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混亂無窮無盡的夜晚,一個充滿惡夢的夜晚,天似乎永遠不會亮了。
“噼——啪!”
忽然響起的驚雷,讓羅莎莉亞回過神來。
她垂下眼瞼,發(fā)現(xiàn)籠罩村莊的血霧,開始瘋狂蠕動了。
藍色的光、紅色的線;
灰色的迷霧黑色的火。
數(shù)種不同的顏色,宛如油彩般擴散。
整個空間似乎都扭曲了,樹木、房屋、乃至人體的輪廓,都開始氣化。
這些氣體在倒流回天上
……血祭,開始了。
地動山搖的轟鳴聲中,血色光墻在逐漸縮小包圍圈,將村子南邊封閉了起來。
兩片空間被隔絕開來。
天空之上,裂開了一條巨大的黑色縫隙,一尊石雕緩緩出現(xiàn)——猶如如古老的神祗,穿過漫長歲月而來。
羅莎莉亞的視線,仿佛僵住了般,無法移動。
自虛空中延伸而出的蛇女石雕,每一個細節(jié)都完美無瑕,散發(fā)出古老而誘惑的波動。
它絕非凡人所能觸及之物!
“她到底能不能夠出來……”
羅莎莉亞自言自語地呢喃著,臉色逐漸嚴肅。
她早已判斷出了對方的意圖,并且早早就讓天文會做好了火力打擊的準備。
可事到臨頭,她卻猶豫了起來。
她并不是個憑感覺一意孤行的人。
眼下,她無法判斷對方是不是也把天文會打擊帶來的能量,算進讓莉莉絲沖破封印所需的能量里了。萬一,對方缺的就是這部分能量,那么莉莉絲蘇醒的“功勞”就要算她一份了。
“嘀!”
桌面的通訊水晶忽然閃爍了起來。
“發(fā)生了什么?”鏡面上浮現(xiàn)出一個穿軍裝的中年男子,朝這邊看過來,“我們偵測到巨量的能量波動,請問,現(xiàn)場正在發(fā)生什么?”
“嘖!”
羅莎莉亞有些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轉過頭來,她看著鏡面上的人:“現(xiàn)場已經成為了一處血祭祭壇。”
聽了這話,中年男人面色有些難看。
“教會來的人全都成祭品了?!绷_莎莉亞又補充了句。
中年男人的神情凝固了片刻,然后,眼里閃現(xiàn)決絕和猙獰:“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就等你的打擊指令,你還在等什么?”
“我想我大概也被算計在內了……”羅莎莉亞平靜地說道。
由于太過淡定了,她本來就不大的胸脯甚至都沒隨著呼吸起伏,反而給人一種胸有成竹的感覺。
水晶鏡面投射出來的虛幻中年男人,臉色變得無比慎重:“無論如何,都請盡快下決定,我們將完全聽從您的指令?!?br/>
言下之意,就是“我們只負責執(zhí)行命令,鍋可不會幫你背?!?br/>
羅莎莉亞沉默地蹙著眉。
下方的村莊,大地震蕩,巨響此起彼伏。
黑色的火焰將一切都燃燒了起來,一切都在分解消融,變成了純粹的能量。
源源不斷的能量被輸送到天上,天空變得更加猩紅了,鮮艷的血光照亮了小公主精致的側臉。
“瑪姬……”
小公主握著一枚通訊水晶。
“殿下,瑪姬在!”
“人都救出來沒?”
“我正在返回村莊,三十秒內可以將于連帶出來?!?br/>
“三十秒后,打擊將發(fā)動。”
“收到!”
切斷通訊,羅莎莉亞瞪大了美麗的眼眸,注意著下方。
血色愈發(fā)恐怖了,視線再也難以分辨下方在發(fā)什么,只能模糊看清恐怖的黑色火焰還在燃燒著。
三十秒眨眼便過。
粗壯黝黑的炮管,早已瞄準了目標。
攻擊指令傳遞過來的下一秒,蓄勢已久的魔能炮,將數(shù)位神秘學家全部的能量投射出去。威力堪稱神罰的恐怖光團,宛如審判般,朝著泰晤士河入海口轟去。
※
血光中,于連面無表情。
“殺,殺,只要殺了你……”
羅森執(zhí)事步履蹣跚地說著要殺人,但他自己卻已經蒼老得不成樣子了,連走路都是個大問題。
血祭沒有給他多一點時間。
一縷恐怖的黑色火焰,如蛇般纏繞了過來。
“啊——”
凄厲的聲音,傳出了好遠好遠。
羅森執(zhí)事倒在地上,似瀕死的野獸般,絕望地哀嚎掙扎。
一股股炙熱的黑色火焰,詭異地從他的的口鼻耳朵里冒出來,瘋狂地在他體表上燃燒著。這些黑火雖在不停地灼燒他的血肉,卻對衣服完全不起作用。
被灼燒的羅森執(zhí)事,宛如置身地獄,絕望地朝著天空哀嚎嘶吼。
在火焰的炙烤下,他全身皮開肉綻,流出來的鮮血會被瞬間氣化,變成能量傳到天上去。
隱約中,在他腹部左側往上一點的位置,出現(xiàn)了一片炫目的亮光,那是體內儲存魔能的地方。
黑火直接燒穿了他的身體,瘋狂地汲取著四階神秘學家體內龐大的魔能。
那肌膚和血肉,很快消失在火焰中,羅森執(zhí)事的一切,就連他的靈魂仿佛都被火焰烤焦,破碎了……那些仿佛不會滿足的黑色火焰,又如風暴般繼續(xù)席卷出去。
沿途任何一切有機物,都逃不出被獻祭的命運。
“……連花草樹木都不放過,真不愧是惡魔的行事作風?!庇谶B呢喃著說道。
忽然間,他察覺到天空傳來震動,抬頭朝西邊一看。
西邊的天空泛起白光。
那奇怪的白光,讓黎明將至的的星光顯得稀薄黯淡,視野朦朧不清。
白光越來越靠近,越來越亮,仿佛是黎明正在到來。
很快,不到一秒的時間內,于連就看到一道噴薄的巨大光團飛了過來,并將光輝灑滿沿途。
天亮了?
不,不是……
倘若還是個普通人,于連此刻大概會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悅中,懷著激動的心情等待朝陽的出現(xiàn)。然后,他就會發(fā)現(xiàn),那邊是西方,太陽不會從那個位置升起的,最后直接享年17。
現(xiàn)在他是神秘學家了。
他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機。
“于連,跟我走……”
一只纖細白嫩的小手,從地面破土而出。
這小手握住了于連的腳踝。
與此同時,遠方慢光一拍的轟鳴聲,也傳了過來。
下一個瞬間,恐怖精純的能量,從天而降。
“刷——”
耀眼的光芒覆蓋了整座村子。
在瑪姬的能力下,于連的身體快速下沉,眼看就要在打擊到來之前離開。但這時候,又一只纖細白嫩的小手橫空抓了過來,一把擰住他的后頸。
“小于連……”
飄忽戲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不許靠近別的女人,不然的話,媽媽要打你了哦……”
然后,火光降臨。
整個世界驟然靜止了。
沒有地動山搖的爆炸,也沒有肆虐八方的沖擊波,只有無數(shù)炙熱的白光涌出,將無數(shù)泥土化作了熔巖。
熾熱的氣流朝于連撲面而來。
刺眼的白光中,來人那只白嫩纖秀的掌心忽然變大,握緊了于連。
緊接著,她的另一只手緩緩升起,將天地間的全部能量緩緩虛握在掌心處,朝著天上的石雕一拋。
“上邊那個銀灰色長發(fā)的小妹妹,謝啦~”
說不出是感激還是嘲弄的聲音傳出來,羅莎莉亞臉色難看。
“嘖!”
“……好氣啊?!?br/>
小公主氣得直接從輪椅上站起來了。
然而,下一秒,炙熱耀眼光芒,吞噬了整個天地。
她的五感直接被剝奪。
整個世界都變得無聲無息,無處不在的熱光中,觸覺和思維仿佛都失去了意義,所有物質都在湮滅重組……時間似乎都暫停了,短短的一瞬,變得無比漫長。
※
被那只手握住后,于連就陷入了失明狀態(tài)。
不過他并不覺得恐慌。
玉手溫暖細膩,能很好地包攏著他,清晰地傳遞出美好的感覺來。
而且于連還感受到了一股來自遠古的,強大威嚴且高貴的氣息。
這氣息還有點親切……
媽媽的味道!
呸,是后媽……呸,后媽也不是。
是塞薇莉娜那個惡女!
于連感受到的強光,很快消失。
他揉著了幾下眼睛,緩慢睜開,發(fā)現(xiàn)自己來到了另一處奇怪的地方。
一個陰沉的夜晚,一座兩河文明時代的臨河城市,穿城而過的大河流經一座恢弘莊嚴的神廟;此時的他在一條船上,緩緩順著水流過神廟的正前方。
夜色已深,貓頭鷹在遠處鳴叫著。
神廟的廣場空空蕩蕩,月光照下來,白得一片岑寂,神廟內部的燈光正在逐一熄滅。但在臨河碼頭的臺階上,兩邊點燃著數(shù)不清的火把,照亮通往神殿的臺階。
而就在那寬闊的黑色大理石臺階,距離河面一步之遙的地方,站著一位令人看上一眼就永遠忘不掉的女性。
于連猛地從船上站起,朝岸邊看過去。
那女人孤零零地站在河邊,白皙而嬌小的玉足,踩在黑色鏡面般的大理石上。
深沉的黑色,讓她雙足更顯光潔如玉。
她那娉婷玉體,只披著一層雪白的薄紗,仲夏的悶熱空氣陰沉而凝滯,使得那薄紗緊緊貼著她的身體,如雕塑般的身軀被強調了出來。
曼妙身姿,嬌艷中之嬌艷,美麗中之美麗。
她的肌膚,白璧無瑕,象牙般純凈;那頭烏黑油亮的秀發(fā),濃密而自然卷曲,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那種荷馬式形容詞“風信子般的頭發(fā)”的真正含義,一種被美神眷顧的美麗!
她的眼睛,顏色是純凈的烏黑,上蓋纖長濃密的睫毛;
那秀氣的鼻尖,線條優(yōu)雅美麗,仿佛希伯來人雕刻的浮雕。
她有著一副紅潤飽滿的雙唇,真是天地間登峰造極的杰作——上唇性感,下唇柔和典雅,嘴角有著一顆香醇誘人的美人痣。
此時她右臂彎在胸前,左手則抱著一只精致的古瓶,一只嬌小優(yōu)雅的赤足踩到水里,彎腰將古瓶放進河里接水。
在她的身邊,隱約有一團將她環(huán)繞在內的華麗光澤,將她襯托得擁有了超越人間的無雙之美,就像美索不達米亞神話中的玉女般的絕世之美。
“奇怪了……”
于連疑惑地撓了幾下頭。
眼前這位女士,長得和塞薇莉娜一模一樣,就連嘴角那顆美人痣的位置大小都完全一致。
可她給于連帶來的感覺,卻又非常陌生,畢竟塞薇莉娜是個兇巴巴的法國鄉(xiāng)下婦人,和這位神仙婦人哪有什么可比性……
“誒~”
于連忽然朝她喊了聲。
那位在水中的風致韻絕的身影,微微抬起頭來。
“您是神仙嗎?”于連好奇地問。
女人沒回答,只是露出一個清澈嫻靜的笑容,不過那微笑中交織著一種飄拂不定的,令人費解的,似乎是與她絕世獨立的美貌密不可分的憂郁。
這種憂郁真叫人憐愛。
于連想把她抱過來,給她嬌小的玉足穿上透肉的黑色絲襪,給她蒲公英般輕柔的玉體裹上更保暖的長袍,給她的胸脯蓋上更性感的蕾絲胸罩,陪她踩著紅色地毯從她家出來登上華麗的馬車……
忽然間,她那柔和而幾乎透明的衣服,輕輕飄動起來。
看,那女人轉過身跑回神廟去了。
那高聳的胸脯,那白皙的纖足,忽然全都動了起來!
這尊雕塑有了生命!
她那裊裊婷婷的身子在光明中朝神殿奔去,飄揚的薄紗猶如巴黎郊外被微風吹拂著的銀百合。
真的太美了!
人類的語言不可能描述得出這種超凡絕倫的美。
于連直接跳下河,游到岸邊,沿著亮如白晝的臺階往神殿奔去。
燈火通明的走廊,兩側掛著由嫩綠色的裝飾襯托的流蘇垂飾,在水晶大吊燈照耀下,隱隱約約的仿佛撒滿了光粉那般璀璨。
走廊的盡頭傳來了一陣女人的歡聲笑語。
前面似乎有什么好玩的……
于連一頭闖進了一片充滿春色的仙境。
這里燈火璀璨,墻壁上掛滿了色彩艷麗的帷幔,空氣中彌漫著從旋轉香爐裊裊升起香味;月光從屋頂?shù)囊簧壬却皯袈湎?,以上千個角度朝室內傾瀉進光芒,月光與燈光交織,柔和地搖曳在一塊色澤金黃的地毯上。
一道倩影略微有些疲倦地側躺在王座上,偶爾慵懶地掃一眼下邊。
寬敞豪華的大殿里,到處玉體陳橫。
一個個穿著大膽的舞女,淫蕩的眼睛四周涂著紅色的胭脂,白得耀眼的胸口,妖艷的短裙,肉感的小腹,裙子底下露出大腿……所有的元素,都在有意刺激于連的感官。
可他看都沒看這些女的。
沖進這里后,他腳步未停,直接朝大殿最高處的王座跑去。
那里,在燈光與鮮花的擁簇中,一席輕紗裹身的女王,冷漠無情的紅色瞳孔略微渙散。
她那薄紗下邊什么都沒穿,因此,那美麗圓潤的肩膀和胸脯隱約可見,結實挺起粉色非常吸睛,凸顯出迷人的輪廓。
然而,在那纖細的腰肢下方,卻沒有腿。
取而代之的是白色蛇尾……
那蛇尾好像很無聊般,在微微地擺動,一股野性的妖嬈,讓于連的臉瞬間漲紅。
滿屋子的女人他可以看都不看。
但這位不行……
她那張臉,于連可太熟了。
不能說很像吧,只能說完全一樣……
他弓著背,渾身顫動,艱難地往前移動;他整個人的思緒都飄了,仿佛被不知從哪個女人的嘴里吹出來的溫暖飄忽的氣息,給吹得微微飛揚。
“站??!”
女王狹長冰冷的鳳眸,微微瞇起。
注視著下方走來的少年,她微微打了個哈欠,嘴角挑起一抹淺淺的譏諷:“人類,本王允許你靠近了嗎?”
這聲音,這神態(tài)……
于連都不知道多少次聽到了。
自從他步入青春期后,塞薇莉娜幾乎每隔兩天,就會用這種語氣罵他:臭小子,媽媽允許你抱了嗎?
確定了!
百分百就是你。
于連猛地直起腰,抬頭挺著走上前:“媽,您怎么變成蛇了……”
“嗯?”
女王愣了下。
媽?
才一見面就這么玩?
自己被困了幾千年,現(xiàn)在的小年輕已經玩得這么奇怪了?
搞不懂!
女王輕輕舔了舔紅潤的嘴唇。
她那一對奇異的瞳孔忽然變成了紅色豎瞳,緊緊盯著于連,淡淡的寒意飄溢了出來。
剛醒過來,身子還有點虛,吃個人類補補也好……女王白白的蛇尾剛剛動了起來,一只胖乎乎的貓頭鷹及時出現(xiàn),把這些年帶娃的經歷一股腦全塞給了剛蘇醒過來的本體。
然后……
女王沉默了。
眼前這東西居然真是“兒子”……
怎么辦?
不想認啊!
分身養(yǎng)大的娃,關本體什么事嘛……
本王才不要當媽!
※
求追讀,求月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