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總是擅長控制自己，即便是柳青巖，也能做到拿得起放得下。還有對杜海川，也不是全然沒感情，然而放下時，卻也容易得很。她知道自己涼薄，所以，也不敢妄稱死心塌地。

    “我十二歲的時候，就開始喜歡一個人，現(xiàn)在，我二十二歲了?！蹦∠伌浇俏⒐?，露出一縷極其無奈的笑，“可還是喜歡他喜歡得不可救藥，怎么辦呢？”

    蘇致函張了張嘴，沒能接話。

    那個名字已經(jīng)呼之欲出了。

    宇文南。

    可是，宇文南已經(jīng)放棄你了啊，在他心中，縱然有你的影子，你卻不是最重要的存在。

    這些話，蘇致函并沒有說出來，因為，即便她不說，莫小蟻也是懂的。

    既然已懂，卻仍然在愛著，豈不是最大的悲哀？

    蘇致函幾乎慶幸起自己的涼薄了。

    至少，在知道柳青巖的不愛后，她可以決然轉(zhuǎn)身。

    然而莫小蟻卻算栽了，她根本無法轉(zhuǎn)身。“……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沉默了一會，蘇致函很誠懇道：“但是我知道，與其求不得，不如別離吧?！?br/>
    “你一向比我聰明?！蹦∠伒男θ莺芴撊酰劬?，也沒有絲毫笑意。

    “根本不是聰明，只是，因為家庭的關(guān)系，我小時候經(jīng)常轉(zhuǎn)學(xué)，即便交到朋友，也會在知道我的家境后遠(yuǎn)離，所以，大概我習(xí)慣失去了。也習(xí)慣從不去求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墒牵还茉趺礃?，我看宇文南對你還是有感情的，把這份感情留在心里吧，偶爾能追憶也不錯。”她盡量輕描淡寫，生怕一不小心就打擊到莫小蟻。

    莫小蟻仍然只是笑，沒有再說什么。

    可是神色已經(jīng)有點(diǎn)游離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兩人一道坐出租車回去的時候，說到莫小蟻辭職的事情，蘇致函很自然地建議道：“不如和我一起去英國吧，大家在一起，還能有個照應(yīng)，我也不舍得與你分開……”

    “我已經(jīng)想好下一份工作做什么了?！蹦∠伒幕卮鸷芎V定。

    “哦，是什么？”蘇致函倒有點(diǎn)吃驚。

    “就是普通文職，已經(jīng)找好了，今天下班前就得去報道，不然，也不會辭職辭得那么匆忙了?？赡茏铋_始的工作會很忙，也會住在公司。致函，很抱歉在這個時候幫不到你?！蹦∠伜孟褚呀?jīng)徹底恢復(fù)正常了。

    蘇致函推了她的胳膊一下，嗔怪道：“別說那樣的傻話。你能向前看，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你放心，我這邊出不了什么事?！?br/>
    “我信你。我剛說了，你一向聰明?！蹦∠佄⑿Φ?。

    說著話，兩人已經(jīng)到了蘇致函寄存行李的地方，莫小蟻將自己的東西拎了一包，兩人在一起吃了便飯，莫小蟻便以去公司報道的名義離開了。

    蘇致函其實(shí)很想問：“你到底是什么時候找好的工作，怎么都沒有聽你提起過？”

    可是，見莫小蟻神色懨懨，不怎么想說的樣子，她也沒問。

    還是等事情解決好后，再找個時間，好好地聚聚說說吧。

    那時的蘇致函沒有想到，再聚之時，卻已是物是人非，各為人婦了。

    蘇致函一直目送著莫小蟻離開，然后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的箱子，琢磨著去哪個旅館對付一晚上再說。

    可是，這個想法還沒有訴諸行動呢，手機(jī)便響了。這個電話卡是新買的，知道號碼的人只有莫小蟻一人……哦，還有柳青巖。

    之前在醫(yī)院，她用手機(jī)給宇文欣打電話，被柳青巖看見，然后非常霸道地把號碼要走了。

    果不其然，一接起話筒，那邊就響起了柳青巖頤指氣使的聲音，“在哪？”

    “……干嘛？”蘇致函楞了幾分鐘，也沒好氣地頂了一句。

    “回答就行了，問那邊多干什么。有件事想告訴你?！绷鄮r還是一貫的調(diào)調(diào)，不知真假深淺。

    蘇致函抿了抿嘴，居然沒有生氣。

    事實(shí)上，在莫小蟻離開后，接到柳青巖的電話，哪怕是這樣的語氣，她仍然覺得心底有什么東西微微動了動，無比輕柔。

    莫小蟻問：你有沒有死心塌地地喜歡一個人？

    對柳青巖，在那小屋里毫無怨言等待他的兩年里，未嘗沒有死心塌地過。

    不過，已是往事了。

    她抬頭看了看身邊的招牌，報出了一個地址，然后將箱子拖到路邊，靠著欄桿坐了下來，安安靜靜地等著那個說“二十分鐘后就到”的男人。

    她不知道他還有什么話想對自己說，可是見一面少一面吧。就當(dāng)是最后的告別了。

    然而最先到蘇致函身前的，卻并不是柳青巖。

    一個普通白領(lǐng)模樣的清秀男人走到了蘇致函面前，突然停住，欠了欠身。

    蘇致函本以為他是要撿東西，卻不妨對方輕聲問道：“你不是想要回你的兒子嗎？”

    蘇致函全身僵住。

    “等會配合一場戲，孩子就還給你。不然，你永遠(yuǎn)都不可能再見到他。”清秀男人面目表情，輕輕柔柔地說。

    蘇致函抬起頭，一眼不眨地瞪著對方。目光也不可說不凌厲，可是，對方好像根本沒有知覺一樣，繼續(xù)道：“先生知道你找雷老大的目的，也佩服蘇小姐的冰雪聰明和膽識過人。不過，就算你知道了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也做不出什么，想找證據(jù)，蘇小姐還是嫩了點(diǎn)。看在少爺?shù)拿孀由?，只要蘇小姐將那包東西留下來，就會得到一筆不菲的支票，你父親雖然不會減刑，但會受到很好的照顧。帶上你的兒子，再也不要回國了。這個條件，應(yīng)該不錯了吧?！?br/>
    “是，不菲了?！碧K致函垂眸，冷笑道。

    這些東西，原本都是她的，別人從她手中奪走，再用交換的方式還給她，難道她還要感恩戴德不成？

    不過，柳史言會這樣明明白白地與自己交易，而且，還放了那么大的水，也實(shí)屬難得。

    他怎么突然改變主意了？

    真的是為了那包東西么？

    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