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 時間已經(jīng)不算早。
許清然一直抱著蘇暮星,喂她吃飯, 幫她洗澡,換好睡衣,抱到床上, 蘇暮星任由他, 全程一句話都不說,只是靜靜看著他。
蘇暮星坐在床沿, 許清然半蹲在地上,醫(yī)藥箱擱在他腳邊,掌心托著蘇暮星手背,幫她右手腕上藥。
他眉頭蹙著, 下頜線條緊繃, 動作刻意小心。
蘇暮星看了會, 終于開口說話, “許清然...”
許清然低低“嗯”了一聲,注意力仍在她傷口上。
蘇暮星輕聲說:“你是不是...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許清然手上的動作一頓, 抬眸看她, 蘇暮星臉上的情緒很淡,睫毛懨懨垂下,定定看著他。
四目相接,兩人對視幾秒。
許清然低頭不語, 手上的動作繼續(xù), 沒一會, 上好藥,許清然起身收拾起手邊的東西。
蘇暮星干巴巴重復了遍。
許清然把醫(yī)藥箱擱到一邊柜子上,轉(zhuǎn)身看她,沒一會,他掀開被子,抱著蘇暮星躺下。
蘇暮星雙手圈住許清然腰身,臉埋在他懷里,聲音悶悶的,“你為什么不說話...”
許清然一下一下拂著她的背,下巴擱在蘇暮星發(fā)頂,輕聲安撫:“你累了...”
蘇暮星搖頭。
許清然緊緊抱著她,溫聲哄:“睡覺...等睡醒一切都會好起來。”
蘇暮星從他懷里抬頭,視線往上,怔怔看著他,許清然低頭抵著蘇暮星額頭,鼻尖觸碰,他輕聲說:“聽話...”
蘇暮星抿了抿唇邊,乖乖閉上眼睛,許清然輕輕嘆了口氣,手臂收緊。
蘇暮星靜靜躺著,一動不動,一閉上眼,都是白天那幕。
后背箱打開,鮮艷的玫瑰花瓣,嬌艷欲滴,落在她腳邊,還有宋維蒼白的臉...構(gòu)成的詭異畫面...
“你為什么喜歡他?”
“怎么這么文縐縐的!老同學!”
“你還會擔心我???”
蘇暮星死命咬緊牙關(guān)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又自我懲罰似地逼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回憶,不知過了多久,畫面驟轉(zhuǎn),滿地的花瓣里出現(xiàn)許清然的臉...了無生氣...恐懼鋪天蓋地推著她墜入深淵。
“啊——”蘇暮星猛地坐了起來,痛苦的抱著頭。
許清然驚醒,騰地起身,掰過蘇暮星的身子正對著自己,語氣擔憂:“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蘇暮星身體發(fā)抖,雙手慌亂的觸碰許清然,聲音打顫:“許醫(yī)生...你有沒有事...你有沒有事啊...”
許清然心臟驟然發(fā)疼,緊緊握住蘇暮星的雙手,“別怕別怕...我在我在...我沒事...”
蘇暮星開始哭,哽咽著,“許清然...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我我...你不要離開我...”
許清然雙手用力搭在蘇暮星肩膀上,抬眸直視她,一字一句堅定地承諾:“我不會,你相信我?!?br/>
蘇暮星眼淚噼里啪啦的砸,搖著頭啜泣:“我不信...你們都騙我..然后都不要我...”
當年的蘇安,后來的林深。
每一個人都說愛她,到最后都不要她。
蘇暮星往許清然懷里撲過去,胡亂捧起他的臉,急切地說:“許清然..你抱抱我你抱抱我好不好...”
她朝許清然吻過去,悲憐的祈求,“你親親我...親親我...許清然我求你...我求求你......”
許清然喉嚨發(fā)澀,眼眶泛酸,他托住蘇暮星后腦勺,低下頭狠狠含住她的唇,吻她。
蘇暮星死死抱住許清然,好一會,她稍稍推開他一點,雙手抵在許清然胸膛,一瞬不眨地看著他,用一種極度卑微的語氣:“許清然....我...我...”
許清然眼眶通紅,指腹拂著蘇暮星的眼角,憐惜地看著她,啞著嗓音:“我愛你...蘇暮星,我愛你...我愛你...”
蘇暮星眼淚掉了線,她雙手去脫許清然的睡衣,“許清然....我給你生孩子好不好...你就不會不要我了對不對...有孩子你就不會不要我對不對...”
言語間,她去解許清然睡衣的紐扣,手忙腳亂的,扯不開,她抬頭無助地看他,“你幫幫我...許醫(yī)生你幫幫我...”
許清然再也忍不住,眼睛一眨,眼淚淌下來。好一會,他指腹拂過她的鬢角,聲線嘶啞,“你想要?”
蘇暮星瘋狂點著腦袋,她去脫自己的衣服,哭著求他,“許醫(yī)生...我們要個孩子...你給我...我求求你...”
許清然眸中苦澀,深深望著蘇暮星,艱難地開口:“孩子...你不后悔?”
他知道。
現(xiàn)在的蘇暮星...太缺安全感。
而不是真的......
蘇暮星又瘋狂地搖頭,三兩下已經(jīng)把自己扒干凈,朝許清然抱過去,勾住他的脖子,堅定的吻上他的唇,幾乎狂亂的糾纏,熱切,強烈。
許清然足足愣了好一會,終于,他摟上蘇暮星的腰,更加熱烈的回應(yīng)她。
“好...我們要個孩子?!?br/>
......
金色的陽光從窗簾的細縫里擠進來,一掃多日來的陰沉寒冷,光束撲簌簌落在地板上,鍍起一層暖光。
許清然低頭,湊到蘇暮星耳邊,溫聲說:“我先起來...你再躺會?”
蘇暮星沖他笑,輕聲回:“好...”
許清然指尖挑起幾縷碎發(fā)勾到蘇暮星耳后,指腹剃過她被汗水蒙濕的發(fā)際,輕聲問:“有沒有想吃的...”
蘇暮星輕輕搖頭,“都可以....”
許清然單手捧起她的臉,低頭親了親蘇暮星唇瓣,松開環(huán)在她腰身的手,掀開被子下床。
許清然洗漱好,離開臥室。
許清然走后,蘇暮星撐起身子坐起來,上半身靠在床背上,臉埋在腿間,一動不動,好一會,她雙手狠狠抹了把臉。
一夜荒唐...她卻徹底冷靜下來。
自私...她太自私了。
可是...她是真的喜歡許清然啊...可還是讓另一個人為她付出了那么多。
深吸了口氣,她穿戴整齊下床,許清然在廚房做飯,蘇暮星走去書房。
她走到窗戶邊,拉開窗簾,旭日當空,燦爛的陽光,灑在臉上,暖烘烘的。
蘇暮星極輕的勾了勾唇角,折回往書桌走去,她打開抽屜拿出那份黃征的資料。
翻開,又看了一邊。
她沒記錯。
黃征,獨生子女,家中唯一的孩子,父母12年前離奇失蹤,至今沒有消息...
可是...她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事情沒有那么簡單。
她重新把資料放回抽屜里,兜里的手機震動了起來,蘇暮星掏出手機,是條短信。
天使小屋的負責人聯(lián)系她,重新預約采訪的時間,約的下周五。
蘇暮星剛準備收了手機,又有電話進來,意料之中的,依舊是那個陌生號碼。她面無表情地看了會,手臂抬起,猛地把手機砸到一邊墻上。
動作鬧得太大,許清然幾乎是沖進來的,看到蘇暮星安然無恙站著,許清然皺緊的眉頭松開,明顯松了口氣。
他走過去,手臂一伸,把蘇暮星帶進懷里,壓低嗓音:“你嚇死我了?!?br/>
蘇暮星拽著許清然的一側(cè)衣角,淡聲回:“許醫(yī)生...我沒事...”
許清然垂眸看著她,聲音低而緩,“我很擔心...”
蘇暮星踮起腳尖,雙手向上搭在許清然肩上,“許醫(yī)生你放心,我不會做傻事...我...我一定會把他找出來...為了我媽媽為了宋維...”
她緩了緩,才接著說:“也為了我們...”
許清然清亮的眸子里笑意浮現(xiàn),堅定地回:“我相信你?!?br/>
蘇暮星怔怔看著他,好一會,她忽地想起什么,睫毛顫了顫,鼻翼煽動。
許清然明顯察覺到蘇暮星的情緒波動,他連忙問:“怎么了?”
蘇暮星舔了舔唇邊,視線向下落在小腹,輕聲問:“會不會...會不會有啊...”
昨天...他們沒有戴套...每一次都留在里面。
許清然手臂向內(nèi)收,把蘇暮星摟得更緊,低聲說:“有了就生下來,我們要孩子。”
蘇暮星目光原路折回,對上許清然的眼睛,心里泛起酸楚,嘴唇翕動卻又一時不知說些什么,好半天,擠出一句:“我餓了...”
許清然低低地笑:“我們?nèi)コ燥?..”
餐桌上,蘇暮星埋頭扒飯,許清然怕她噎到,起身給她倒了杯水,推到她跟前,溫聲說:“慢點吃,不急?!?br/>
蘇暮星側(cè)眸瞥了眼一側(cè)的玻璃杯,而后抬頭向許清然望過去,兩人目光交織,許清然沖她淺淺一笑,眉宇間柔情流轉(zhuǎn)。
蘇暮星視線錯開,不敢再看,低頭繼續(xù)扒飯。
腦海里浮現(xiàn)的畫面,讓她心臟發(fā)疼,也讓她下定決心。
多好的人啊...
如果有一天...也因為她......她不敢想下去...
從對她的危險電話,到警局門口的公然挑釁...她是真的害怕了。
吃完飯,許清然在流離臺上整理碗筷,蘇暮星站在門邊,看了會,出聲道:“許醫(yī)生....”
許清然轉(zhuǎn)頭,看向她,柔聲問:“怎么了?”
蘇暮星說:“我出去一趟...”
許清然立馬放下手頭的碗筷,用干毛巾擦完手,朝蘇暮星走過去,“去哪里?我跟你一起。”
蘇暮星連忙搖頭,拒絕說:“我就去小區(qū)樓下...馬上回來...”
許清然堅持:“我跟你一起下去。”
蘇暮星放軟聲音:“真的,馬上回來?!?br/>
許清然靜靜看了她幾秒,一動不動站著,蘇暮星癟癟嘴,湊過去親他嘴角,“馬上回來...”
許清然想到什么,半響,他選擇讓步:“好...”
蘇暮星點點頭。
......
蘇暮星倒沒撒謊,離小區(qū)不遠,她走去一邊藥店,在貨架上拿過一盒藥,走去一邊收銀臺,她低聲問:“這個怎么吃?”
年輕的醫(yī)師微笑著回:“事后72小時內(nèi),不過越早服用越好?!?br/>
“謝謝?!?br/>
付完款,蘇暮星從藥店出來,陽光異常刺眼,她忍不住瞇了瞇眼,朝一邊的自動販賣機走過去。
硬幣塞進投幣口,“哐當”幾聲,蘇暮星躬下身,取過出口處的礦泉水。
起身的時候,余光掃去旁邊的小超市,門口擺了兩個兒童搖擺車,一左一右各坐了一個小女孩,扎著雙馬尾,穿著一樣的紅色外套,手里拿著同樣的芭比娃娃,搖擺車晃動,燈光閃爍,奏著歡快的童謠。
蘇暮星視線頓住幾秒,片刻,她目光抽回,步子向后一退,倚靠在自動販賣機上,低下頭思索,腳尖一下一下規(guī)律點著地。
她一共去過海馨小區(qū)三次,蘇暮星閉上眼,回憶起一幀幀畫面,最不對勁的...是最后一次。
蘇暮星蹙起眉,舌尖掃過一圈齒貝,她擰開礦泉水瓶蓋,撕開包裝袋,摳了一粒下來塞進嘴里,她昂起頭剛要灌水,手腕忽地被大力握住。
一個不穩(wěn),瓶口的水四濺開來,灑在手背上,涼到心底。
蘇暮星目光頓住,一時啞然,好一會,她心虛地出聲:“許醫(yī)生...我...”
許清然離她一步之遙,劍眉顰起,目光緊鎖住她,語氣冰冷:“你后悔了?!?br/>
蘇暮星把手里的藥盒往背后塞,她無聲吞咽口水,勉強地解釋:“許清然....我不能...”
“你想和我分開?”
蘇暮星低下頭,沉默不語。
許清然聲音幾乎僵硬,低而冷:“蘇暮星...昨晚的話...”他沉沉望向她,余光掃見她另一只手里捏的盒子,喉嚨抖動,好一會,才艱澀地再次開口:“...你不能這樣對我。”
蘇暮星心揪起來,勉強擠出幾個字:“對不起......”
我承認離不開你,可我不能也害了你。
許清然手上的力道絲毫沒有減少,眉間淬滿冷意,語調(diào)壓到最低:“蘇暮星....蘇暮星你不能這樣...”
蘇暮星喉嚨發(fā)梗,說不出話。
周遭氣氛微凝,空氣里塵埃浮動。
良久,她咬緊牙關(guān),終于抬起頭,兩人目光接觸,許清然逆著光站著,金黃的光束打在他身上,柔和了他略帶清冷的線條,光線折出的淡淡金邊,流淌出幾分不經(jīng)意的溫柔。
蘇暮星逼自己錯開眼,不敢再看,她指尖掐進肉里,摳出血來,依舊是那句,“對不起......”
許清然神情緊繃,極其緩慢地喊她名字,“蘇暮星......”
“分手吧?!?br/>
終于說出口,蘇暮星臉上多余的情緒掩去。
許清然手腕的力道倏然一松,右手頹然垂下,冷著張臉,漆黑的眸子流露出鋪天蓋地的失望和無法壓抑的痛楚,如同暗無天日的黑夜,捱不到黎明。
蘇暮星手臂抬起,灌了幾口水努力把喉間漫上來的酸楚壓下去,沒一會,她擰緊瓶蓋,微微一用力,把手上的東西全扔進一邊垃圾桶,雙手揣進兜里。
靜靜看他幾秒,沒什么情緒的開口:“許清然,我們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