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06-01-09
我不知道唐子虞大人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他死前的想法，只是兩副字在手，感嘆人生無常不已。
許是知道我的迷茫，在我接到唐子虞大人手信的第二天，我的大舅子伯寒自告奮勇地提出與我一起出去散心。一則不能駁了大舅子的面子，二則自己也確實有點心亂，加上屁股傷勢痊愈，我很爽快地同意了。
章山縣其實不大，要不是出了這個招人眼熱的章山礦，也就屁大點的地方。不過現(xiàn)在比之十年前就大大不同了。原來市中不過縱橫交叉的兩條街，而現(xiàn)在卻有東西、南北交叉縱橫的四條主要街道了，不算小巷，則形成了大大的井字形。而在東西向的干道上，大門朝南處便是鄉(xiāng)紳以及巨商們的高門大宅了，我現(xiàn)在住的卓家便是如此。
集市上非常熱鬧，置身于此的蕓蕓眾生絲毫沒有感覺到風(fēng)雨欲來風(fēng)滿樓的架勢，唐子虞大人的死訊還沒有傳到這里。不過即使章山縣知道了又怎樣，老百姓們最關(guān)心的只是自己的安居樂業(yè)，別說是刺史大人，即使是本城的縣丞大人，集市上又有多少人知道他姓甚名誰，長個什么模樣。我想十成里面大概最多半成知道或有興趣知道吧。他們就和以前的我，只為飽飯奔忙，也許機(jī)緣巧合才會見到自己的父母官大人。
唐大人，你是在為誰奔忙�。�
和伯寒坐上酒樓，我只是一手舉杯不經(jīng)意間感慨起來。
突然，一陣喧鬧之聲透過這簡陋的酒樓窗子直傳進(jìn)來，發(fā)呆的我一下子回過了神，和伯寒好奇地瞧去：一群家丁模樣的人圍著一老漢推搡毆打，而老頭則是十分倔強，夾雜著土話高聲怒罵，滿身的泥漿中混著干涸的血跡。
“老頭可憐��！”這小酒樓此時生意清淡，見我等對外面發(fā)生的事感了興趣，也許是心中不吐不快，閑下的掌柜主動嘮起了嗑。
“哦，”正被外面吵得一頭霧水的我上了心，轉(zhuǎn)頭望向那掌柜。見我們露出詢問的意思，掌柜的來了精神，“我見你們是外鄉(xiāng)人，這說說也不打緊。要說這老頭原來可是個人物，聽說當(dāng)年隨皇帝打過天下的，后來解甲歸田了，娶了老婆，兩人相依為命，近些年來倒也相安無事�！�
頓了頓，見我們兩饒有興致，很事故地托起手中茶壺喝了一口。我微微一笑：“掌柜的，再來壺酒�！�
眉開眼笑，馬上續(xù)道：“誰知什么時候我們章山突然有了那銅礦。奶奶的，自從有了這礦，我這小酒樓可不愁沒生意了。只是俗話說的好‘有人歡喜有人憂’，這老哥就是倒霉的一位。嗨，倒霉就倒霉在他的房子上了。這礦一開，咱這章山縣的地就金貴起來了，原本的空地都叫這些有錢、有權(quán)人蓋起了大宅子。好死不死的，老頭的房子就在徐大人公子宅子的旁邊，前些個時候徐公子又納了妾，嫌自己的宅子小了，上門就要老兩口搬走騰地方。想那老頭當(dāng)過兵打過仗的人豈會伏軟，一言不合就動上了手，那老婆子也是倒霉，上去勸架，誰知槍棍無眼，不知怎的老婆子頭上開了個血洞，就這么一命嗚呼了。唉……”
雖說現(xiàn)在仍有草菅人命的事情，可是自秦以來，刑罰日嚴(yán)，所以比之前朝，如此光天化日地欺人上門還是不多見的。我和伯寒十分納罕，問道：“即使是衙內(nèi)，可我們大漢的律法……，陰著來也好啊，難道就這么囂張？”
“哼哼”掌柜的明顯把我們當(dāng)成了土包子。
“大漢的律法？”臉上不屑一覽無余，“這里是大吳，徐大人是這里的這個�！闭乒竦脑谖覀兠媲吧斐龃竽粗福皇悄樕系淖I誚及憤恨卻怎么也掩藏不住。
“現(xiàn)在這老頭也是，嘿嘿，就這么無家可歸了啊。早晚是個死。衙內(nèi)只是派人看著他別真的搞出事來了�！闭f著說著，掌柜的搖了搖頭，頗有些兔死狐悲的樣子。
“就沒有人幫上一幫這老人家？”伯寒忍不住了。
掌柜的眼中的伯寒估計是個白癡�！肮偕桃桓C，有錢人哪個沒和徐大人有這么點關(guān)系，再說哪個又沒有點欺壓良善的，又有誰屁股干凈？窮苦人又有哪個敢出頭，嘿嘿，我們可都只有一個腦袋啊�！�
到底是從小被老康老梁這些軍人養(yǎng)大，伯寒對當(dāng)兵的莫名的好感，這里再也坐不住了，長身而起；而我今天也是難受得緊，大違我本性地在伯寒奇怪的眼光下跟著站了起來。
“得饒人處且饒人！再這么下去，老人家可受不住了。”伯寒撥開人群，走了進(jìn)去說道。
“喲喝，”一群兇神惡煞的打手聞聲一起放下手邊的老頭回過頭來，其中一個陰陽怪氣地道：“這章山縣還真有不怕死的嗎？我們還真是看走眼了啊。哈哈哈！”
囂張之極的笑聲，其余的打手也不示弱地跟著笑了起來，直把我和伯寒看成了二愣子。
示威的笑聲一結(jié)束，帶頭大笑的那位馬上臉一板，出言不遜道：“你們的眼睛和耳朵都長到*上去了嗎？也不打聽打聽我們是誰，這是你們可以出頭的事情嗎？兩個兔崽子，找死��！”最后還惡狠狠地吼上了一嗓子。
被這些下三濫的指著鼻子罵得如此難聽，即使泥人也有火氣了，何況是殺人放火慣了的伯寒和我。
我們兩個相視一眼，正待上前發(fā)泄一下心中的怨氣，突然一個家丁喊道：“公子爺，公子爺來了�！�
回頭一看，我馬上想到了江陵城中的黃長卿，他媽的，難道天下的紈绔子弟都是這么一個德行——耀武揚威，滿臉的驕橫，一身的華貴錦袍怎么看怎么別扭，你說一條狗披上衣服怎么著也沒有人的樣子啊。
“怎么了，有誰想和我徐某人過不去？難道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開口就很有“氣勢”。
一個乖巧的家丁哈著腰小跑上前，嘀咕了一陣。
徐衙內(nèi)想到這幾天老子收斂一點的告戒，稍微猶豫了一下，瞥了一眼我們兩那普通的裝束，馬上把老子的話拋在了腦后，冷冷地道：“每人打斷條腿，便宜了他們！”
我兩頓時大怒，至于嗎！早就煩躁不已的我不待伯寒動手，拉開架式首先沖了上去。
小地方就是小地方，同是紈绔子弟，可各自打手的素質(zhì)和黃府比起來簡直不可同日而語，加上他們的大意，我們又是出其不意，下手狠毒，只聽一陣劈劈啪啪的著肉之聲，徐衙內(nèi)的打手在地上已經(jīng)倒了一片，而我也發(fā)泄了個痛快，馬上尋思起了這件事的善后工作。
瞧見一旁在幾個打手護(hù)衛(wèi)下一臉驚魂不定的徐衙內(nèi)，我計上心來。撇下自己的對手，一個轉(zhuǎn)身朝徐公子沖了過去。
三兩下把他身邊的護(hù)衛(wèi)給料理了，然后惡狠狠地瞪起了面前抖得象篩糠的徐衙內(nèi)。在我眼神的壓力下，歇斯底里的徐衙內(nèi)大吼一聲，用盡了吃奶的力氣，舉起手中的鋼刀，就這么毫無威勢的朝我劈下。他也只是下意識之舉，壓根就沒想過有什么效果，連眼睛的閉了起來。
豈知大出其意料，耳邊只聽到“啊”的一聲凄厲叫聲，莫名其妙的徐衙內(nèi)努力睜開了雙眼，只見我正撫著鮮血淋漓的胳膊對他怒目而視，徐衙內(nèi)心中只是奇怪，好象剛才手中的刀沒碰到什么東西啊，卻沒注意到我憤怒的目光中的狡意。我大喝一聲：“欺人太甚！”騰身而起，飛起一腳，狠狠地踹到了徐衙內(nèi)的臉上，一陣血肉橫飛下，連著血肉和幾枚牙齒，真正的慘呼聲中，徐衙內(nèi)飛了起來直飛過幾個人，重重地摔落在街道上，昏死過去。
雖然不敢明言，可圍觀人群都暗自喝了聲采“痛快！”
“痛快！”我也是的，一出我胸中的濁氣。
形式變得實在太快了，剛才還趾高氣昂，口出狂言的徐家一干人等此時還“健在”的諸人無不是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幾疑在夢中。要知道蠻橫了這么多年，還真沒有吃過這么大的虧呢，站得如此高度被人摔下，可不是馬上能清醒的。
好在縣城不大，很快一捕頭模樣的人就帶著人馬匆匆趕到了。一見之下，徐家諸人如同見到了至親之人，只要能動的都飛快地?fù)淞诉^去，聲淚俱下地號啕大哭起來，一時之間幾乎令人傷心落淚了。圍觀眾人的心中卻都是大快，一口惡氣齊齊吐出。
還象往常一樣準(zhǔn)備為徐衙內(nèi)來擦屁股的章山縣人馬看到眼前一幕，差點一個個把眼珠子都瞪了出來，難道變了天了？好半晌，回過神來的領(lǐng)頭的才擺出威武的神情：“他媽的，這一定是縣尉大人要我們留意的疑犯，如此窮胸極惡，都帶了回去，等待發(fā)落！”
果然聰明，冠冕堂皇地找了個大借口，我和伯寒居然被帶到了我本該早到而沒有到的章山縣衙，居然是以嫌犯的身份，當(dāng)真是世道無常啊。
看著徐衙內(nèi)被家丁匆匆抬了回去，我也不多說什么，乖覺地和伯寒被一起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