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八卦仙圖里再無任何動靜的時候,余乾徐徐將其散去,望著眼前空無一物的場景,他知道這從上古存活至今的魔魂已經(jīng)徹底形神俱滅。
余乾也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什么心情,他知道自己不負蒼梧仙人所托,完成了他最后的遺愿。
稍頃,余乾微微嘆息一聲之后,回頭看著玄風(fēng)真人所在,他直接瞬身到對方面前,臉色平靜的看著對方。
此刻的玄風(fēng)真人與剛才祭出那驚艷一劍的玄風(fēng)真人判若兩人,之前的他意氣風(fēng)發(fā),舍我其誰。
現(xiàn)在的他面如死灰,道心崩塌不復(fù),身上氣息更是萎靡不堪,儼然行尸走肉之態(tài)。
看著重傷麻木的玄風(fēng)真人,余乾也能猜到對方是什么情況。
他在大道之上選擇了殘酷的魔道,并奉獻出自己的一切準備轉(zhuǎn)魔,但是現(xiàn)在魔魂湮滅,這條路在他那算是徹底斷了。
以生命為代價做出最后的一次拼搏戛然而止,再加上他看見了同樣修煉劍道的余乾的全程戰(zhàn)斗。
信仰和信心雙雙崩塌,本來從縫隙中瞧見的魔路大道,也成為的空中樓閣,海市蜃樓。
以后,大道依舊無望,人生徹底沒有了意義。
看著這樣麻木的玄風(fēng)真人,余乾輕輕嘆息一聲,他現(xiàn)在也沒有斬殺對方的心思了。
全程下來,他倒也沒有真的站在自己的對立面過,之前他救了柯鎮(zhèn)邦一命,現(xiàn)在余乾就饒他一命。
恩怨了,讓他過此殘生便可。
不出意外的話,他此生也就寸步于此,再也不能前進半分。
因為他在最后的大道之上選擇了魔道,現(xiàn)在魔路不再,又如何再有信心攀登其他的高峰。這也是其真正心如死灰的所在。
對這種頂級修士而言,道心崩塌是一種比死還可怕的事情。
“你走吧,我不殺你。從此大路朝天,恩怨了?!庇嗲e5恼f了一句。
玄風(fēng)真人抬頭看了眼余乾,臉色依舊麻木。
好一會之后,他突然舉起手中長劍,揮舞過后,直接斬落自己的左臂,鮮血頃刻之間浸滿自己的衣裳。
“本座從不欠人,留此一臂,兩清?!?br/>
說著,玄風(fēng)真人突然仰天長嘯,彷若癲瘋狀的朝遠處飛遁而去,嘴里說著些癔癥之語。
余乾望著玄風(fēng)真人發(fā)瘋了一樣遠去的背影,再看著底下滿目瘡痍的狼藉,他輕輕嘆息一聲。
遙想當(dāng)初,無論是洛歌還是玄風(fēng),他們都是極為自信的存在,心中有大道,人生方向堅定。
張弛有度,行事有度。
現(xiàn)在為了大道兩個字,一切就變的陌生起來。
大道這兩個字當(dāng)真是天地下最毒的毒藥,他總能引誘無數(shù)前赴后繼的修士拼死喝下,然后在其中自甘墮落。
就這樣,余乾在這半空之上飄揚許久,心神放空神游,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莫名的悵然之意。
許久之后,他才徐徐收回望天的視線,瞧了眼還在不斷外泄的妖魔之氣,他不再猶豫,直接遁入腳下玄境的地底之下。
當(dāng)務(wù)之急是要先把這妖魔之眼的事情弄清楚,一路往下朝妖魔之眼飛遁的過程里,余乾開始吸納起關(guān)于這妖魔之眼的所有記憶。
很快,余乾就來到了地底最深處,這里妖魔之氣已經(jīng)濃郁一種近乎液態(tài)的地步。
余乾現(xiàn)在身上裹著的是靈箓的金光外衣,這才能如此輕松的站在這、眼前的妖魔之眼也清楚的落在他的神雷法目之中。
是一尊數(shù)米高菱形的漆黑色光滑的玉石狀的東西,無盡的妖魔之氣正是從其中傳出。仿佛遠遠不斷的那種。
在余乾剛才經(jīng)過了解之后算是徹底知道了這妖魔之眼到底是個什么玩意。
準備來講,這是天魔的伴生之物,是天魔煌煌無盡魔威的動力源泉。
之前在和蒼梧以及天玄大戰(zhàn)的時候,落敗之后兩位仙人便將天魔和妖魔之眼分開鎮(zhèn)壓封印。
這才能安然無恙至今。
而這妖魔之眼根本沒有毀滅的辦法,當(dāng)初子夫仙人也是選擇散盡自身的修為來封印玄境鎮(zhèn)壓。
也就是這次洛歌懷揣歹意的過來才將其重新釋放。
不過雖然不能摧毀,但是在魔魂留下的方法里可以將其陷入沉睡休眠的狀態(tài),只要不激活,就不會泄露出任何妖魔之氣。
眼下也就只有這個辦法了,在相處能徹底摧毀其之前只能暫時先用這個辦法。
余乾不再猶豫,立刻盤膝坐下。
這休眠之術(shù)只能用妖魔之氣來實施,按理說余乾靈力根本就做不到,但是他有掛。靈箓里的本源之力比任何妖魔之氣都頂。
由本源驅(qū)使,能起到的效果是一樣的。
就這樣,余乾接連不斷的打入法訣入妖魔之眼之中。這塊數(shù)米高的玉石便慢慢開始顫動起來,最后更是飛速的原地自轉(zhuǎn)起來。
周圍泄露出去的妖魔之氣在這轉(zhuǎn)動之中悉數(shù)被其以驚人的速度吞沒回去。
數(shù)刻鐘之后,周圍所有的妖魔之氣包括泄露到東海之上的妖魔之氣悉數(shù)的被吞回這妖魔之眼中。
這時,余乾立刻睜眼,雙手再次飛速掐訣,一道又一道的獨門法訣打入妖魔之眼之中。
慢慢的,這塊數(shù)米高的玉石逐漸縮小,到最后縮小到巴掌大小的時候其上的光澤全部消失,成為再普通不過的一塊玉石模樣。
余乾這才停下,右手輕揚,玉石落在他手里。他上下嘖嘖稱奇的打量著。
沒想到這么一塊樸實無華的小石頭竟然是妖魔之眼這種恐怖的存在,引得天魔仙人如此的爭斗。
余乾現(xiàn)在最好奇的還是這妖魔之眼里面到底是什么構(gòu)造。
這小小的一個東西憑什么能如此源源不斷的產(chǎn)生如此精粹的妖魔之氣?簡直比永動機還牛。
余乾又把玩了一會之后,暫時沒再探究,將其收好之后就直接遁出地面。
來到上方的時候,看著周圍消失不見的妖魔之氣,以及徹底恢復(fù)澄凈的東海。這件事才總算是暫時落下尾聲。
余乾也松了口氣,要是剛才沒用的話,那他就真不知道該怎么解決這件事了。那時候才真的是世界末日。
就在這時,余乾轉(zhuǎn)頭看著右邊的破碎虛空里的黑暗深處,他眉毛輕挑一下,直接飛遁進去。
這處廣袤的虛空裸露在外都是剛才他的那劍造就的后果,此刻里面空間極為不穩(wěn)定,小股的虛空風(fēng)暴到處都是。
現(xiàn)在的余乾自然不像以前懼怕這虛空風(fēng)暴,像這種小股的對他來講現(xiàn)在構(gòu)不成半點威脅。
余乾密目感知了一下,然后徑直朝更深處一些的地方飛去,最后在一處劍意彌漫的地方停下。
這里很安靜,絕對的靜謐加些許的幽芒光亮。
衣衫襤褸的洛歌正漂浮在那里打坐,余乾平靜的盯著對方,方才便是感應(yīng)到洛歌的些許氣息,他才毫不猶豫的進來查看的。
此時的洛歌可以說是傷勢極其嚴重,體內(nèi)的本源之力更是幾乎枯竭,氣息很是微弱。
這洛歌能在自己那經(jīng)過仙音加強的一劍存活下來在余乾的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畢竟那仙音加持的仙術(shù)能擴大數(shù)倍劍氣的威力,但那主要是用來蕩魔的,對魔魂這樣的魔物來講事半功倍。
但是對洛歌這號純正大道的修士就不可能做到那數(shù)倍的功效,只有一定的加強性。
所以以洛歌的實力能在這道劍氣存活下來并不出乎余乾的意料。
但是同樣,余乾對自己最后的那道劍氣的自信可以說是絕對的。講道理,現(xiàn)在這世上沒有人能頂?shù)淖〉摹?br/>
但是洛歌卻硬生生的扛了下來,只能說,仙人分魂的實力確實非同凡響的。
余乾進來的動靜洛歌自然能察覺,她停下打坐,徐徐睜開雙眼,臉色依舊保持著平和的站了起來。
她就這樣澹澹的看著余乾,彷若方才的事情如過眼云煙罷了。她從上古時期一直存活至今,雖說基本都困在洞府里。
但是無盡的歲月加持之下讓她看待任何事都帶著一種超然的心態(tài)。
之前和余乾攜手合作到現(xiàn)在反目,甚至哪怕是想要入魔道,這些種種的事情在她的心里其實都引起不了太大的漣漪。
自己想做便做了,無所謂好壞,無所謂對錯。事后無論何種接過更是泰然處之,七情六欲這種情緒在她那里已經(jīng)澹化到了極致。
而這也是無盡歲月加身之后的共同點所在,自身的情緒可以說是虛無的那種。
余乾現(xiàn)在自然是不能理解這些,就像他不理解洛歌這個人一樣,從開始到現(xiàn)在的巨大反差讓他總是心生恍忽。
看著眼前衣衫襤褸的洛歌,他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斬殺?大概是不可能了的,自己現(xiàn)在也是秋后的老虎。剛才那一劍早就把他榨干了,現(xiàn)在能做到的只是一品修士的尋常神通,這對洛歌來講根本就起不到任何生命威脅。
至于直接大大方方的當(dāng)做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讓人走?好像也不太對勁,余乾也不知道該如何做,只是默默的看著對方。
“你這道劍氣不錯?!弊詈筮€是洛歌澹澹出聲說了這么一句。
余乾怔了一下,倒是沒有回答什么。只是看著仙人之姿的對方。其實吧,這洛歌的姿色還是超級抗打的。
只是很多時候,余乾在和她相處總是忽略這些。對方身上那澹澹的歲月沉重感讓他很不喜歡,也適應(yīng)不了。
“妖魔之眼我已經(jīng)徹底收復(fù)了,以后世上不會再有妖魔之氣?!?br/>
余乾最后說了一句。話里的意思也很明朗、轉(zhuǎn)魔軀這條路徹底走不了。
洛歌臉色依舊平靜,最后只是輕輕嘆息一聲,道,“還打嘛,不打的話,我就走了?!?br/>
余乾愣了一下,然后側(cè)開身子,“前輩之前對大理寺有過救命之恩,魔魂能被逼到這個地步前輩也有很大功勞。
前輩更算是小婉的恩師,但如今道不同不相為謀,就此別過吧。以后,還請前輩不要再做出這等事了。我不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還是生死大敵。”
“蠢事?”洛歌輕輕一語,而后搖了搖頭,“歲月未加你身,我還是那句話,以后的你說不定會覺得今日的你才是愚蠢的?!?br/>
余乾灑然一笑,“或許吧,那時候我也確實管不著了,也保證不了了。但是至少現(xiàn)在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br/>
洛歌不再說什么,直接飄然離去,只是在路過余乾身側(cè)的時候,她突然頓住下來,然后說道。
“我現(xiàn)在想殺你其實易如反掌?!?br/>
余乾心里一凜,轉(zhuǎn)頭看著對方。
洛歌澹澹道,“你畢竟只是初入一品境,體內(nèi)根本就沒有凝練出仙靈之氣。換句話說,你現(xiàn)在想施展仙術(shù)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樣的你,我要殺你不算什么難事。”
“前輩是要試一試嘛?”余乾反問了一句。
洛歌澹澹的看了眼余乾,輕飄飄的繼續(xù)飛離,只是遙遙的一道仙音傳來,“若是日后你大道有成,尋到你自己的仙路,可告知我一聲。”
“前輩去哪?”余乾沖著對方的背影喊了一句。
“回蒼梧仙境。”
余乾眼睜睜的看著對方飄然離開這里,心里無奈的嘆息一聲。
對于洛歌,他心里還是很尊重的,只是現(xiàn)在兩人再相逢就已是陌路。這種悵然的感覺讓余乾有些難受。
明明剛才還是生死相敵的對手,但是這一刻,所有的一切真的就像是煙消云散了一樣。
西紅柿
余乾的心中竟然再無半點殺意戾氣,這世上的爭斗可謂是真的沒意思的緊。大戲落幕,回首望去,才覺過程多么荒誕。
人這種生物,便是世上最奇怪的生物。
片刻之后,余乾看了眼周圍的無盡虛空,不再在這多待,直接飛遁出去。
外面的僅剩不多的玄境此刻也開始搖搖欲墜的樣子,余乾立刻聯(lián)系起葉嬋怡來。
很快,遙遠的天際處飛來一道驚鴻,正是白衣飄飄的葉嬋怡,她輕身落在余乾身旁,清澈的臉上掛滿擔(dān)憂之色,隨之而來的就是第一句關(guān)切的問話。
“你沒事吧,怎么樣了,現(xiàn)在是...嗚嗚...”
余乾直接伸手捂住對方的嘴巴,輕輕笑著,“我很好,人沒事,現(xiàn)在一切也都解決了...”
余乾只是稍稍的跟葉嬋怡說了一下剛才的情況,具體細節(jié)并未有過多的透露,只是說魔魂已然授首。
“沒事就好?!比~嬋怡長舒一口氣,剛才她躲在秘處可謂是一直擔(dān)心著余乾。因為外面打斗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了。
大到超出她這個二品修士的想象和認知。
“仙子前輩呢?!比~嬋怡問了一句。
“她走了,回蒼梧仙境去了?!庇嗲亓艘痪?,他自然是也沒有把剛才洛歌的事情說出來,沒有這個必要。
說著,余乾這參與的玄境說道,“這玄境大部分已經(jīng)坍塌,現(xiàn)在剩下的這些也極為不穩(wěn)定,咱們先離開吧?!?br/>
“好的。”葉嬋怡自然不會有什么反對,跟著余乾就立刻脫離玄境。
兩人離開玄境之后沒有急著離去,而是飄里在東海之上,抬頭看著上方。
片刻之后,僅存的那部分玄境直接坍塌破滅,頓時東海上方被燦爛的星點所覆蓋,五顏六色,絢麗多彩。
最后更是一個寬大的瀑布憑空出現(xiàn)一樣的懸在高空之上,無盡的水流傾瀉下來落進東海之中,成為極為魔幻的景觀。
這是玄境徹底破滅之后造就的奇觀,在這一刻起,漂浮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玄境徹底化為塵埃消散。
從此世上再無玄境,今后,這玄境將徹底成為傳說。
余乾諸多感慨的看著上方界面破碎的奇觀,好一會之后他才收回視線望向極遠處,說道、
“走吧,不速之客馬上就要來了?!?br/>
說著,余乾就大大方方的牽著葉嬋怡的手朝遠方飛度去。
玄境崩坍的動靜自然是能引起那些二品大修士的注意,此刻正有不少人從這邊趕來。再加上,之前余乾他們在這激戰(zhàn)的波動更加劇了這一現(xiàn)象。
估計,再等會,那幾個一品修士也會來此查看。
余乾現(xiàn)在懶的見他們,更不會去管這些。他只是帶著葉嬋怡往西南方向飛去。
數(shù)刻鐘之后,余乾在一處群山綿延的高空停了下來,他對身邊的葉嬋怡說道,“嬋怡,你現(xiàn)在此地稍等我一會,我去辦個事,很快就回來?!?br/>
“好?!比~嬋怡乖乖的點了頭。
余乾不再猶豫,徑直朝一處光禿禿的山頭飛去,那里正是蠱神殿所在的蠱神山。剛才攫取魔魂記憶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想找的李先生竟然現(xiàn)在跟著魔魂。
他之前是怎么都想不到這李先生竟然還能這么湊巧的跟魔魂勾搭在一塊,現(xiàn)在既然知道了這件事,自然是得先過來處理一下這位李先生。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位李先生才是自己最需要解決的人,他對自己下的那些狠手也就算了。
對大理寺下的狠手是不可饒恕的,尤其是顧清遠這件事。
顧老這件事一直是余乾的心病,現(xiàn)在有了李先生的消息,自然是第一時間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