣女子，很多地方不方便出面調(diào)查，溶月想向皇上求一個人幫忙�！�
“誰？”皇上耐著性子問道。
“閑王蕭煜�！�
皇上眉眼一挑，眼底一抹精光閃過，他狐疑地打量了溶月幾眼，“閑王身子不太好，這等事還是不要麻煩他了。朕的皇兒們，明珠可以隨意挑一個讓他們相幫�！�
“皇上……”溶月抬眼看一眼他，有些欲言又止。她默了默，似乎鼓足了勇氣，這才小聲道，“不是溶月不相信各位皇子，只是……此案必與后宮諸人有所牽扯，各位皇子們還是避嫌的好�！�
皇上面色一僵，確實(shí)如她所言，后宮諸人都有嫌疑，如此看來，也只有蕭煜這個局外人最合適了。他擰了擰眉頭，思索良久，才道，“也罷，此事就這么說定了。汪忠——”
“奴才在�！蓖糁覒�(yīng)聲上前。
“派人將閑王叫來�！�
大家并未等多久，蕭煜很快便隨著內(nèi)侍踏了月色而來，一襲霧白色錦袍，風(fēng)華如仙，似沾染了一袖的澹澹月華。面容有些微蒼白，卻愈發(fā)顯得絳唇如櫻，眼角微揚(yáng)，帶了幾分似有若無的惑人神采，眼中神情靜若明淵。
“臣弟見過皇上�！彼叩降钪校谌茉律韨�(cè)站定，向著皇上負(fù)手一禮。
“老七免禮吧�！被噬系�，“最近身子可還好？”
“多謝皇上關(guān)心，臣弟來行宮之后泡了幾次溫泉，身子好轉(zhuǎn)了些，只是昨晚月圓之夜有些不適，今晨便沒有過來，還請皇兄不要見怪�！�
月圓之夜不適？溶月腦中某些猜想一閃而過。
“自然，朕明白，老七不用放在心上。”皇上客氣了一句，話鋒一轉(zhuǎn)，“朕今日叫你來其實(shí)是有一事相托�！�
“皇上請吩咐，臣弟一定竭盡所能�！笔掛厦佳鄣晚�，面容淡然。
“鄭昭容被人殺害了�！�
“什么？”蕭煜錯愕抬眼，眸中滿是驚詫的神色，“臣弟聽說，鄭昭容剛懷上皇上的龍子�。俊�
“嗯�！被噬险Z氣沉郁，眼中一抹幾不可見的悲痛。
溶月冷眼瞧著，并不覺得皇上是在為鄭昭容悲痛，他這一絲淡薄的哀傷怕也是留給那個未出世的骨肉的吧。自古無情帝王家，九五之尊的帝王，果然涼薄，后宮三千佳麗，誰又能分到他一絲半毫的真心呢？拋開別的不說，就這一點(diǎn)，娘當(dāng)初選擇了爹，也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
皇上接著道，“明珠郡主自動請纓接下了這案子……”
溶月立馬感到蕭煜帶著深意的目光在她面上一頓，想到昨晚的情景，耳根飛起一抹紅，也不敢轉(zhuǎn)頭，只作不知。
“因她是女子，有些事情不方便調(diào)查，便向朕請求借了你幫忙。老七意下如何？”
蕭煜轉(zhuǎn)頭看向溶月，語氣中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郡主想讓本王幫忙查案？”
溶月沒法，只得抬頭與他對視上，面上只笑得單純恭謹(jǐn)，眼中一片澄澈，忙不迭地點(diǎn)點(diǎn)頭，“還請王爺幫忙。”
“本王身子不好，可能幫不到郡主什么�！笔掛衔⑽澚搜劢牵b模作樣地咳了兩聲，語聲是一貫的清冷，只是在旁人看不見的角度沖她眨了眨眼，淺笑遺光。
“王爺妄自菲薄了。溶月聽說王爺性子機(jī)敏沉穩(wěn)，想來定能幫到溶月不少的�！闭f完，沖著蕭煜斂裾一禮，“溶月在此先謝過王爺了。”
蕭煜收回目光，看向皇上，“臣弟聽?wèi){皇上安排。”
皇上面色已有些懨懨，聽得蕭煜應(yīng)下，便擺擺手，“既如此，大家便都散了吧。老七，明珠，此事就全權(quán)交給你們了。汪忠，你先留下替郡主和王爺安排好。”
“皇上請放心�！倍死事晳�(yīng)下，恭送著皇上出了澹誠殿，皇后自然是跟著去了，臨走時，裝作不經(jīng)意地掃他二人一眼，眼中一絲冷意，叫人心底泛起陣陣寒氣。
惠妃娉娉裊裊地走了下來在她面前站定，眼中饒有興味，上下打量了她幾眼，“明珠郡主小小年紀(jì)，可真是好膽識……”她掩唇嬌笑一聲，“可惜還太小……”
可惜？可惜什么？溶月似乎想到什么，眼底微微一僵，袖中拳頭不由握了握。
“娘娘謬贊了�！比茉麓鸬貌槐安豢骸�
“有意思……”惠妃若有所思的目光在她面上一頓，慵懶道，“郡主可要努力了，本宮也等著看到底是誰人這么狠心，這可是活生生兩條人命呢……”一邊說著，一邊扶著宮女的手走遠(yuǎn)了，柔媚的聲音在空曠的殿中回蕩。
溶月面色淡然目送著她離開，這才轉(zhuǎn)回頭，目光正好撞上梁嬪霧氣繚繞的美眸，一愣，點(diǎn)頭沖她示意了一下。
“梁嬪娘娘。”溶月語氣并不甚熱絡(luò)，她可是沒忘記方才梁嬪特意提出她和鄭昭容發(fā)生沖突的事。
梁嬪自然也知道她這般姿態(tài)是為何，眸光一閃，“方才本宮也是就事論事，郡主不要放到心上去�！�
溶月唇畔巧笑嫣然，聲音清囀淡然，“自然不會，只是鄭昭容性子不算好，怕在宮中結(jié)下了不少仇家吧，聽說梁嬪娘娘在宮里與鄭昭容同住一宮，后面若有需要向娘娘打聽情況的地方，還請娘娘配合。”
梁嬪唇角向下一彎，微微冷了一分臉色。這是在旁敲側(cè)擊她是否和鄭昭容產(chǎn)生過沖突了。梁嬪平素也不算沉穩(wěn)，被溶月這么一激，急急就想分辨，此時，旁側(cè)卻突然插來一個沉穩(wěn)的聲音，“娘娘，您昨夜舟車勞頓未睡好，還是早點(diǎn)回去歇著吧�！�
溶月聞聲望去，見說話的是梁嬪身側(cè)一個大宮女模樣的女子，身著碧色宮女裝，低垂著頭攙扶著梁嬪，模樣恭順，身材苗條，一張瓜子臉，眉彎鼻挺，雙目晶晶，也是個清秀佳人，也不知是不是服侍梁嬪久了，仔細(xì)看去，眉宇間似乎同梁嬪有兩分相似的神韻。
梁嬪檀口張了張，終究還是咽下了想說的話，輕答一聲，沖著溶月和蕭煜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自扶著那宮女離去了。
溶月好奇的目光落在那碧衣宮女身上，早前聽說梁嬪的性子并不算柔順，沒想到卻會聽這樣一個小小宮女的話，不得不讓人有些奇怪。
幾人一走，殿內(nèi)便只剩下蕭煜和溶月并一些宮女內(nèi)侍了。
汪忠堆笑著上前來，喚過一個眉清目秀的內(nèi)侍，對著二人道，“郡主，王爺，這是小卓子，是奴才的徒弟，做事還算機(jī)靈靠譜，這幾日便讓他跟著郡主和王爺，有什么事情二位主子吩咐他便是。”
溶月側(cè)了頭看向那小內(nèi)侍，只見他眼神清澈，渾身透出股機(jī)靈勁。見溶月望過來，那小內(nèi)侍忙跪在地上，“小卓子愿為郡主和王爺效犬馬之勞�！�
蕭煜并不出聲，只立在一旁，涼涼地打量著他。溶月無法，只得道，“你起來吧�！庇挚聪蛲糁�，“汪公公還要伺候皇上，便先去吧，這里有小卓子候著就成了�！�
汪忠忙施了一禮，“奴才多謝郡主體恤，那奴才便先告退了�！闭f著，看了眼小卓子，示意他用心點(diǎn)，便躬身退出了殿外。
蕭煜抱臂看著她，一臉好整以暇的神色，“郡主打算怎么辦？”
見沒了旁人，溶月也不再端著笑容，沉聲道，“我要先回一趟聽泉居，方才被苗海急急忙忙帶了出來，我那兩個丫鬟定是急壞了，我先回去同她們說一聲。”
蕭煜不置可否，“然后呢？”
“然后……”溶月抬眼看著他，“王爺若有空，便陪我去一趟案發(fā)地點(diǎn)看看吧�！�
“好�！笔掛侠事晳�(yīng)下，并不多說。
溶月知道他是顧及著小卓子在場，自己正好也想趁這個機(jī)會問問他昨夜之事，便想了個法子先把小卓子支開，“小卓子，我同王爺稍后要去小樹林查看現(xiàn)場，你先下去安排，我倆待會便過去�！�
“是，奴才這就去安排�！毙∽孔討�(yīng)下，自去安排不提。
溶月這才清清冷冷睨一眼蕭煜，“那就要麻煩王爺屈尊先同我去一趟聽泉居了�！�
二人并排走出澹誠殿，見身后無人跟著，溶月這才壓低了聲音道，“王爺?shù)膫昧藛幔俊?br/>
蕭煜斜飛了眼角看她，唇邊一抹淺笑。月色下，他的容貌竟比那天上明月還要清皎幾分，身姿清濯如竹。
“郡主可真是關(guān)心本王。”
溶月干笑兩聲，“我是怕王爺突然倒下，沒人來幫我查案呀�！�
蕭煜收回目光，聲音是一貫的清雅好聽，“那郡主為何還要將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往身上攬？”
他在行宮中有眼線，鄭昭容被殺的事當(dāng)時他便知道了，郡主被苗海帶走的事也有人來向他匯報過，只是澹誠殿中的情況還未傳回來，便有人來請他過去，所以中間發(fā)生了什么他并不知曉。
“我的簪子在鄭昭容遇害的地方被發(fā)現(xiàn)，皇后一口咬定是我做的。好不容易洗脫了嫌疑，皇后還是不罷休，非得將我軟禁起來。王爺說說看，這種情況下，難道我還要坐以待斃？自然是要將主動權(quán)握在手里�！�
“郡主倒是個有膽識的，你就不怕，這案子你破不了？”蕭煜低笑一聲。
溶月抬頭看向他，露出個略帶討好的笑容，“所以我特意向皇上求了王爺來幫忙，王爺這般厲害，定能助我出了這口氣�！痹鹿庀�，她的雙眸晶亮，眉眼攜笑，耳畔流珠耳墜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著，越發(fā)襯得耳垂嬌小如白玉，只看得人心神一動。
蕭煜輕咳一聲，“郡主昨夜幫了本王，這人情，本王自然會還�！�
聽到他又說回這事，溶月心神一動，剛想接著問下去，卻聽得蕭煜又道，“到了�！边@才驚覺兩人已走到了聽泉居門口。
云苓和玉竹正在門口焦灼地候著，一臉急色，此時月色中見得溶月安然無恙地回來，心里的大石頭落定，不由面露喜色，急匆匆跑了過來。云苓圍著溶月轉(zhuǎn)了幾圈，見她并未受什么傷的樣子，這才徹底定下心來，幾顆淚珠不由自主滾了下來，語帶哽咽道，“郡主，您沒事吧，嚇?biāo)琅緜兞恕！?br/>
溶月拍了拍她的肩膀，放柔了聲音，“我沒事，你看我現(xiàn)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們面前嗎？”
云苓用手背胡亂抹了把眼淚，還想再問，玉竹卻扯了扯她，朝蕭煜方向看去，云苓這才看到蕭煜，忙跟著玉竹手忙腳亂地行了禮。
蕭煜微微頷首，“無需多禮�！庇挚聪蛉茉�，“郡主先進(jìn)去交代吧，本王在院中候著�！�
溶月有些擔(dān)憂，遲疑道，“雖是夏夜，但到底夜風(fēng)還有些涼意，王爺?shù)纳碜邮艿米幔俊比魞龀鰝�什么毛病來，她可擔(dān)不起這個責(zé)任。
蕭煜驀然俯身，一張俊臉在她面前放大，“郡主一而再再而三地關(guān)心本王的身體，本王難免有些想入非非啊�！�
溶月一張臉臊得通紅，慌忙退后幾步，瞪他一眼，急匆匆朝房里去了。玉竹和云苓對著蕭煜一福，也跟了上去。
“郡主……”兩人跟著進(jìn)了屋內(nèi)，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覺得方才郡主和王爺之間的氣氛著實(shí)有些詭異。
還是玉竹上前替她倒了杯水，遞過去道，“郡主，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溶月微呷一口茶水，恢復(fù)從容，“鄭昭容死了，我白日帶的那支蝴蝶鏨花鏤空銀簪卻出現(xiàn)在了案發(fā)現(xiàn)場�！�
“什么？”云苓和玉竹皆是一驚。
“對。”溶月眉眼冷凝，“所以我懷疑這聽泉居中必有內(nèi)鬼，你們平日要多加留心�！眱扇肃嵵攸c(diǎn)頭，聽得溶月又道，“皇后娘娘素來不喜我，這次便逮著機(jī)會想把罪名往我身上扣，我只得反將一軍，將這案子接了過來�！�
“郡主……您是說您來查這個案子？”玉竹驚呼道。
溶月點(diǎn)點(diǎn)頭，“當(dāng)時的情況下，唯有這樣我才能占住先機(jī)，你們放心，我特意求了王爺來幫我，有他在，應(yīng)該會簡單一些。”
玉竹云苓聞言，眉間雖仍藏有憂色，但也不再多說。
“我只有十日的時間�，F(xiàn)在要同王爺去案發(fā)現(xiàn)場勘查一番，云苓與我同去，玉竹留在這里，務(wù)必警惕院中情況�！�
“奴婢明白�！倍肃嵵貞�(yīng)下。玉竹去取了件銀紅面纏枝桃花披風(fēng)披風(fēng)過來，給溶月系上，“郡主，晚上還是有些風(fēng)的，您注意別著涼了�！�
溶月點(diǎn)點(diǎn)頭，帶著云苓出了房門。
院中蕭煜正在抬頭望月，雪白滾邊的衣袂在風(fēng)中微微作響，他神情俊雅涼靜，月夜下縹緲不似凡人，恍若偷閑下凡的月中謫仙。
“王爺，我好了。”溶月走到蕭煜身側(cè)，抬頭看他。
蕭煜收回目光，望著她眼角染上點(diǎn)點(diǎn)笑意，“走吧�！�
兩人朝著東苑樹林走去，月光灑在眼前鵝卵石鋪就的小路上，有涼風(fēng)微微拂過面頰，夜很靜，靜得仿佛能聽見兩人的心跳。
“王爺……不打算解釋下昨晚之事嗎？”溶月微微蹙籠了眉頭開口道。
“郡主想知道什么？”
“昨夜王爺為何負(fù)傷？”溶月低頭看著路，視線時不時飄到他腳上繡云紋的墨色鞋履上，只不抬頭看他。
“中了暗器�！笔掛险Z氣并無多大起伏。
聽著他這樣不咸不淡的語氣，溶月突然有些著惱了，她停下腳步，清冷目光在蕭煜臉上掠過，墨瞳微狹，含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氣，“王爺不愿說便罷了，溶月日后也不會再問。王爺此次答應(yīng)幫我查案，也算還了我昨日的人情，這一來二去我們已經(jīng)扯平，日后溶月自然不會再麻煩王爺�！�
說完，也不待蕭煜反應(yīng)，自顧自抬起步子向前走去。
“郡主在惱什么？”
耳畔傳來蕭煜醇厚的嗓音，溶月只覺臂上一陣灼熱，整個人被蕭煜拉住，定在原地不能動彈，絲絲冷竹香在這樣悠遠(yuǎn)的夜里顯得愈發(fā)清雅泠然。
云苓此前遠(yuǎn)遠(yuǎn)跟在他二人之后，現(xiàn)在見他們突然停住，也停了一下，眼神擔(dān)憂地看著溶月，卻也不敢貿(mào)然上前。
“放開我！”溶月的視線落在蕭煜抓著自己手臂的大手上。
蕭煜松了松禁錮著她的力度，卻仍沒有放手，“郡主在惱什么？”他又問了一遍，這一次，眉眼彎了彎，語氣中似乎帶上了一絲愉悅的情緒。
溶月正在氣頭上，沒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只抬起頭用那雙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緊緊地盯著蕭煜，眼中透出來一絲清冷，暗夜中她的身影顯得清逸動人。
“我沒有惱！”
蕭煜低低笑了開來，帶了絲雨滴打落玉盤的清澈。他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溶月的頭，“真是個倔脾氣，還跟本王惱起別扭來了。”
他這話說得曖昧，溶月雖然還在氣頭上，瑩白小巧的耳垂下卻飛上一抹紅霞。
蕭煜的目光在她耳畔打了個圈，很快又看向她清澈的眼眸，微微嘆口氣，語氣中似含了不易察覺的寵溺。
“真是拿你沒有辦法。本王這事，實(shí)在是說來話長，郡主若想聽，待破了這樁案子，本王便原原本本說給郡主聽吧�！�
溶月臉一紅，幸好夜色昏暗，看不真切。她用力將他大手甩開，輕哼一聲，“誰想聽了？！”說罷，大踏步朝前去了。
蕭煜抿了抿唇，眼角眉尾攀上點(diǎn)點(diǎn)亮色，唇邊些許莞爾，也邁步跟了上去。
東苑的小樹林里遍植香樟，郁郁蔥蔥，綠樹成蔭。自從白日鄭昭容的尸體被發(fā)現(xiàn)后，這里便被羽林軍給圍了起來，閑雜人等禁止進(jìn)入。
知道他們要來，四周已經(jīng)燃上了火把，一片通明。見他倆一前一后走來，小卓子忙迎了上來給二人見過禮。
“王爺，郡主，里邊請�！�
二人來到鄭昭容尸體被發(fā)現(xiàn)的地方，正在樹林東北角上，因著樹木的阻擋，就算這里藏了人外面也很難發(fā)現(xiàn)。
“鄭昭容的尸體是誰發(fā)現(xiàn)的？”溶月一邊觀察著地上的情況，一邊問小卓子。
“是鄭昭容身邊一個叫思蕊的宮女�！�
“此人現(xiàn)在何處？”溶月蹲下來看著地上的痕跡，又問道。
“被皇后娘娘派人看管起來了�！毙∽孔宇D了一下，斟酌著道，“郡主可要奴才讓人將她喚來？”
“不必了，明日再說吧。你先去旁邊候著，有事我再叫你�！�
小卓子應(yīng)諾退下。
溶月站起來，目光凝重。蕭煜一直盯著她，此時瞧見她面色的變幻，開口道，“郡主看出些什么來了嗎？”
溶月?lián)u搖頭，有些許懊惱，“沒有，尸體四周的腳印太多了，就算有兇手的腳印混在里頭也看不出什么來了�！�
她又想到什么，側(cè)了頭看向蕭煜，耳畔一抹烏黑鬢發(fā)閑閑垂了下，眼中的墨色似比這夜還要深沉一分，“王爺，若你要?dú)⒁粋�人，會選擇用繩子勒死這種方式嗎？”
蕭煜眼中一絲興味閃過，“郡主的意思是……？”
“若我是兇手，要想殺了鄭昭容，最快的方式便是一刀斃命，為何要用這種費(fèi)力又不討好的方式？”溶月眼中點(diǎn)點(diǎn)光芒初綻，她將頭轉(zhuǎn)回來，一邊思索一邊繼續(xù)推理道，“你想想看，這片樹林的位置并不算偏，定時還會有羽林衛(wèi)過來巡邏，若一個不小心，在行兇的過程中鄭昭容發(fā)出了呼救聲，不是很容易被聽到嗎？”
“郡主所言有理�！笔掛纤妓髌蹋c(diǎn)頭道。
“王爺！”溶月驀地又抬起了頭，“明日……請王爺陪我去檢查一下鄭昭容的尸體�！�
蕭煜面上露出些許詫異之情，“郡主的膽子可真夠大的�！�
“所以才要叫上王爺啊�！比茉陆器镆恍Γ掷@著四周看一圈，并未發(fā)現(xiàn)什么有用的線索，這才略有不甘道，“看來今日是查不出什么來了，先回去吧，明日再繼續(xù)。王爺覺得呢？”
收到溶月問詢的視線，蕭煜微微抿了唇一笑，“郡主安排得很妥當(dāng)�！�
此時不遠(yuǎn)處候著的小卓子正好看來，便瞧見了蕭煜唇畔那一抹淺笑，不由怔在原地，倒吸一口涼氣。
他在宮中待了不少年頭，閑王也見過好多次了，這卻是他第一次見到王爺笑。笑得可真是好看，他一個男人，不對，半個男人都忍不住心動了，那笑容真真像是雨過天晴后的彩虹那般耀眼。乖乖，這要是讓那些宮女們看見了，以后她們暗地里思慕的對象可就要從各位皇子變成閑王了。
小卓子正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這邊溶月已經(jīng)走到他跟前喚了他好幾聲了。
見小卓子雙目呆滯，口中念念有詞，溶月只得伸出手在他眼前一晃，“小卓子，回魂了。”
小卓子這才驀然回神，雙腿一軟，就要跪下請罪。
“好了�！比茉聰[擺手制止了他，“別跪來跪去的了，我沒那么多規(guī)矩。”她看一眼不遠(yuǎn)處站著的蕭煜，接著道，“我和王爺明日要先去看鄭昭容的尸身，再去找那個叫思蕊的宮女問話，你記得安排好。”
小卓子連聲應(yīng)下。
“那你先下去吧，這里沒什么事了。”
“奴才告退�！毙∽孔舆�沉浸在方才那驚鴻一瞥當(dāng)中，抬頭看他二人一眼，惶恐退下了。
溶月奇怪地瞟一眼蕭煜，“小卓子怎么看著王爺臉紅了？”
“郡主看岔了�！笔掛夏樕诹撕�，夜色下溶月卻沒發(fā)現(xiàn)，只從他沉然的話語中聽出了一股子咬牙切齒的味道。
她咯咯一笑，看上蕭煜的眼神里帶上幾分戲謔的神色，“莫不是王爺長得太俊俏了，連小內(nèi)侍都看得入了迷？”既然這樣，那她前幾次看著蕭煜出神可就是人之常情了，頓時心中安定不少。
蕭煜沒有回話，只清清冷冷看她一眼。溶月被他看得有些心虛，剛想岔開話題，卻聽得蕭煜微微勾了唇，“郡主也不遑多讓啊。方才看惠妃娘娘似乎對郡主頗感興趣的樣子，保不成明日就向皇上請求將郡主賜婚給大皇子了�！�
溶月笑容僵了僵，輕“呸”一聲，“我堂堂大齊郡主，哪能淪落到給人做側(cè)室的地步�！�
蕭煜但笑不語，看著她的表情卻是柔軟了一分。
溶月被他看得有些心虛，忙清清嗓子正色道，“那王爺就先回去休息吧，想來昨夜也沒睡好�！闭f到這里，突然心神一動，她似乎記得方才在殿中他提了一句“月圓之夜有些不適”，而皇上并未說什么，難道皇上早就知道？月圓之夜他會如何？莫非昨夜他那冷熱交替的癥狀便與這有關(guān)？
她抬目看蕭煜一眼，心中存了疑惑，等到破了這案子，一定要揪著蕭煜把所有困惑都問清楚，這么多疑問堆在心里實(shí)在是太鬧心了。
蕭煜挑了挑眉，點(diǎn)頭應(yīng)下，“那本王先送郡主回去吧�！�
溶月愣了愣，剛想拒絕，目光對上蕭煜清澈如水的眸子，拒絕的話就說不出口了，只得順從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此時夜已深，明月在層云間穿梭，人世間光影幽暗。
夜色靜謐，兩人并排走著，偶有清涼的夜風(fēng)拂面而來，透衣生涼。溶月伸出手緊了緊身上的披風(fēng)，蕭煜恰好望去，目光便落在她雪白皓腕之上，月色下泛著瑩白的光澤。
他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垂下眼簾。
“王爺，我到了�！比茉略诼犎忧巴Ｏ履_步，腮邊帶了笑意，“王爺回去吧，明日我再去找王爺�！�
“好�！笔掛纤菩Ψ切Φ仨谎郏c(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離開，涼風(fēng)起，吹得他雪白袖袂微蕩，清逸優(yōu)雅的背影像極了一副清淡的水墨畫。
“郡主�！痹栖咭娡鯛敹甲吡耍ぶ鬟�在望著他走的方向出神，只得上前兩步出聲喚道，“外頭風(fēng)大，郡主還是回屋吧�！毖壑袇s是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深意。
溶月回了神，收回目光，語聲中帶了微微赧意，“嗯，走吧�！�
一夜無話。
許是昨日實(shí)在是太累了，溶月這一覺睡得非常沉，天光快大亮了才醒來。她瞪大著眼盯著頭頂?shù)那嗌龌o紋綃紗帳看了一會才漸漸回了神，出聲喚了云苓玉竹進(jìn)來伺候她梳洗。
“郡主，今日穿這件衣裳可好？”云苓捧了條藕荷色緙絲蓮花妝緞褶子裙過來，咧著嘴笑道。“鄭昭容剛?cè)ナ�，穿得太艷了怕人說閑話，這藕色正好，不過分素淡，卻也不過分鮮亮，郡主穿上就跟個花骨朵兒似的�！�
溶月狐疑地看她一眼，好是好，可她笑得這么開心是為何？
“云苓，你昨兒撿到錢啦？”
云苓還在傻笑中，聞言迷茫抬頭，“啊”一聲，搖搖頭迷糊道，“沒有啊。”
玉竹正在替她梳著那一頭青絲，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拿起一支淡雅的并蒂蓮銜珠翡翠長簪替溶月簪好后，伸出一只手點(diǎn)了點(diǎn)云苓的額頭，嗔笑道，“郡主是問你為何在這里傻樂？”
云苓這才恍然，“嘿嘿”笑了兩聲，一雙眸子晶亮晶亮。
“郡主，您待會要過去找王爺嗎？”見玉竹替她挽好髻了，云苓湊了過來，笑得狡黠。
“是啊�！比茉潞傻仄乘谎郏闷鹨粚{(lán)玉蓮琥珀耳墜帶上，納悶道，“你怎么這么開心？”她眼波一轉(zhuǎn)，面上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驚呼一聲道，“云苓，難道你看上王爺啦？”
“��？！”云苓被她的話唬得一跳，連連擺手道，“沒有沒有，郡主您誤會了�！�
溶月見她這幅手足無措的模樣，有心再逗逗她，咂砸嘴又道，“哎呀，王爺可不是什么好相處的人啊，你沒看到他平日里都冷冰冰的嘛？”
云苓雙眼紅紅的，跺了跺腳，似乎急得快要哭了出來，連連道，“郡主，奴婢不是那個意思，您誤會了！”
見她這般面紅耳赤的模樣，溶月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逗你玩的呢，你還真信了啊�！�
云苓這才吁一口氣，小聲抱怨道，“郡主就喜歡逗弄奴婢�！�
溶月“嘻嘻”一笑，站起來整了整衣衫，“要不要跟我一道過去呀？”
云苓連連擺手，“不去不去，奴婢就在聽泉居守著，郡主帶玉竹去吧�！彼仙舷孪麓蛄苛巳茉乱谎�，又從妝奩中拿出支扭珠鏤空桃形步搖替溶月簪上，這才心滿意足道，“郡主到底是花一般的年紀(jì)，也不用打扮得太過素凈了�！�
溶月看著她這般殷勤的模樣，突然想通了什么，頓時哭笑不得起來。這個丫頭，心思是越來越活泛了。
她敲了敲云苓的頭，睨她一眼，假裝正色道，“云苓，收起你那些小心思，我可是都知道你心里的盤算了。”
云苓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只“嘿嘿”的笑，也不反駁。
溶月拿她沒辦法，搖搖頭帶著玉竹出了門。
碧霄院離聽泉居并不遠(yuǎn)，一會兒工夫便到了。溶月踏入院中，迎面一帶翠嶂擋在面前，嶙峋山石，中有鏤空。一眼望去，青磚素瓦掩映其中。四周佳木籠罩，奇花爭艷，枝葉繁茂，莖脈舒展，帶著勃勃的生機(jī)，連偶爾吹過的風(fēng)，也帶著些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散發(fā)出甘甜恣意的自然之氣。最妙的是遍植蔥郁楠竹，綠意森森，有清雅的竹香在風(fēng)中隱約。
門口守著的內(nèi)侍見她進(jìn)來，忙上前一禮，“郡主請?jiān)诖松院笃�，奴才這就去通稟王爺。”
片刻，蕭煜便出來了。他今日穿了件銀白色刺繡云紋長袍，只在袖口處細(xì)細(xì)繡了兩朵并蒂蓮花，也是用銀線繡成，淡淡的銀光，看得并不分明，墨色的發(fā)只用翠玉簪子綰了，顯得風(fēng)流恣意。
見到溶月，他微微揚(yáng)起嘴角，眼中流光燦若天邊的流霞，“郡主來了。”
溶月目光落到他袖口的刺繡上，眸光微閃，眼底一抹不自然的神色。
“王爺氣色不錯�！彼齽e開眼，隨意找了個話題。
“昨晚睡得不錯�！笔掛宵c(diǎn)點(diǎn)頭，目光在她身上一頓，隨著她出了碧霄院。
鄭昭容的尸身暫時停放在了長門殿內(nèi)。長門殿位于后苑最里的東南角上，前朝有些犯了事的妃嬪，罪不至死，便會被發(fā)放到這臨朔行宮的長門殿來，終生囚禁在此，任其自身自滅。明熙帝一朝暫時還未出現(xiàn)過這種情況。
臨朔行宮雖不及紫微宮那般金碧輝煌，氣勢巍峨，但也是重檐疊宇，質(zhì)樸大氣，然而越往東南方向去，建筑物便越簡陋。穿過一條長長的黑漆漆的甬道，長門殿便出現(xiàn)在了眼前。
涼風(fēng)簌簌撲面而來，四周草木蕭瑟，平添一抹寂寥之意，這里連守衛(wèi)也較別處少了不少，只有兩個羽林軍侍衛(wèi)在門口守著，小卓子在殿門外搓著手不安地走來走去。
見到他們倆過來，小卓子眼神一亮，迎了上來。
“奴才見過王爺，郡主�！彼穆曇粲行┏�，驚起了樹上的墨鴉，咿咿呀呀的聲音在這樣闊敞的地方顯得格外蕭索。
明明天上掛著明晃晃的太陽，溶月卻覺得有些冷，四周寒意滲人，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蕭煜看她一眼，“郡主就在外候著吧，本王進(jìn)去看就好了�！�
溶月?lián)u搖頭，謝絕了他的好意，有些事情總得自己看過了才安心。何況，讓她一個人留在這種鬼地方還不如跟著蕭煜進(jìn)去呢。
蕭煜便不再堅(jiān)持，只叫小卓子前面帶路。
一入殿中，一股涼氣便夾雜著腥濕味撲面而來，因怕天氣炎熱尸體腐爛得快，四周堆滿了冰塊。饒是這樣，空氣中已隱隱有了尸體的酸腐味。
溶月緊緊跟在蕭煜身后，便是素來膽大的玉竹，這會兒也有些發(fā)顫，一步不離地跟在后頭。
當(dāng)日造此殿時，特意命工匠選了背光的方位，窗戶也開得很少，為的是讓這殿內(nèi)顯得愈發(fā)寒涼凄清，既是囚禁罪妃之地，便是越幽深寂寥越好。在這樣的壞境中待久了，那些罪妃們最終會被逼上絕路。
因此此時雖是白天，殿中卻有些幽暗，大殿又很寬闊，一眼看不到頭。溶月屏氣凝神，唯恐驚了這殿中四處飄蕩的游魂。
此時，她突然覺得不遠(yuǎn)處有人影一晃，還未回過神來，耳畔響起小卓子的大喝聲，“何人在那里？！”
溶月一激靈，向那個人影看去。
那黑影身形一僵，卻并未閃躲，朝他們走來，走得近了，溶月看清楚他的面容，不禁有些吃驚。
“喬執(zhí)戟？”
一襲羽林衛(wèi)鎧甲的喬源上得前來，抱拳行了一禮，“見過王爺，見過郡主�！�
溶月點(diǎn)頭應(yīng)下，看著他不解道，“喬執(zhí)戟為何會在這里？”
喬源面色是一貫的沉穩(wěn)，聲線冷清，“屬下過來查看一下鄭昭容的尸身是否安好，順便再看看這長門殿的守衛(wèi)是否還需加強(qiáng)�！�
“喬執(zhí)戟辛苦了�！�
喬源微微搖頭，“這都是屬下分內(nèi)之責(zé)，不知郡主和王爺今日前來是……？”喬源探詢地看向她。
“我和王爺奉皇上之命調(diào)查這個案子，今日是來檢查鄭昭容尸身的，看能否找到兇手留下的蛛絲馬跡�！比茉孪惹芭c喬源并無交集，上次搜查之事他到底也是奉命行事，此時見喬源面色誠懇，便難得的解釋了一番。
喬源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郡主和王爺接手此案的事，屬下也有所耳聞，只是不知這尸體上能看出什么來？”
溶月?lián)P起一抹微笑，眼中泛著捉摸不透的光澤，“尸體是會說話的，能告訴我們很多兇手妄圖掩蓋的東西�！�
光影幽暗，喬源瞧見她唇畔的笑意，莫名一抖。他垂下頭，又一抱拳，“那屬下就不打擾郡主和王爺查案了，告辭�！�
見溶月和蕭煜點(diǎn)頭，他轉(zhuǎn)身離去。
“等等！”
喬源身形一頓，怔了一怔才回轉(zhuǎn)身來，“郡主還有何吩咐？”
“昨夜的刺客，抓到了嗎？”
喬源顯然沒料到她會在此刻問這個問題，呆愣了一會才點(diǎn)頭道，“抓到了。”
“是什么人？”溶月眼角余光似乎不經(jīng)意瞟蕭煜一眼，又問道。
“是前朝余逆，今早在楹山中發(fā)現(xiàn)了兩人的蹤跡，已經(jīng)服毒，想來是見事情敗露，自知活不了多久這才自殺了�！遍荷绞桥R朔行宮內(nèi)的幾座山巒之一。這事在宮中已傳遍，喬源也不瞞她，一一道來。
溶月聞言有些許訝異，居然冒出來兩個前朝余逆，那蕭煜是怎么回事？
喬源看著溶月陷入沉思的模樣，不解道，“郡主……可是覺得有什么不妥？”
溶月回過神來，微微一笑，“沒有，只是有意外罷了，喬執(zhí)戟還有公務(wù)在身，便先去忙吧�！�
“那屬下告辭�！�
目送著喬源消失在門外，溶月才轉(zhuǎn)過身繼續(xù)朝前走去，一邊若有所思地看了蕭煜一眼。
蕭煜似笑非笑地回望過來，眉梢眼角綻了灼灼華彩，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溶月撇一撇嘴，收回目光，再不看他。
越朝里走，尸體的味道便越重，溶月吩咐玉竹和小卓子站遠(yuǎn)點(diǎn)候著，從袖中取出一條雪白帕子將口鼻覆上，一轉(zhuǎn)頭，便對上蕭煜灼灼的眼神。
“王爺這般看著我作甚？”溶月蹙了柳葉眉，不解道。
“郡主可有替本王準(zhǔn)備？”蕭煜的目光在她臉上一掃，落在她手中絲帕上繡著的精致彎月上。
“王爺……也要？”溶月訝然。
蕭煜皺皺眉頭，半真半假地咳一聲，點(diǎn)了點(diǎn)頭。
溶月無法，“我只帶了一條，那我讓玉竹把她的給王爺吧�！�
蕭煜眉頭皺得更緊了，“你讓本王用一個丫鬟的帕子？”他眼中神色交織變幻，唯一不變的是那抹惑人流光。
溶月嘆一口氣，仰了頭看向他，“王爺想如何？”
“郡主把你的帕子讓給本王，你去用你那小丫鬟的吧�！笔掛献旖俏⑽⑧咧σ�，語聲閑適淡然，似乎篤定她不會拒絕一般。
溶月……自然無法拒絕，畢竟，她這些天多的是有求于他的地方，何必在這種小事上忤了他的意呢？
便伸出手將帕子遞過去，無奈道，“那王爺便用我的吧�！弊约簞t喚了玉竹拿了帕子過來。
蕭煜接過那條帶著清雅馨香的帕子，只覺觸手柔滑生涼。他依樣將帕子覆于口鼻之上，那股悠韻撩人的香氣愈發(fā)明顯起來，纏綿徘徊于鼻息之間，不禁有片刻晃神。
溶月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滿心的注意力都被棺中的鄭昭容尸首吸引去了。此時尸首已停了一天，尸體上已出現(xiàn)了塊塊尸斑，臉部也浮腫起來，略有些慘不忍睹。
溶月把視線從她臉部移開，落在了她的脖子上，那里有著道道青色麻繩勒痕，鄭昭容本就膚白，如此一來這痕跡就顯得愈發(fā)明顯。
溶月緊緊盯著那勒痕，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蕭煜一直盯著她，自然沒有錯過她眼中的神情，清幽道，“郡主可發(fā)現(xiàn)了什么？”
溶月示意他走近些，指著那脖子上的勒痕道，“我覺得這勒痕有些蹊蹺�！�
“怎么說？”蕭煜饒有興致地看她一眼。
“王爺請看。”溶月伸出纖纖玉手指著那脖子上的痕跡，“這里明顯有兩道不一樣的勒痕走向，下面那道勒痕在頸部兩側(cè)微微向上彎，而覆在上面的那道痕跡則是直接向后方延展�！�
“犯人用了兩種不同殺人手法？”蕭煜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斯帕，出聲道。
“對。”溶月肯定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下面那道勒痕是自縊時會出現(xiàn)的痕跡，因?yàn)橛猩眢w的重量向下牽引，繩子會出現(xiàn)向上的趨勢。而上面那道與脖頸平行，才是被人勒死而亡的痕跡�！�
她咬了咬唇，有些不解，“為何會這樣？難道鄭昭容本打算自縊，結(jié)果自縊未成，反被人殺了嗎？這說不通啊�！�
蕭煜盯著那脖子上的勒痕思忖片刻，開口道，“有沒有可能……兇手本來是想偽造成鄭昭容自殺的模樣？”
溶月腦中靈光一閃，眼中水波滟滟看向蕭煜，流光四溢，她驚喜道，“難道……兇手本想制造成鄭昭容自縊的假象，后來不知被何事打斷，被迫草草勒死鄭昭容逃走了？”這話一出，她腦中思緒連成一線，撫掌嘆道，“這就能解釋為何兇手不采用一刀了結(jié)的方式了，他根本就是打著想制造出自縊假象的算盤！林中林木眾多，是個自殺的好去處，鄭昭容若自縊在那里，倒不會有多少人懷疑。”
“這也是為什么郡主的簪子后面才出現(xiàn)在樹林里的原因，因?yàn)椤瓋词忠婚_始并不打算嫁禍于你，只是后來事情有變，才草草改了計劃，漏出破綻來�！笔掛辖又脑挿治龅馈�
“對！定是這樣的！”溶月眼中亮色更甚，看著蕭煜笑得眉眼彎彎�！巴鯛�，你好厲害啊�！�
蕭煜勾唇淺笑，眼中一絲興味，“郡主養(yǎng)在深閨，如何會知道自縊和他殺的繩子勒痕不一樣？”
溶月臉上笑容一僵，糟了，她忘記這碼事了。
她為何會知道這些東西，還是托了前世蕭梓琰的福�；楹笫掕麋乒芰诵滩�，有時會將刑部的卷宗帶回府中來看，溶月彼時喜歡纏著他，一來二去，也跟著看了不少刑偵的案卷，對這些作案手法自然會有些了解�？蛇@理由當(dāng)然不能同蕭煜講。
只得干笑兩聲，掩飾住方才的失態(tài)，故意橫飛了眼波，微微嘟了嘴，“怎么？誰說閨閣女子就不能懂這些了，我閨房中多的是這類刑偵破案書籍，前朝陳瑞陳閣老著的《沉冤錄》我可是翻了好多遍的。”陳瑞陳閣老是前朝有名的斷案高手，所著的《沉冤錄》記載了他畢生在斷案中所得的經(jīng)驗(yàn)。
“哦？”蕭煜輕答一聲，尾音微微上揚(yáng)，也不知信還是沒信。
溶月怕漏了陷，不敢再繼續(xù)這個話題，眼光又在鄭昭容身上仔細(xì)看查起來，上下看了一遍，目光定在她袖口處微微露出來的手上。
因?yàn)楦舻幂^遠(yuǎn)，看不太真切，溶月眼波轉(zhuǎn)了轉(zhuǎn)，喚了小卓子過來。
“郡主有何吩咐？”
“你將鄭昭容的右手舉起來給我看看。”
“�。俊毙∽孔右宦牽嗔四�，可又沒辦法拒絕，只得抖抖索索從腰中掏出自己的帕子，包著鄭昭容的右手腕將她的胳膊抬了起來。
溶月捂住口鼻，湊近一些仔細(xì)觀察著。鄭昭容長長的指甲修剪得圓潤好看，許是因?yàn)閼蚜嗽�，并未涂上丹蔻，透明指甲縫中隱隱有些皮屑在里頭。
溶月眉眼一動，看來鄭昭容臨死前還有一番掙扎，并且指甲還抓傷了兇手的手。她點(diǎn)點(diǎn)頭，示意小卓子可以放下來了。小卓子面色蒼白，忙不迭將鄭昭容的手放下。
溶月見他強(qiáng)忍著沒吐出來的樣子，有些好笑，示意他去遠(yuǎn)一點(diǎn)的地方待著。
蕭煜微微帶了笑，睫羽低垂看向溶月，“郡主又發(fā)現(xiàn)什么了？”
溶月眼中是清空明澈的神態(tài)，面上表情認(rèn)真肅然，“我推測兇手的作案過程應(yīng)該是這樣的，他先將鄭昭容約到林子里，用了＂ｍｉｙａｏ＂將其迷倒，本打算將鄭昭容吊在樹上制造出自縊的假象，可不知什么原因突然中止了這舉動，直接拿繩子動手勒死了鄭昭容，鄭昭容在被勒的過程中醒了過來，掙扎了一番，手指抓傷了兇手的手背，所以她的指甲縫里才會留下一些皮屑。”溶月一邊娓娓道來，一邊趁機(jī)整理了一番自己的思路。
此時鬢邊一縷秀發(fā)落下，溶月順手將起撩至耳后，耳畔的燒藍(lán)玉蓮琥珀耳墜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著。
聽得她繼續(xù)開口，蕭煜的目光從她的耳畔移到了她面上，與她雙目對視著，只見她漆黑如墨的眼睛里閃爍著神采奕奕的光芒，透出兩分驚心的美來。
“我猜測兇手應(yīng)該是在帕上抹了＂ｍｉｙａｏ＂將鄭昭容迷暈，所以鄭昭容攝入的劑量不多，后面才會中途醒了過來。至于為什么兇手會突然改變行兇方式，我還沒有想透，王爺有何想法嗎？”
蕭煜搖搖頭，“暫時還未想到，只是如此說來，兇手必然是個身材高大之人，不然如何能將鄭昭容輕易懸于樹上？”
“嗯。”溶月附和地點(diǎn)點(diǎn)頭，“但這并不能說明后宮那些嬪妃就沒有嫌疑了，畢竟她們才是與鄭昭容最有利益沖突的人，至于下手的事，大可交與旁人去做�！�
蕭煜上前來拉著她離棺木遠(yuǎn)了些，這才放下她的手腕問道，“郡主心中可有嫌犯人選了？”
溶月被他這看似關(guān)懷的舉動弄得一愣，聽到問話怔了怔才壓低聲音道，“有�！彼h(huán)顧了一下四周，見空曠無人，小卓子也遠(yuǎn)遠(yuǎn)地站著，便離蕭煜靠近了些，這才小聲道，“就作案動機(jī)來說，我覺得皇后、梁嬪和顏貴人最有可能�！�
她驀然湊近，身上那股清甜馨香便又在蕭煜鼻端似有若無的縈繞。蕭煜低了頭看她，只見她下顎尖巧，長睫濃密，櫻粉檀口一張一合，唇瓣泛著水潤的光澤，不由閃神。
“王爺，你有在聽我說嗎？！”耳畔傳來溶月的抱怨聲。
蕭煜這才驚覺方才他竟然失神了，咳嗽一聲掩飾住面上的尷尬，帶了歉意道，“不好意思，方才想案情去了，麻煩郡主再說一遍吧�！�
溶月睨他一眼，皺了皺眉又重新講了一遍，“皇后自不用說，從這些年后宮再無妃嬪懷孕就可知道皇后在后宮的勢力有多大，現(xiàn)在突然冒出個懷孕的鄭昭容，還對她不恭不敬恃寵而驕，皇后難免心生怨懟。梁嬪比鄭昭容受寵早，但到現(xiàn)在也無子，聽說當(dāng)初鄭昭容承寵還是鉆了梁嬪的空子，這么一想，梁嬪若生嫉妒之心也是難免的。至于顏貴人，她和鄭昭容同時懷孕，皇上開了金口，她二人誰先誕下皇子，便封誰為嬪，利益驅(qū)使下也難保她不會鋌而走險�！�
“只是……”她頓了頓，眉眼間一抹疑色，“我總覺得這些理由都還不夠，可又想不出別的更好動機(jī)來。或許，嫉妒心驅(qū)使下的女人真的有這么可怕也說不定�！�
她抬頭看見蕭煜似笑非笑的神情，沒好氣道，“王爺你尚未娶妻納妾自然不懂，日后你后院充實(shí)，那些鶯鶯燕燕成日里斗來斗去就有得你頭疼的了�！�
蕭煜清清淡淡看她一眼，悠然道，“本王不會納妾�！�
“什么？！”溶月還沉浸在案情中，一時沒聽清。
蕭煜俯身與她對視，“本王日后不會納妾，只會有正妃一人�！彼纳袂槭且回灥牡�，但眼中神色卻無比認(rèn)真，從他漆黑如墨的眼瞳里，溶月看到自己腮邊染上點(diǎn)點(diǎn)胭脂色。
好好的，自己臉紅什么？溶月不敢再與他對視，低下頭退后了幾步，顧左右而言他，“這里已經(jīng)看得差不多了，我們?nèi)e處吧�！�
似乎怕蕭煜再說什么，溶月急急喚來小卓子，“你去將那名叫思蕊的宮女帶到緋煙殿，我和王爺有話要問她�！本p煙殿是鄭昭容生前在行宮的居所，溶月想去看看有沒有其他的線索。
吩咐好了，這才看向蕭煜，“王爺，我們走吧�！�
看著她躲躲閃閃的眼神，蕭煜抿了抿唇，心中不知為何愈發(fā)愉悅起來。
兩人便出了長門殿往緋煙殿而去。溶月似乎有些著急，一路上行得很快，又是快到正午的時刻，天上太陽頗有些毒辣，到了緋煙殿的院中時，她額上已滲出晶瑩的汗珠來，本就如玉的肌膚泛著水色，愈發(fā)顯得薄透動人。
她將手伸入袖中，卻摸了個空，這才想起自己的帕子已經(jīng)給了蕭煜，額上一滴汗珠晃晃悠悠落了下來，墜在她小巧的鼻尖，映著玉白的膚色，顯得玲瓏剔透，那汗珠在鼻尖滾了一滾，滴落在地，蕭煜正好瞧見，只覺心里有根弦被波動了一下，悠悠地晃動著。
溶月無法，只得伸出衣袖在額上沁了沁，露出衣袖中掩著的一截雪白皓腕來，行動之間娉娉裊裊，自有一股窈窕柔媚的美態(tài)在。
因思蕊被關(guān)的地方離緋煙殿較遠(yuǎn)，此時小卓子他們還沒到。溶月想了想，走到蕭煜面前商量道，“王爺，緋煙殿到底是鄭昭容的閨閣，麻煩王爺先在院子里等一等，溶月先進(jìn)去看一看王爺是否方便入內(nèi)�！�
蕭煜自然沒有異議，自在院子里候著。溶月便帶了玉竹進(jìn)了殿內(nèi)。
許是因?yàn)猷嵳讶輵言械脤櫟木壒�，緋煙殿裝飾華美，隨處可見金銀玉器，倒顯得有些過于堆砌富貴，在布局上便落了下乘。聽說鄭昭容只是個縣令之女，想來眼界也不會太過開闊，難怪這么喜歡這些金銀之物。
溶月先往暖閣而去，微微掃了幾眼，并未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便又走到另一側(cè)的臥室里，只見沉香紅木螺鈿拔步床上懸著冰花蓮紋青色連珠紗帳，紗帳上的銀線暗紋光華流轉(zhuǎn)。床的對面靠窗處是一張香梨木梳妝臺，臺上放著一支紅珊瑚鑲南珠鳳頭釵，溶月看著眼熟，恍然記起這便是昨日鄭昭容佩戴的簪子，難怪今日她的尸體上只余一支點(diǎn)金蝶翅滾珠步搖，這么看來，她是在昨日取簪子之時匆忙出去的。
溶月又四下環(huán)顧了一番，并未發(fā)現(xiàn)什么女孩子家家的東西，便邁出殿外想讓蕭煜進(jìn)來。畢竟兩個人觀察到的東西總比一個人多。
她出了房門，卻發(fā)現(xiàn)蕭煜面前站了個女子，淡掃蛾眉，紅唇貝齒，一襲茜色流云紋百褶裙，裙裾上繡著朵朵開得正艷的芍藥，頭上簪一支象牙芙蓉簪并赤金饒絲壓髻步搖，端的是美人如玉。
溶月走到兩人面前，沖著那女子微微一笑，鳳眸顧盼流轉(zhuǎn)，檀口輕啟道：
“宜安公主為何會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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