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州城外的宋軍大營一片死寂，連營中的將旗也耷拉著腦袋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眼看已到了正午，卻不見炊煙升起，若不是看到寨墻上還有士兵往來走動，不禁讓人這是一座空營。

    “鄭平，咱們吃了三天壓縮干糧了，今天還給我們吃這個？”帥帳之中午餐會正在舉行，桌上擺放著幾盤壓縮干糧，兩盤肉干，還有一壺水，江威拿起塊硬邦邦地干糧顛了顛說道。

    “今天的和昨日的不同，今天的是花生口味的，平日我還舍不得拿出來待客呢！”鄭平對江威的‘無禮’并沒有翻臉，笑嘻嘻地說道。

    “花生在京中可要賣百文錢一斤的，比羊肉都貴，你還嫌棄不吃?！笨颂斳娊y(tǒng)制張勝奎掰下一塊放到嘴里嚼著說道。

    “是啊，這個比從前的黃豆的好吃些，嚼起來蠻香的?！饼垖⒔y(tǒng)制李貢吃得倒是津津有味，擦擦嘴角粘上的干糧渣子說道。

    “江威好歹吃點吧，總比餓肚子強，再說了現(xiàn)在壓縮干糧比當年陛下做的要好吃多了。”鄭平將掰碎的干糧狼吞虎咽般的吃下，又趕緊灌下一大杯水說道，看他的吃法也知道其是口不對心。

    “不要再提當年的事情……”聽人勸吃飽飯，剛剛拿起一塊壓縮干糧準備下嘴，聽到鄭平的話就覺一陣干噦，再也吃不下去了，抓了幾塊肉干使勁的嚼著不再吭氣。

    “都統(tǒng)，這其中是不是有典故啊？”張勝奎看著鄭平郁悶的樣子湊過來小聲問道，李貢也是一臉好奇伸長了耳朵想聽些內(nèi)幕消息。

    “這說起來就話長了……”鄭平瞅瞅左右滿是好奇的兩人苦笑著說道。張勝奎不是出身北府，而是當年陛下前往西北時從禁軍中挑選的那批人。而李貢加入的更晚，是趙勇受命前往殘遼組建克虜軍時才入伍的。當然不會清楚當年的往事。

    “我警告你最好不要說，否則我參你個大不敬之罪，讓陛下砍了你的腦袋！”江威有些氣急敗壞地說道，顯然不想讓人知道多年前的糗事。

    “呵呵，這事兒又不是什么秘密，知道的人多了去啦，要是為此陛下就要砍人腦袋，只怕朝堂上都沒人上朝了?！编嵠椒藗€白眼不再理會江威，自顧自的對身邊兩個人說道。“你們還不知道這干糧乃是當年陛下發(fā)明的，那會兒他還是剛從襄邑回京不久，閑來無事便制作了各式各樣的干糧，為了驗證是否能長期儲存，又能不能果腹，便制作了大量的干糧，讓府中的親衛(wèi)、仆役、內(nèi)侍，還有僚屬們試吃……嘖嘖，那些日子真不知道怎么熬過來的！”

    “哦。一定是陛下制作的干糧比作坊生產(chǎn)的好吃的多，都統(tǒng)和江統(tǒng)領(lǐng)當年在王府中吃慣了，以致現(xiàn)在吃不下這種作坊做的?！崩钬暋腥弧卣f道。

    “放屁，還不如這些好吃呢！可陛下卻逼著我們斷斷續(xù)續(xù)吃了一年。常常連續(xù)十數(shù)日從早到晚的吃這個，吃的王府上下差點造了反。”江威再也忍不住了，大聲說道。

    ‘哈哈……’李貢和張勝奎兩人楞了一下。隨后便大笑起來，原來如此啊。這東西臨時應急還行，他們連吃了三天都有些咽不下了。想想江威和鄭平他們當年吃了那么長時間，當然見著就覺的反胃，如何能吃的下。

    “江威，你竟敢對陛下發(fā)明的干糧口出穢言，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斬了你？”鄭平卻沒有笑，猛地擊案厲聲說道。

    “只要不讓我吃這個，你現(xiàn)在就斬了我都沒有怨言?！睕]想到江威卻毫不畏懼，梗著脖子說道。

    “你……你還是吃點吧，求你了！再堅持幾天，等打敗了完顏彀英，我天天給你烤羊吃?！编嵠讲铧c給氣哭嘍，這小子是油鹽不進了，馬上換了張臉哀求道。

    “這還差不多，不過還得等幾天??！”江威也哭喪著臉說道。其實他如此鬧騰，還是因為當日撤軍之事對鄭平‘不滿’。

    那日獅將在龍將的接應下撤下了沙梁，隨后江威要求即刻發(fā)起反擊將敵軍趕入江中，他知道集合龍將、克虜軍和仍有一定戰(zhàn)斗力的獅將是完全可以做到的，這樣不僅可以給金軍造成極大的傷亡，也可以順勢占領(lǐng)肇州。但是他的建議卻被鄭平否決了，雖然這是趙禮的決定，也是為了整個戰(zhàn)役的勝利，但江威還是耿耿于懷。

    這一戰(zhàn)，獅將從夜半倉促應戰(zhàn)，到搶占沙梁，及其隨后激烈的攻防戰(zhàn)，可以說都打得極為被動，傷亡達千余人。按說這個戰(zhàn)損與金軍相比微乎其微，可這卻是獅將頭一次遭受如此重創(chuàng)，因此江威一心想要報此仇，而將令又不可違，他便變著法的找鄭平的‘麻煩’，發(fā)泄自己的不滿。這些日子為了蒙蔽金軍制造缺糧的假象，宋軍是不舉火、天天吃干糧，便又讓他找到了借口……

    …………

    完顏彀英這些日子是好事連連。肇州一戰(zhàn)使他封王列侯、名動天下，已經(jīng)成為金國新一代將領(lǐng)的翹楚。且又贏得了皇帝和太師的信任、器重，如今手握重兵，誰都明白只要他能成功擊退西路宋軍，使京師轉(zhuǎn)危為安，那他就將成為大金國的英雄，太師的未來接班人。

    但是完顏彀英卻一直高興不起來，不僅是面臨著將要到來的大戰(zhàn)，還有對謊報戰(zhàn)果的惶恐和不安?？浯髴?zhàn)績自古在軍中就不是什么新鮮事，完顏彀英為了穩(wěn)定軍心和提振士氣如此做本也無可厚非，可他為了隱瞞自己的傷亡，凸顯戰(zhàn)績，命人將那晚死于戰(zhàn)事的人馬尸體在夜晚拋入江中。

    看著上萬具支離破碎的殘尸在江中順流而下，又慢慢沉入江底，將江水染成桃紅，完顏彀英無法表述自己當時的心情。這些士兵都是女真一族最后的骨血，為了實現(xiàn)自己的計劃義無返顧的沖了上去、又倒下，成全了自己的戰(zhàn)神之名，卻落得死無葬身之地，使他心中難安，仿佛看到無數(shù)冤魂厲鬼在江面上咆哮嘶吼，向自己索命。

    再加上襲擊長春城的部隊至今還沒有消息傳回，不知道是否得手，也讓完顏彀英承心神不寧。同時還要面對各方的期待，徘徊不去的宋軍下一步作戰(zhàn)企圖的不定，都讓他承受著巨大的壓力，無法排解郁悶的他也只能求助于神靈，每日到城中的佛寺上香保佑自己能百戰(zhàn)百勝，出錢請和尚們?yōu)闋奚咦龅缊?，讓冤魂們早日超生，以求得自身心靈的慰藉。

    在煎熬中度過了數(shù)日，隨著江北大軍各路不斷聚集，又讓完顏彀英重樹信心。而偷襲長春城的部隊也終于送回了消息，經(jīng)過他們?nèi)詹婚g斷的進攻，宋軍傷亡慘重逐漸不支，城內(nèi)的女真百姓趁亂打開城門使得他們拿下城池，宋軍殘兵在破城之際放火燒了倉廩。但宋軍回援大軍已到截斷了歸路，他們只能避其鋒芒向隆州轉(zhuǎn)進。據(jù)聞得知糧草輜重被毀，西路軍都部署趙禮正在四處征集糧草，準備再次出兵肇州。

    完顏彀英長舒了口氣，這可以說是意外之喜，起初他并沒有奢望自己派出的奇兵能攻下長春城，而只是希望能迫使宋軍退軍，或是分兵，使自己得以殲滅其前鋒軍?，F(xiàn)在宋軍要想重新征集糧草只有兩條路可行。一是就地征集，而現(xiàn)在距秋收還有些日子，存糧不足以應對十萬大軍長時間用度；二是從外地調(diào)糧，最近的地方也得從大同調(diào)運，同樣需要時間。其外還有槍炮所需的槍彈、火藥也不是幾天之內(nèi)就能湊的齊的，這就使自己有時間從容圍殲肇州城外留駐的宋軍。

    萬事具備，戰(zhàn)機已經(jīng)日漸成熟，完顏彀英命江北大軍連夜渡江包圍宋軍大營，為了能徹底毀掉宋軍這次北伐，太師兀術(shù)也是下了血本，他將會寧府路各州府的屯駐謀克、猛安盡數(shù)征調(diào)，加上部分江防部隊全數(shù)交由完顏彀英指揮，在加上其本部兵馬，在肇州城已經(jīng)聚集了十數(shù)萬大軍，兵力遠超宋軍。

    但兵力占優(yōu)的局勢下，完顏彀英依然謹慎，他只是下令加強對肇州城外宋軍大營的襲擾和監(jiān)視，對敵圍而不攻。因為日前的沙梁一戰(zhàn)讓他充分了解了宋軍在防御作戰(zhàn)時表現(xiàn)的強悍戰(zhàn)斗力，自己若是強行發(fā)起進攻，即便能殲滅宋軍也會付出極大的代價。所以他在等，等這支孤軍耗盡糧草，餓的他們無力上馬之時再痛打落水狗。

    又經(jīng)過數(shù)日的圍困，被圍的宋軍也意識到無法等到援軍，開始試圖突圍，但是他們以被圍得鐵桶似的，幾次嘗試都被擊退。而完顏彀英也發(fā)現(xiàn)宋軍多日沒有舉火，說明他們已經(jīng)糧草已經(jīng)耗盡無米下鍋了，再過不了幾天就要殺馬充饑，那時便是他們滅亡之時。

    可就在完顏彀英準備發(fā)起決戰(zhàn)之時，突然江北大營傳來消息，讓他如遭五雷轟頂，險些沒有暈過去――一支宋軍大隊突然出現(xiàn)在宜春對岸江面，正準備渡江，要他速調(diào)兵增援，可他知道江南已經(jīng)無兵可調(diào)……(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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