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冥界的曼珠仙子，在陰山最底層的九幽塔中，鎮(zhèn)守了數(shù)千年。
無窮的陰氣如長蛇般游蕩在云岫百重生的陰曹地府中，將蒼茫的煙嵐化成漫天紅雨，降落在灰黑色的黃泉路上。
進(jìn)入了鬼門關(guān)，便再沒有了回頭的路，這里時不時會有新的亡魂經(jīng)過。
而我需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血液來喂養(yǎng)這條寂寥而又載滿冤魂的路，綻放一地紅艷艷的曼珠沙華，來指引入門新鬼走向忘川。
我雖然是個鎮(zhèn)守，但實(shí)際上可以自由活動的范圍卻很小。
來來回回踱步在黃泉路上，看著形形□□的急匆匆趕來投胎的鬼魂，是我唯一的樂趣。
可惜他們從來都不會看我，更不會與我攀談。
我曾經(jīng)獨(dú)自一個人走到過黃泉路的盡頭，那里有一座綿亙千里的純白色的橋，名曰奈何橋。
橋頭坐著一個叫“孟婆”的老女人，只有喝了她獨(dú)門釀制的忘川水煮，才能順利通過奈何橋，進(jìn)入下一世輪回。
我也曾試圖找她說話，奈何她只對死人感興趣，對我置之不理。
我時常這樣懷疑著，某一天，我這門說話的本領(lǐng)會不會因?yàn)闆]人答話也就此喪失了。
奈何橋的下面是一望無垠的血黃色河流，謂之忘川。
那河中盡是些無法投胎的孤魂野鬼，里面遍布蛆蟲水蛇，掉進(jìn)去估計(jì)就要被啃得連渣子都不剩了，著實(shí)令人毛骨悚然。
我只是遠(yuǎn)遠(yuǎn)在橋邊站著，便可以聞見那撲面而來的腥風(fēng)。
我也時常想著，黃泉路上被我種滿火紅火紅的曼珠沙華，讓亡靈誤以為前路光明，興沖沖的來到盡頭。
萬一投不了胎，落入這忘川之中，豈不是一種罪過？
這這這，我的手上該是沾染了多少死人的鮮血啊，難怪每一世我都要孤寂這千年時光。
據(jù)說，還有一位叫做沙華的男仙，也是這九重地下的守衛(wèi)之一，我卻從沒見過他。
還有一個據(jù)說，我也未曾親眼考證過，就是曼珠沙華在花落一千年時生出的綠葉。
我只熟知紅花鋪滿地面的樣子，那也是我這數(shù)千年來記憶中唯一的風(fēng)景與色彩。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神仙也不例外。其實(shí)，我一直很想知道，沙華到底是誰？
然而，空蕩蕩的九幽塔中，是不會有人告訴我這個問題的答案的。
因?yàn)檫@里，并沒有一個可以和我說說話的活著的喘氣的人。
也正正是我的這份好奇，讓我在一片混沌中，苦苦等候了兩千多年才重新凝結(jié)成可以轉(zhuǎn)世的靈魂。
陷入一種無窮盡的周而復(fù)始，生活必然了無生趣。
此番情形的不同，倒是給我這一向循規(guī)蹈矩的日子平添了一些趣味，當(dāng)然，也為我?guī)砹藴珥斨疄?zāi)，不過，那些都是后話。
三千多年前，我再一次輪回到這九幽塔中時，無意間發(fā)現(xiàn)一枚精致的小銅鏡，不知是哪個粗心的人不小心遺落的。
每每花期結(jié)束，我都是要去黃泉路上準(zhǔn)時報到投胎轉(zhuǎn)世的。
而在上一次曼珠沙華盛放的千年，我并沒有見過這個東西。
于是，它變成了我的伙伴，跟我一起守候這只有虛空的漫長生命。
我時常拿它出來把玩，撫摸它的獨(dú)特紋飾，聞著它上面附著著的淡淡的草香味。
我看著這枚銅鏡，在腦海里勾畫著它主人的模樣，心里也常不切實(shí)際的幻想著，如果某一天可以見到那個人，我是定定要狠狠訓(xùn)斥一番的。
他的一個不小心，攪亂了我上千年的平靜生活，害我本來一潭死水的心湖，莫名的泛起漣漪。
當(dāng)然，若不是我那一天失手把它摔在地上，也不會有后來的事。
這么算起來，又好像也不全是他的過錯了。
銅鏡滑落到地上的剎那，我的心里一驚，趕緊把它撿了起來，仔細(xì)檢查了一圈，才松了一口氣，道：“還好，還好沒有破損?！?br/>
“干嘛？”一個男子的聲音幽幽的在我附近響起。
我嚇得一個后跳，四處環(huán)顧，心里想著，莫不是這九幽塔里還有什么被鎮(zhèn)壓的怪物，這時候跑出來嚇我？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不敬：“說你呢！喂，那女的，你找我？”
“恩？”我到處轉(zhuǎn)了轉(zhuǎn)，也沒見有什么活物，心里開始有些發(fā)毛，思慮著，難不成是哪個投不了胎的鬼來找我索命來了？
“蠢女人，愣什么呢？看你的手里！”男子的聲音有些氣惱的成分在里面。
“手里？”我低頭看自己的手，卻發(fā)現(xiàn)銅鏡里的一張人臉，嚇得我“媽呀”一聲又把鏡子甩了出去。
大概是因?yàn)殓R子是倒扣在地面上的，所以他的聲音有些發(fā)悶：“你這一驚一乍的，是要嚇?biāo)牢颐?？?br/>
我我我，明明是你嚇?biāo)牢伊瞬艑Π?！這一大早的，莫名奇妙的在鏡子里浮現(xiàn)出一張臉，莫名其妙的跟我打招呼，真是把我的七魄嚇走了六魄。
“喂，你能說超過兩個字的話么？蠢女人！”男子的聲音似乎是在咆哮。
我定了定神，醞釀了一下激昂的情緒，深呼吸兩次，才把銅鏡撿了起來，對著它，就是一通大吼：“叫什么叫！本上仙老娘我才是真真叫你嚇了一跳，幸好我有一顆□□的心，不然我就要直接去投胎了！我還沒說你，干嘛沒事從鏡子里面冒出一張大臉來嚇人？你難道不知道，人嚇人，會嚇?biāo)廊说拿?？！?br/>
他的氣勢似乎被我的怒吼給壓了下去，半晌，才訥訥道：“我的臉，真有那么嚇人么？……”
我干笑了兩聲，本想著瞅一眼鏡子里面他的模樣，再弄一些貶低性的詞匯來打擊他一下。
可是，任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他那一張臉，還真的挑不出什么缺陷來。
如瀑的黑色長發(fā)任意披散兩綹在身前，長眉入鬢，細(xì)長的眼睛泛著耀目的光華，鼻梁高挺，薄唇淡淡的勾著。那張英俊的臉蕩漾著的笑意，比成千上萬朵曼珠沙華一同綻放還要妖冶。
于是，我像個花癡一般，直勾勾的盯著鏡子，張開的嘴巴就合不上了，口水差點(diǎn)流出來。
沉寂了半晌，男子終于發(fā)話了：“那個，女人，看夠了沒有，用不用我把帕子給你送過去，你的口水快淌出來了?！?br/>
我使勁咽了一下口水，翻了翻眼睛，理不直氣不壯的強(qiáng)詞奪理道：“其實(shí)吧，我在這黃泉路上見過的容貌好看的鬼魂，大概比你吃過的飯還多，你的長相，也就一般吧?！?br/>
說罷，我蠢鈍如豬的伸出兩個手指試圖印證我剛剛說過的話。
“你是想說，在你心里，我的容貌排第二么？女人?！辩R子那端的人臉上露出一抹邪笑。
唉，本上仙今天算是把臉都給丟光了，想必在他眼里，我不僅是個花癡，而且連十以內(nèi)的數(shù)用手指頭都掰扯不清，簡直就是弱智??！
我正在內(nèi)心無限懊悔、糾結(jié)以及自我說服、救贖中難以自拔的時候，他打斷了我的思路：“蠢女人，你又在發(fā)什么傻，你覺得你還不夠傻是嗎？我叫沙華，你呢？”
什么？他就是沙華？！他居然也是在這黃泉路上當(dāng)值的，我剛才還夸下?？谡f自己見過的美男比他吃過的飯還多，簡直是……
“愚蠢”這個詞很顯然已經(jīng)不能用來形容現(xiàn)在的我了。
“唔，不對，上仙是不需要吃飯的，所以，我這句話，勉勉強(qiáng)強(qiáng)好像也算成立。”我喃喃嘟囔道。
“女人？！你有沒有聽我講話！……”鏡子那邊傳來他的咆哮。
我索性把鏡子舉得高一點(diǎn)，離臉遠(yuǎn)一點(diǎn)，以免我的陽壽還沒到，耳朵就先聾了。
“鄙人不才就是和你一同鎮(zhèn)守這九幽的曼珠仙子，請問閣下有什么意見么？”我白了他一眼，沒什么好氣的說道。
“你就是曼珠仙？”沙華恍然大悟之后，突然頓足捶胸：“上一世我臨了時故意留下小銅鏡，找到的這個日思夜想的人，居然是頭母豬！”
“你在說本上仙是頭母豬嘍？”我輕挑起眉，不滿的哼道。
“恩！是的。”他的回復(fù)干凈利落，仿佛多一個字或者少一個字，都不能表達(dá)這般篤定的意思似的。
“好，你等著！最好別讓我遇見你！否則，老娘定然一腳把你踢到忘川里去！”我恨恨的說道，隨手把珍若拱璧的小銅鏡扔到地上去了。
“不見就不見！他日就算你來求我，我也斷然不會去見你的！”銅鏡著地的時候，他的聲音逐漸細(xì)小，最后湮滅在無邊的沉默中。
自那以后，我每天過著沒有新意的日子，打不起半點(diǎn)精神，昏昏欲睡。
除了按時去黃泉路上放血，再無興致出去逛，打量各種各樣的過路人了。
我不記得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只知道，花期千年的無數(shù)個寂寞的夜里，有沙華的容顏入夢，便是我唯一的慰藉。
無數(shù)次，我想拿起鏡子跟他說話。
可是，伸出去的手，最終還是縮了回來。
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難道要我肉肉麻麻的告訴他，我的入骨相思么？
奈何，本上仙也是有自己的驕傲的。
“之前沒有他的數(shù)千年，我不是也都安然度過了嗎？不見就不見罷。”
我常?？吭谝伪成希瑢χ庞乃?nèi)的空氣這樣自我安慰道。
如果，我們之間就這樣一直沉默下去，或許，我還能過回平靜的日子。
然而，有些情愫一旦開始了，便是覆水難收。
這天，我剛?cè)シ磐炅搜?，躺在榻上休養(yǎng)生息的時候，聽到一聲輕喚：“曼珠?！?br/>
我睜開眼睛四處看了看，似乎安靜的塔里并沒有什么人來訪。
“曼珠，是我，沙華?！彼穆曇艟尤缓軠厝?。
我坐起來，走到梳妝臺前拿起了那個被我遺棄了很久的小銅鏡。
真好，又看到他那張英氣的臉了，我望著他，傻愣愣的笑了笑，沒有說話。
“曼珠，我好想你。”他那雙細(xì)長的眸子閃著小星星，英俊又不乏可愛。
“沙華?！蔽覑瀽灥膯玖艘宦?，又不知該如何回他的話比較妥當(dāng)，于是，習(xí)慣性語塞。
沙華見我沒有回話，垂下眼簾，低聲說道：“你真的打算永遠(yuǎn)都不和我說話了嗎？”
他今天倒是把姿態(tài)擺的很低，讓我突然有一種犯下了什么罪惡的感覺。
這這這，我本來就是個愛糾結(jié)的人，被他這么一鬧，心里更加糾結(jié)了。
其實(shí)，我有很多話想說，話到嘴邊，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不過是想聽聽他的聲音，看看他的樣子。
“哼，你不理我。”沙華把臉埋在胳膊里，伏在桌子上悶悶的說道。
“抬起頭讓我看看?！蔽医K于把打著結(jié)的思想理通順了，腦袋一抽嘴里冒出這么一句。
說罷，我都覺得自己有些臭不要臉了，這不是在明白的宣告，我就是“食色”的人嗎？
他很聽話的揚(yáng)起了臉，我便更加臭不要臉的拄著下巴直勾勾的盯，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這露骨的眼神看得我心里有些發(fā)毛啊，女人?！眲偛胚€在郁郁的沙華，語氣突然變得輕松了。
“哦？是么？那我把眼睛捂住好了?！蔽矣秒p手捂住了臉，然后透過指縫接著盯。
沙華干咳了兩聲，幽幽的說道：“蠢女人，你敢不敢把指縫留得再大一些？”
“你生了一副好看的皮囊，就算被我多瞧幾眼，也不會少一塊肉?！边@句話說出來，我自己都覺得太厚顏無恥了。
“可是，你那眼神分明就是想把我吃干抹凈啊……”他有些意味深長的說道。
我不屑的翻了翻眼睛，哼道：“放心吧，我們又不會見面，我是沒有機(jī)會把你生吞活剝的?！?br/>
他閃亮的眼睛突然黯淡了下去，頓了半晌，道：“如果我說，我想見到你呢？”
我雙手捧著臉做花朵狀，兩眼放光的問道：“真的？”
“假的。”沙華抱著肩膀，挑了挑眉。
“好，那你慢慢玩，我睡覺去了。”說罷，我便又一次任性的把鏡子扔了出去。
任他如何在鏡子那邊嚎叫，我都不再說話，還順便使了個術(shù)，用結(jié)界隔了音。
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醒來便破了結(jié)界，撿起鏡子準(zhǔn)備重新放回梳妝臺前。
無意間瞥了一眼銅鏡，鏡里那雙血紅的眼睛，讓我再度“媽呀“一聲把鏡子丟在一邊。
這這這，對面那個瘋男人是真的打算嚇?biāo)牢颐矗?br/>
老娘我沒有在數(shù)千年的形單影只中寂寞致死，倒是這些日子快被他嚇?biāo)懒恕?br/>
我凝神聚氣，平復(fù)著自己狂跳的心。
“怎么了？”他的聲音聽起來云淡風(fēng)輕，就像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一樣。
我有些惱，把鏡子拿起來，對著它大聲吼著：“你是上天指派給我的冤家么，為什么總是嚇我？還好老娘我是嚇大的，不然早就去鬼門關(guān)報道好幾回了……”
剛開了個頭，滔滔洪水還沒翻滾起來，我就啞火了，因?yàn)?，鏡中的他眼角處閃著淚痕。
“我……”不才本上仙又開始理不直氣不壯，舌頭打結(jié)，只好閉嘴不再繼續(xù)罵下去。
“女人，答應(yīng)我一件事好不好？”沙華柔柔的看著我。
“曰……”我低頭擺弄著手指，不敢看他的眼神。
他一字一頓的說道：“女人，以后不管愉快還是不愉快，都別把我丟在一邊好么？”
我抬眼定定的望著他，他的表情極為嚴(yán)肅，看起來是真心的。
可是，剛剛他明明誆騙了我，現(xiàn)在又打算故技重施，來博取我的同情么？
我正在皺眉思索，他此舉到底是出于哪種心思的時候，他再次打斷了我的思路：“女人，我在等你的回答?！?br/>
“我實(shí)在分不出，你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抱歉，我……沒辦法回答你。”我低下了頭，像極了犯錯的孩子。
“數(shù)千年來，我在當(dāng)值無聊的時候，一直都在想著曼珠仙子到底是誰，長什么模樣，想著想著，我就著迷了。后來，我好不容易通過小銅鏡一見你的真容，你跟我生氣就不理我了?？墒?，我實(shí)在熬不過思念之苦，今天又來找你，沒說兩句，你又不理我，把我晾在一邊那么久……”
他的眼神透出淡淡的憂郁，那種憂郁竟會讓我看著有些心疼。
“看你這么誠心誠意，那我就勉為其難的答應(yīng)你一下下吧?！蔽艺f著這句話的時候，該是多么違心，就不詳細(xì)表述了，其實(shí)，心里明明是欣欣然的。
“真的嗎？可不許耍賴啊，女人?！鄙橙A拄著他那張妖孽的臉，拼命的對我放電。
我就很沒出息的被他電到暈，然后傻笑著說：“恩，真的，不騙你！”
孽緣啊，都是孽緣。情到濃時，誰會在意是否合乎禮法？
原來他跟我一樣，最初都是因?yàn)楹闷?，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再執(zhí)迷不悟的跳進(jìn)去。
于是，我們兩個癡人一起華麗麗上演了一出好奇害死貓的故事。
自從這天起，我除了去路上“種花”以外，還多了一些職責(zé)，便是觀察各色行人，等回到九幽塔中，再繪聲繪色的講給目前還處在一片混沌中的他來聽。
而沙華，則每天都靜靜守候在鏡子前面，早上跟我問“早安”，晚上對我道“晚安”。
時光如水般的流淌著，我與他閑來斗嘴，打情罵俏的日子倒也過得滋潤。
然而，人都是貪心而不安于現(xiàn)狀的，即便是神界的人，也未必完全看破貪嗔癡恨，更何況我這般孤獨(dú)了數(shù)千年的小小上仙。
“女人，你最近外出的時間好多，都不愛跟我說話了。”沙華有些幽怨的看著我。
我故作委屈的說道：“不知怎的，最近來黃泉串門子的人前仆后繼的，我也沒辦法，滿地的花很快就被那些不懂憐香惜玉的人踩得七零八落，我便只好守在那里隨時補(bǔ)種嘍?！?br/>
“那你會不會很累?。颗?。”他的語氣中充滿了心疼。
我刻意躲開他柔情的目光，看向一旁，低聲說道：“確實(shí)，我是有些累了。”
他似乎覺察到了什么，突然扳起了臉，嚴(yán)肅的問道：“曼珠，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沒什么，我只是困了，先睡了哈?！闭f罷，我便放下鏡子躺著去了。
他焦急的聲音在鏡中一遍遍響起，我卻自顧自的想著我的事情。
其實(shí)，我接到了天帝頒布的旨意，大概是說，我這千年花期守完，便可以修得神身，只要摒棄癡念，躲開情劫，再去黃泉報道之時，便是我的飛升之日，諸如此類云云。
幾世輪回下來，我大概也有上萬的歲數(shù)了罷，享盡了九重地下的孤獨(dú)，好不容易迎來生命中的一絲桃花紅，居然叫我放棄。
掰著手指頭加腳趾頭算了算，距離這一世結(jié)束只有不到兩周的時間。
所謂的神身，我并未把它放在眼里，一萬個神身擺在我面前，也不及一個沙華。
我不過是在糾結(jié)著，這事要不要給他說，說了，他會作何反應(yīng)。
萬一他得知自己是我的情劫，飛鴨子了，我豈不是哭都沒地方哭了？
在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完畢過后，我拿起小鏡子，那邊沒了他的身影。
輕喚了幾聲，也不見回應(yīng)，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我又無故把他丟在一邊那么久，估計(jì)這會子，他是生氣了吧。
我靠在椅背上嘆息著：“自作孽不可活??！”拿起酒壺，悶悶的自斟了一杯。
就在我準(zhǔn)備一飲而盡的時候，安靜的九幽塔中突然飄下漫天綠葉。
我抬頭望去，自天頂上飛下來一個衣帶飄飄的白衣人,沒等反映過來，就被人從椅背上扯起來，霸道拉上前去，灼熱的吻翩然而至。
半晌，他終于放開了我的唇片，還好，我沒有窒息而亡，而且還可以近距離欣賞他的容顏。
“女人，你不聽話，我才出此下策，提前投胎來找你了?！彼抗馍铄?，眼里寶石般的光華讓人眩目。
我微微暈了一暈，定了定神，故作深沉的說道：“你這個瘋男人，偷偷前來會我，不怕觸犯天條么？”
“在我眼里，你比什么都重要。”他擁住我，輕輕撫摸我的長發(fā)。
“真是個瘋子！”我嗔怪道，心里卻是剛攫了一口蜜那般的甜。
真好，如今我們真真切切的站在一處，這才是數(shù)千年來我內(nèi)心深處真正想要的罷。
“說，到底有什么事瞞著我？”他悶悶的哼著，鼻息撲在我的臉上。
“沒什么，我不是說了，剛才只是困了嘛?！蔽沂菙嗳徊粫亚榻倌腔厥赂嬖V他的。
他的眼神愈發(fā)深邃，盯著我低語道：“如果我知道，你有什么事不跟我說，我就……”
“你就怎么樣？”我眼睛彎彎的笑著問道。
“把你就地□□！”他臉上再次露出一抹邪笑。
我用手摩挲他胸前的那綹黑亮的長發(fā)，輕哼了一句：“你敢？”
“那你就等著，看我敢不敢?！闭f罷，他又把我拉進(jìn)懷中。
“好啦，咱們?nèi)ラ缴献?，這么站著不累嗎？”我從他懷里鉆出來，推著他走到榻前。
沙華一臉壞壞的笑，問：“怎么，女人，這么著急跟我同床共枕？”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