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珹其實也不喜歡吃什么包子,他嘴比較挑,但是他覺得丁雪潤買的包子味道還可以。
丁雪潤給他買了那么多天,突然一天不給他買了,他就特別不習(xí)慣,特想問一句為什么,發(fā)生了什么,自己惹到他了嗎,明明那天晚上往他臉上吐煙,他才委屈好不好!
可是問了又顯得他好像很斤斤計較一樣。
一個包子而已,還是素包子——樓珹安慰著自己,快樂地咬了一口曲奇餅干。
第二節(jié)課課間,班主任竇志偉進了教室,他把投影熒幕放了下來,道:“周四和周五期中考,你們都知道吧?”
“知道。”班上同學(xué)異口同聲地答道。
“期中考沒什么特別的,全市聯(lián)考,難度不會比我們校內(nèi)月考還難,大家放松心態(tài)就行了。不過這次考試,因為是聯(lián)考所以會出一個全市的排名,昨天開會說了,這次進入全市前十名的,都有獎勵?!?br/>
“哇?!?br/>
全班喧嘩起來:“是什么獎勵?”
“是獎金?!?br/>
“不過獎金肯定比不上一些競賽,數(shù)學(xué)競賽下個月要開始選拔了,班上同學(xué)最好全都去報名試一試吧。下個月七號在九中考試,沒有報名的同學(xué)要留在學(xué)校正常上課。那個,陳治邦?!彼暗缹W(xué)委的名字,“把報名表都發(fā)下去,明天收上來?!?br/>
這節(jié)課是自習(xí),竇老師發(fā)了一張試卷下來讓他們寫,他人坐在講臺上玩手機,學(xué)習(xí)委員陳治邦便下來挨個登記要報名同學(xué)的名字,發(fā)報名表順便收取報名費。
他從第一組第一排開始,為了不打攪到其他同學(xué)自習(xí),是一個個詢問的:“你們要報名嗎?報名費是二十五。”
“我要報!我找找錢,二十五是吧……”
陳治邦挨個登記,交錢了的就在名字后面畫一個勾,沒交錢的就畫圈,大家全都選擇了報名。
學(xué)習(xí)委員本來應(yīng)該每個人都問一遍的,但是他詢問到丁雪潤和樓珹這對同桌這里,直接略過了他們。
樓珹在玩手機,連頭都沒抬。
丁雪潤在寫試卷,看見陳治邦直接走過了他們,到他們前面那一桌,彎腰遞給他們報名表,于是停下了筆:“學(xué)委?!彼暗溃骸拔乙獔竺??!?br/>
“什么?”陳治邦回頭道,“你要考數(shù)學(xué)競賽?”
“嗯。”丁雪潤點頭,他們以前的學(xué)校在小縣城,能參加的競賽很少,因為老師都不會通知學(xué)生有競賽。但六中不一樣,各科競賽在這個學(xué)校非常火爆。
陳治邦抬了抬眼鏡,仿佛覺得丁雪潤很扯淡的樣子。他甚至笑了:“那你同桌報不報名?二十五塊雖然不多,但是交了錢又不去還是挺浪費的?!?br/>
“不浪費,獎金不是有五千嗎?”
“那是省一等獎!你?”陳治邦還沒忘記轉(zhuǎn)學(xué)生剛來的時候,徹夜抄答案的事,第二天作業(yè)交了,還有老師夸了轉(zhuǎn)學(xué)生。
他嗤笑,接著道:“成,那給你一張報名表,二十五塊錢?!?br/>
“報啥?。俊倍⊙櫯赃叺臉乾A抬起頭來了。
“競賽,”丁雪潤道,“你要去嗎?”
樓珹不感興趣地“哦”了一聲:“不去。”
丁雪潤:“不報名的話,競賽當(dāng)天一個上午都要在學(xué)校上課?!?br/>
“報名就可以不用上課了?”樓珹一下眼睛亮了,“日,小丁你簡直機智哦。”
丁雪潤微微笑了,轉(zhuǎn)頭對陳治邦伸手道:“學(xué)委給我兩張報名表吧?!?br/>
他翻出書包里的錢包,掏出了一張五十塊,遞給他道:“我和樓珹的報名費?!?br/>
樓珹看見他主動掏錢的動作,眨了眨眼,打開微信給他發(fā)了個紅包過去。
其實他好幾天沒怎么搭理小丁了,他老是想問丁雪潤怎么不給他買早餐了,是不是沒錢了。
但是一直也沒問。
丁雪潤沒玩手機,他沒有那種隨時隨地掏手機看一眼的習(xí)慣,手機關(guān)了聲音,他如果沒有刷題的需求,就能一天不看手機。
樓珹一直等他看手機,結(jié)果他一直沒看。
或許是因為要期中考的緣故,老師們紛紛開始發(fā)卷子讓學(xué)生寫。
第四節(jié)課是體育課,樓珹懶洋洋地站起來,抻了個懶腰,他一手抓起校服穿上,一手抓向丁雪潤的頭,在他頭發(fā)上薅了一把:“小丁,走,別寫了,上體育課了?!?br/>
樓珹不喜歡跟好學(xué)生玩,他就喜歡小丁這種學(xué)渣。
丁雪潤把試卷收好,站了起來。班上同學(xué)稀稀拉拉地走教室,走向操場,樓珹單手勾著他的肩膀,因為丁雪潤個子矮一些,也單薄一些,看起來就好像是被樓珹整個摟在懷里似的。
樓珹低頭聞了一下,只聞到一股清爽溫暖的香氣,清爽的是衣服上皂香,溫暖的是丁雪潤皮膚的那股氣息。
“你今天沒抽煙吧?”他壓低聲音道。
“沒抽,”丁雪潤掙了一下,蹙眉道,“樓珹,你別這樣,別摟我。”
樓珹嘖了一聲:“你怎么扭扭捏捏的,小姑娘似的?!?br/>
丁雪潤不高興這個形容詞,很用力地用手肘把他推開,這次給推開了,丁雪潤沒管他大步往前走,樓珹腿長,兩步追上去:“你脾氣還挺大?!?br/>
“你轉(zhuǎn)學(xué)是不是就是因為脾氣太差,被人打了?”
“是啊,所以你不要惹我,他被我弄進醫(yī)院了?!倍⊙櫬曇艉茌p松,聽起來就好像在開玩笑似的。
可丁兆文的那個學(xué)生,因為故意傷害罪本來要被拘留,而且由于已經(jīng)成年了,所以會判刑,他家里為了拖延時間想辦法,就把人直接送到醫(yī)院住下了。
樓珹壓根不信,發(fā)出一聲嘲笑的鼻音:“盡吹牛逼?!?br/>
他沒等丁雪潤回應(yīng),就又繼續(xù)道:“明明什么都不會,還整天對付作業(yè),你裝逼給誰看啊。”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丁雪潤的腦門。
丁雪潤被他戳得頭歪了過去,扭頭瞪他:“你煩不煩?”
樓珹哼了一聲:“你怎么不玩手機?手機沒電了?”
“有電?!?br/>
“那你怎么不玩?”
丁雪潤道:“我要寫作業(yè),要學(xué)習(xí),沒時間?!?br/>
樓珹十分無言,心里萬分鄙視,說:“那現(xiàn)在是體育課,你掏出來玩啊?!?br/>
“你到底想說什么?”
樓珹憋了憋,說:“老子給你發(fā)了一個紅包,你再不點就過期了?!?br/>
丁雪潤“噢”了一聲,知道是那二十五的報名費。他看樓珹特別執(zhí)著的樣子,便摸出了手機來,打開數(shù)據(jù)網(wǎng),領(lǐng)取了樓珹的紅包。
他盯著紅包數(shù)字頓了頓。
“發(fā)這么多?”
樓珹正好在看他的反應(yīng),一對上他的目光就別過頭去,有點不自在地說:“手滑了?!?br/>
丁雪潤神情淡淡:“哦,那我退給你。”
“別退!”樓珹一把搶過他的手機。
丁雪潤又看他。
樓珹有點煩躁地抓了下自己的頭:“別退,老子有錢,”他垂頭盯著丁雪潤,濃眉下的狹長雙目一派懶散,“喂,你明天拿這筆錢去給我買早飯?!?br/>
丁雪潤不言不語。
“你都一星期沒給老子買早飯了,難道不是缺錢了?”
“我不要素包子,要肉包子?!彼岢鲆?,“你之前給我買的素包子太難吃了,從小到大老子就沒吃過這么難吃的包子。”
樓珹說話的時候,好像忘記了自己是怎么每天早上把素包子吃得一干二凈的事。
丁雪潤低著頭,也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什么。
樓珹又戳了下他的腦門:“你發(fā)什么呆,聽見沒有?我命令你給我買早飯。”
“樓珹,你不能好好說話?”
樓珹鼻孔出氣,側(cè)過頭去時展露出優(yōu)美的下頜曲線:“不能?!?br/>
丁雪潤繃著下頜道:“你別給我發(fā)紅包,我給你退回去,微信里的錢提不出來?!?br/>
“你要現(xiàn)金?”
“你把你飯卡給我,明天我給你帶?!?br/>
“我沒卡,”樓珹說完就想起來了,一拍腦袋,“哦不對,我有卡的?!彼孟窀吲d了,露出了笑來,他一笑那股五官帶來的兇戾就會融化成水,眼睛彎起來的弧線像兩輪彎月一般:“等會兒就給你。”
體育課做完廣播體操,就是自由活動,樓珹被其他高年級的人招呼著去打球。
樓珹大聲回答:“來了?!?br/>
他把校服脫掉,直接丟給丁雪潤,丁雪潤下意識地給他接著,接完自己也愣住了。
樓珹里面穿一件黑色的球衣,雖然是寬松款但是依舊能看出他的身材很好,寬肩窄臀倒三角。
“校服給我看好了啊?!?br/>
丁雪潤還沒說話,樓珹就飛快地跑向他的那群朋友們。
籃球場旁邊有很多條長椅,上面坐滿了女生,因為沒有落座的空位,甚至還有女生墊著校服坐在地上。樓珹一跑過去,就驚起一串“啊啊啊”的浪潮。
樓珹很受女生歡迎,他在這個以學(xué)習(xí)聞名的六中,算是一股與眾不同的清流。
丁雪潤抱著他的校服,也走向了籃球場,和很多男生不同,他不懂這項運動,所以他這個門外漢站在籃球場旁邊,只能像那些個女生一樣,望著樓珹打球的英姿。
樓珹每進一個球,就能獲得一波尖叫,樓珹便繞著球場跑上一圈,他看見丁雪潤,還對對方笑了一下,把自己的球衣卷了起來賣弄風(fēng)騷。
丁雪潤看了一會兒,抱著他的校服走了,樓珹正在運球,他一瞥見丁雪潤走了,一慌神,黏在手上的籃球就被人抄走了。
“珹哥!球!”
丁雪潤穿過操場去了食堂,食堂已經(jīng)開放了,第五節(jié)課上體育課的學(xué)生,一般會趁著自由活動的時間去吃午飯,免得等會兒高中部和初中部全都放了學(xué)跟別人擠。
因為不用排隊,他直接到窗口打飯,很快就吃完了。
他吃完的時候已經(jīng)快下課了,丁雪潤去買了一瓶水,他聽見了口哨聲,走過去集合。
樓珹剛剛打完籃球,汗水浸濕他的球衣,他黑發(fā)濕透了,有許多女生追上去送水給他:“樓珹,給?!?br/>
面對同時送到面前的礦泉水,樓珹接哪瓶都不對。
正巧,他看見丁雪潤走了過來,懷里抱著他的校服,還有一瓶貌似沒開過的礦泉水——
“謝謝,我朋友給我買水了?!闭f完,樓珹就跑向丁雪潤,留下幾個女孩子一臉失望,但又暗自開心,因為校草跟她們說話了。
“小丁!”樓珹大聲喊道。他奔跑時掠起一陣帶著熱氣的風(fēng),跑到了丁雪潤面前:“我熱死了?!彼话褗Z過他手里的礦泉水,不由分說擰開往嘴里灌。
丁雪潤都還沒反應(yīng)過來,樓珹半瓶水就灌下去了,他仰著頭,從下頜到脖頸的漂亮曲線微微鼓動,汗水淌下來,他的喉結(jié)攢動,丁雪潤盯著他的脖子,輕輕別開眼睛:“樓珹……”
上體育課的人都去集合了,只有樓珹跟丁雪潤還在籃球場這邊。
樓珹快把水喝完了,他甩了甩頭發(fā),汗水不小心濺到丁雪潤臉上了,樓珹睜開一雙運動過后精神奕奕的眼睛:“怎么?”
“水我喝過的?!?br/>
樓珹臉色微微僵住,他的黑發(fā)全部被打濕,一滴一滴的汗水從他的額頭淌到睫毛,再滴落下去。
丁雪潤望著他的眼睛:“而且我還抽了煙?!?br/>
樓珹:“……”
大概有兩三秒的時間,樓珹都沒說話,過后咬牙切齒地掀起自己被汗水浸透的球衣,一把將丁雪潤的腦袋攏住,將他悶在自己的汗水味里:“小丁,你膽子不小啊?!?br/>
丁雪潤壓根沒想到他會這樣做,因為樓珹按著他的頭,所以他的整張臉都貼著樓珹的胸膛,他的臉被打濕了,一股汗水的味道,鋪天蓋地地籠罩住他。
他腦子一陣迷亂的眩暈,心臟咚咚跳著。
樓珹的荷爾蒙,嚴(yán)重麻痹了他的神經(j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