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卿一身的道士打扮,烏黑的青絲用木簪扎起,穿著月白色的寬大道袍。她跪在三清的神像前,從后面看去,衣衫被繃得緊緊的,勾勒出動人的曲線,明明年紀不大,卻已經(jīng)十分豐滿。
婉卿似是在默默念咒,其實心里想的完全是其他事情,嘴上到底嘀咕著什么,連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這次離家出走,一是為了擺脫家里的約束,二是為了逃婚。對方聽說是上品門閥家的嫡親子弟,身份上倒是門當戶對,據(jù)說模樣也很英俊。但江婉卿就是不想嫁,因為她心里已經(jīng)漸漸地有了另一個人,那人是他見過的最出眾的男兒郎,在她的心里,放眼整個西土,不,就算放眼整個天下,也沒有人能比他更讓人心動。
可是一想起他,江婉卿的眉頭就微微一皺,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涌上心頭。自從回到姑臧,他就對自己不聞不問,好似那天輕薄了自己的??????自己的那里??????就當沒發(fā)生過一般。念及此處,她的臉色騰地紅了起來,現(xiàn)在的胸口還記得被他捏過的感覺――就如同萬千螞蟻爬過,心癢難耐。
索性也不打坐了,江婉卿站起身,一言不發(fā)地回到了自己的屋里。江府上本來還派了幾個老媽子伺候,這時也被她支開。說是離家出走,但其實還是離不開家里的照料。許是白云觀人多眼雜,家里并沒有把她強帶回去,而是派了人過來照看,順便保護。
江婉卿此時一肚子悶氣,心中也十分迷茫,她從不后悔自己女扮男裝從軍,只是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辦。心里不由暗想:“今日已經(jīng)把自己的情況透露給了表兄和索三戒,他們一定會和那人說的,可是,那人會來么?”
轉(zhuǎn)身關(guān)好房門,脫掉身上的道袍,只剩下一件褻衣。身子一輕,好似煩惱也少了些。她有氣無力地躺在木榻上,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愿去想。
江婉卿在家族與自己之間左右為難。一方面,如果做得太出格,會讓家族蒙羞;另方面,她又堅持著自己的執(zhí)拗。心中徘徊難安,躺著也不舒服,翻來覆去的難以靜下心來。這時,她就想起了從家里偷著帶出來的“五石散”。
這東西現(xiàn)在十分流行,好多公卿子弟都在服用。據(jù)說吃了之后可以讓人性情亢奮,渾身燥熱,身體肌膚的觸覺變得高度敏感,更主要的是,可以暫時忘記煩惱!
其實五石散的配方不難,它又叫“寒食散”,是由東漢的張仲景發(fā)明的。被詳細記載于《金匱要略方論》中的《傷寒雜病論》一篇。主要成分是石鐘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這些東西并不如何珍貴,在市面上都可以買得到。只是江婉卿從家里帶出來的這一份還添加了其他的輔藥,效力更強。
她之前也是想要放縱一下,就帶了出來,卻一直沒有吃。今天實在難受,索性就起身從一個小匣子里取了一枚丹藥,倒了清水吞服。但一時間卻什么感覺也沒有,便咬了咬牙,又連吃了兩顆。
一次吃下去三顆五石散,很快藥性就開始發(fā)作了。
江婉卿只覺得自己臉上漸漸開始發(fā)燙,然后由上至下,渾身都滾燙起來。接著腦子一空,渾身輕飄飄的,就連視線都模糊了。她已經(jīng)完全放飛了自我,煩惱已經(jīng)全數(shù)忘得干干凈凈。
就在這時,門外一個專門服侍江婉卿的婦人稟報道:“娘子,外面來了一個郎君求見,說是叫張宛的,乃宋公子的好友,特來探訪。您見是不見?“
里面沒有回應(yīng),婦人又喚道:“娘子??????娘子?”
屋里的江婉卿早就神志不清了,聽見有聲音,只能勉強“唔”地一聲做回應(yīng)。
婦人聽了便道:“奴婢明白了,這就馬上去請他過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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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臧城外二十里,有一處小山。山不是很高,卻很有名氣。只因這山上有一座道觀,名曰白云觀。此地風景極為秀麗,因而不但是拜神的所在,還成了年輕人春游踏青的好去處。
穿過如織的人潮,拾階而上,很快就來到了觀門外。只見大門兩邊滿是小商小販,有賣遮陽紙傘的,有賣涼茶糕點的,還有幾個穿著花花綠綠衣服的人在表演雜戲,熱鬧非凡。
命令扈從的人馬都留在觀外,張駿獨自往里走去。白云觀是在西土著名的道觀,早在張氏沒有入主涼州的時候,就已經(jīng)建立了。上到叔父張茂,下到平民百姓,都曾貢獻過香火錢。
一邁進大門,就仿佛到了另一個世界,身后的一切嘈雜都瞬間變得縹緲,沒走幾步,就已經(jīng)聽不見了。料想此處的建筑還真有些門道,最初設(shè)計的時候應(yīng)該已經(jīng)考慮到這個問題,所以特別做了隔音的處理。
這白云觀已經(jīng)有了些“三教合一”表現(xiàn),明明是道觀,卻也供奉了孔圣和佛陀,反正百姓也不挑剔,只要是個神仙就拜,這一點,和后世社會倒很是相似。
每所殿宇內(nèi),蒲團上都跪著香客,后面還有拿著香排隊的。她們絕大部分都是婦人,即便有男子,也是陪著婦人來的。這些人的神情非常虔誠,閉著眼睛專心致志地默念著什么,然后伏身磕頭。有的人拜完了這一尊神,又趕著去下一尊神像處排隊上香,還有的人把儒、道、釋三家都給跪了個遍。
張駿本來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可靈魂穿越這種事情就發(fā)生在自己身上,頓時也對滿天神佛有了一絲敬意,干脆也請了一炷香,給三教的領(lǐng)袖們磕了頭。心里祈禱著:“神愛世人,請求神讓我來拯救黎民百姓??????”
祈禱完了又覺得有些不對勁,走遠了才猛地想起:“自己的禱告怎么帶著耶穌基督的味道?”
自嘲地搖了搖頭,正遇上一個中年女道士。他說明來意后,就在那女道士的帶引下,穿過一道長廊,進了后院。只見里面十分清凈,已經(jīng)沒有香客和閑雜人了,想必這就是江婉卿修煉的所在。
張駿好奇道:“請問,白云觀還專門為香客準備居所?”
女道士解釋道:“施主所言無差,許多香客遠道而來,只能在本觀內(nèi)休息。還有的香客欲要修行,就居住于此?!?br/>
點了點頭,張駿就想往前,卻被一個婦人攔住了。只見這婦人穿著一身淡青色粗麻衣裳,這是大戶人家的奴婢普遍的打扮。
料想這應(yīng)該是江府的下人,張駿只得道:“勞煩通報貴府娘子一聲,在下張宛,乃是宋沛的好友,特來拜訪江居士??????”
婦人上下打量了張駿一眼,也沒答話,便扭著身子走了。
張駿見狀,只覺得這奴婢的脾氣好大,自己方才言語中并無失禮之處,怎地如此不受待見。他卻不知,此時那婦人心中也在嘀咕:自從小娘子來這道觀修行,已經(jīng)有好幾家公子跑來探望,蒼蠅一般,趕都趕不走。
過了片刻功夫,那婦人回轉(zhuǎn),道:“公子請。”
“勞煩帶路?!睆堯E點了點頭,跟在后面走了進去。
在房門前站定,婦人叩了叩門,道:“娘子,張公子到了??????”
里面沒人回應(yīng),她又喚了一聲,終于聽到了“嗯”的一聲,聽得張駿心頭一酥??????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江婉卿說話,心中更是納悶,她說話怎么這種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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