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返回龍頭居之后,灰衣小童依舊酒醉如泥,一手拍打著小腹呢喃不停。
雙眉緊皺的男子看見這副場景,如麻心境頓時緩和不少。
他從袖中拿出那副高山圖,一展而開,給少年使了一個眼色,讓他仔細(xì)悄悄。
姜懷立即扭頭看去,白紙之上,一座鋪滿宣紙的高山巍峨而立,山腰云霧籠罩,如披薄紗。
盯得久了,竟猶如身臨其境,整座高山映在眼前,令人生畏。
賀思齊搖動著畫卷,解釋道:“這副高山圖之中是一個小天地,當(dāng)然那座山也是真的存在,里面浩然氣比外更加濃郁,而且壓迫力十足,等會你只要頂住壓力不停吸納浩然氣,自然可以踏入三境,可只要你堅持的時間越長,開辟的氣府也更加廣闊,顧百川在此熬了七天之久,氣府足足擴深至八百丈?!?br/>
姜懷從虛空袋內(nèi)拿出丁秋相贈上次未用完的小藥瓶問道:“能不能抹上這個?”
賀思齊從腰間取出一枚圓球遞給少年點頭道:“當(dāng)然可以,但多了也沒用,這個名為龍虎丹,不僅可以強行加固你的體魄,而且短時間內(nèi)會讓你受到的壓迫減去大半?!?br/>
少年接過丹藥放入乾坤袋中,深吸口氣,正色道:“我準(zhǔn)備好了?!?br/>
賀思齊笑著點了點頭,接著便一手拂過畫卷,一道刺眼金光后,畫卷之上產(chǎn)生一股巨大吸力,姜懷直接被硬扯進(jìn)畫卷之中。
做完此舉的俊朗男子臉上露出一絲期待,慢慢把畫卷放至桌上,躺在木板瞇眼睡去。
對于結(jié)果如何,靜靜等著便是。
姜懷轉(zhuǎn)瞬間感覺被人一掌裹挾其中,狂風(fēng)獵獵,天旋地轉(zhuǎn)后咣當(dāng)?shù)粼诘厣稀?br/>
他揉了揉屁股,可真是有夠疼的。
等少年回過神來,對目光所及震驚不已,自己正身處一座巍峨山峰之上,拔地千尺,迎風(fēng)而立。
東由山川疊嶂起伏,只在一線,西有江河洶涌流瀉,奔停不息。
而以此處俯瞰山野,不由讓人心聲澎湃之意,彷佛整個世界盡在足下。
可只是一息而已,少年腿部立即不停打抖,一道道磅礴浩然之氣不斷從頭頂那輪朝陽之中傾斜而下,宛如一柄金色巨錘不停向下敲擊,從頭上,從腿上,從腰上,來來回回,最后又化為殘影消散于天地之間。
姜懷趕緊盤膝坐下,以體魄硬抗四處傾瀉而來的壓力,端受心神,慢慢感受身前一舉一動,并開始不停吸收這濃郁如海洋般的浩然之氣。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開始坐立不安,那一股股從頭上砸泄而來的巨錘越來有越重,而且越來越讓人焦灼。
這處小天地內(nèi)仿佛只有這輪巨日而無其他,這種壓迫下疼痛反而其次,等待最為折磨。
少年只得憑感覺每過一炷香的時間用手指在身前劃上一道豎印,而此時已經(jīng)滿地印記。
他伸手再次掏出一張宣紙寫出一道回春符,舉在頭頂一手捏碎,一陣如春風(fēng)般的和煦之氣漸漸落在肩頭,帶走一些壓力。
他長呼了一口氣,喃喃道:“是不是已經(jīng)過去四天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少年無垢體魄之上越來牢固,而身體之內(nèi)更如臨近山口的湖水,幾乎快要爆發(fā)。
天空之上又是一柄金色巨錘從上落下,生生砸彎少年腰桿,同時小腹內(nèi)傳來一聲微妙聲響。
少年踏入三境。
一股股磅礴浩然之氣開始以少年為中心瘋狂涌動,纏繞其身,宛如化為一個金色蠶繭。
姜懷小腹一陣火熱,丹田其內(nèi)有氣旋不斷擴張。
一丈,十丈,百丈...
隨之而來的便是超出之前數(shù)倍的壓力,姜懷瞬間從手腕開始皮開肉綻,嘴角不停留下鮮血。
他速以取出藥瓶直接拍碎,青色藥膏直接化為一股股乳氣覆蓋全身,不停損傷,不斷修復(fù)。
畫卷之外,星辰滿天,賀思齊對月飲酒,樂不可遏。
他捻動手中小葫蘆不停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畫卷之中值萬金,小子,一定要頂住啊。”
男子收回視線,伸出二指作彎砸在旁邊呼呼大睡的灰衣小童腦門之上,哈哈笑道:“天真,來繼續(xù)斗酒如何?!?br/>
誰知滿身酒氣的小貍貓竟猶在夢中,嘟囔了兩聲再次沉沉睡去。
賀思齊搖頭苦笑,只好對影成三人,仰頭于明月舉葫蘆共酌。
書院之內(nèi),有一少年嘴角勾起,很是得意,他向前伸出一手,一柄若琉璃的白色飛劍驟然飛入手心,接著便是以下向上揮出,并無任何特別,可下一刻一道細(xì)如絲線的金色劍氣拔地而起,直沖云霄。
少年手握飛劍,腳步一掠,如踩踏飛燕攀登而上,雙手握劍飛至上空直接將那抹金色絲線攔腰斬斷。
他飄落入地,好整以暇,對身后一位宛如謫仙的白衣女子笑道:“神仙姐姐,我這一手飛燕還巢如何啊?!?br/>
女子露出一抹笑意,輕輕拍了拍少年的額頭,除了贊賞之外還訓(xùn)斥了一句,“還要更快,等什么時候你自己都攔不下的時候才算還行。”
少年以手作彎放在眼前遙望明月,接著做了一個虛握的手勢,把明月握在手心,昂頭細(xì)語呢喃道:“不遠(yuǎn)啦。”
時間轉(zhuǎn)瞬過去兩日,姜懷步入畫卷之中已有六日之久,此時少年正端坐在那座高山之上,卻是慘不忍睹,口鼻不停留下鮮血,可鮮血沾染衣衫之后瞬間消逝不見。
少年雖仍是一身白衣,可卻如失去精氣神一般,吊著最后一口氣沒有昏迷。
而那枚龍虎丹更是昨日已經(jīng)吞服,雖然效果顯著,可畢竟只有一顆罷了,賀思齊也說過多吃也沒任何用處,最多吃能吃下一顆。
他以心觀神,看向體內(nèi)仍舊不停開擴的氣府,喃喃道:“七百丈,也就是說只要我再堅持一天,也能達(dá)到八百丈之長,可是...”
天上那輪耀日再次落下一柄金色大錘重重砸下。
少年瞇起了眼,“不行了,頂不住了?!?br/>
就在此時,腰間那塊刻有“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純白佩玉自行飄向少年頭頂,從中蔓延出一縷縷金光形成一道金色光幕抵在少年身前。
可自從佩玉自行飛出之后,耀日更烈,竟是飛出一道道金色劍影如驟雨狂下不停砸落金色光幕之上。
那塊純白佩玉之上竟生出一道刺眼的裂紋,金色光幕越來越淡薄,但終歸是擋了下來。
白衣少年慢慢閉上了眼睛,有些為此不甘心,耳前只有微弱的呼吸聲不??M繞。
“姜懷,我膽子可不小,上次我爹不讓我吃飯,我還敢和他頂嘴哩,男子漢大丈夫,說吃兩碗就吃兩碗?!?br/>
少年聽到耳前有聲音傳來,仔細(xì)去看了一眼。
“石頭...”
他似乎打起了一點勁頭來,想要多看那個小胖子一眼。
“姜懷,你在讀書上不僅有天賦,而且就如一輪巨日高高懸起,生的得之,莫要荒廢了?!?br/>
“先生...”
“姜懷,你這小兔崽子是不是又闖禍了,還沒吃飯呢?看你那落魄模樣,大娘我是好心才施舍你碗飯吃,你以后要懂得報恩知不知道?!?br/>
“王大娘...”
一個又一個熟悉身影匆匆在眼前飄過,有嘆息,有歡喜,轉(zhuǎn)瞬間又消散不見。
少年再次抬眼看去,面前只有一個簡簡單單的“破”字,映入眼簾。
雖然只有手掌大小,可卻亮如烈日,散出數(shù)丈光華。
畫卷之外的賀思齊額頭不停流下汗珠,他不停在小院內(nèi)來回踱步。
他緩緩伸出一手想要將少年從中撈出,畢竟真如自己所言,東西沒了就沒了,可人死了就真的死了。
可就在男子抬手之時,又緩緩將手放下,眼中更是生出一絲喜意,連他都有些心懷激蕩。
畫卷中白衣少年已經(jīng)長身而立,站在一層光幕下雙手作拳似乎捏住了一個字。
體內(nèi)氣府之內(nèi)浩然氣翻卷來回,足足八百丈有余。
他抬頭看著再次如驟雨般降落的金色劍影,輕輕伸出二指在虛空下寫了一個“破字”。
金色光幕應(yīng)然碎裂,那塊純白佩玉亦是如玻璃般生出數(shù)道裂縫,之后更是化為灰塵散于天地。
數(shù)千把金色劍影沖擊在金色光幕上幾乎消失,只剩最后一道。
在少年寫下一個“破”字之后,體內(nèi)八百丈浩然之氣頓時涌動席卷,不停從指尖飄然而出。
天有一字,可破萬物。
金色字體驟然飛起,化為一道金色長虹于金色劍影相撞而去。
山顛云霧頓時開始不停向四處席卷,瞬間消去數(shù)十丈有余。
白衣少年立足山顛,再次俯瞰其下大好風(fēng)景,開始朗聲而吼。
“先生,踏足八百浩然氣,可否一地稱仙人。”
遠(yuǎn)方傳來一道嘹亮嗓音,震動山野,“可!”
少年瞬間被一只巨手從中抓出,再次落地之時已在上德書院魚龍院龍頭居內(nèi)。
賀思齊略有欣賞的點了點頭,看向畫卷隱去的一些光影,高聲笑道:“不用隱藏,是時候開始展露頭角。”
此話過后,一道道金色浩然氣從少年體內(nèi)四散而出,如清風(fēng)拂山崗環(huán)繞書院之上。
有個正盤膝坐下雙腿承載一柄琉璃飛劍的少年轉(zhuǎn)頭而去,戰(zhàn)意濃濃,同樣以一股濃郁氣勢于其對抗。
有個對萬事無感的死魚眼少年,慕然抬頭,在月影下向上伸出一手,其手中浮現(xiàn)一根金色毛筆,其上刻有“入木三分”四個金瑩小字。
他一手負(fù)后,盯向書院某處,淡然道:“董理,求一戰(zhàn)?!?br/>
依然是五個字。
魚龍院一個瘦弱竹竿的少年張口結(jié)舌,晃了晃腦袋,對身前一個身形臃腫的少年問道:“你先,我先?”
名為江童的少年思慮一番,嘆氣道:“算了,我們確實差了一籌。”
蛟龍院再起數(shù)道凌厲氣息,沖天而上,上德書院瞬間宛如百花爭鳴,互相攀升。
一位白發(fā)老翁撇了撇嘴,一掌向下壓下,書院頓時靜如黑夜。
老人有些不耐道:“這么晚了,就不讓我們這些老家伙睡個安穩(wěn)覺?”
似乎感覺有些掃了眾人興致,老人再次說道:“于其比修為高低之分,不如比比誰做出的貢獻(xiàn)大,比如治于亂世,又或者安邦定國,有膽的,不妨留個名字,日后再看,勝負(fù)我來作主?!?br/>
萬籟俱寂的書院內(nèi)頓時響起一道道嘹亮嗓音,于其回應(yīng)。
站在魚龍院龍頭居的白衣少年亦是微微拱手,說出了自己最熟悉不過的幾個字。
“我名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