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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濕毛刷將拖鞋處理干凈后，許多寧將這雙43碼的拖鞋放置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晾曬。外面陽光大片直射入室，攜著一絲晨霧未散的清冷,將客廳地板映成了金色。
Ａ市的春天，舒倘，但是短暫。
多寧對著窗外轉動脖子,上、下、左、右……沙發(fā)的手機急促響起,連忙上前接聽。來電是好安家房產(chǎn)的鐘經(jīng)理,最近她手機里最親密的聯(lián)絡人。
“你好,鐘經(jīng)理——”
話還沒有怎么開口，鐘經(jīng)理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開始說，一位客戶看中她的房子，要立馬現(xiàn)場看房，問她有沒有時間；重點這位客戶特靠譜特有錢。
可是立馬……
多寧看了看客廳橫七豎八的大袋子,有些為難：“可是鐘經(jīng)理，我正在打掃,屋子比較亂,會不會不太好……”第一印象不是很重要么？
沒關系！
好吧,多寧看了看墻上的鐘表，同意了：“你們什么時候過來？”
哦，已經(jīng)在小區(qū)南門了……
是她落伍了么，現(xiàn)在大家的辦事速度怎么都那么快……多寧再次抬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這套房子五年不住人,但五年前掛上的鐘表依舊有效地走動,沒有任何分秒差池。
“買東西的時候如果你選不到好的，就選最貴的那個。”曾經(jīng)有人這樣告訴她。
現(xiàn)在她真要把這套房子賣掉嗎？多寧突然有點不舍，畢竟當時房子里買來的每樣物件即使不是最好的，也是最貴的。
稍微把客廳整理整理，多寧跑到衛(wèi)生間的盥洗臺洗手，紙巾盒里早已沒有紙巾，懶得找，甩了兩下手。
隨后外面客廳，門鈴響起——客戶來了！
屋里的可視門鈴連著一樓大堂的門禁系統(tǒng)，彩色屏幕里，鐘經(jīng)理那張胖胖的圓臉堆著富態(tài)的笑容，邊上是一位昂著頭的年輕女人。
特靠譜特有錢的客戶？不止呢，還特漂亮。
多寧按了解鎖鍵，大堂門禁打開，屏幕回到藍色；剛剛匆匆一眼，她看到了女孩提著的包包好像是愛馬仕？看來，鐘經(jīng)理誠不欺她！
星海灣雖然是六七年前的房子，卻是A市出名的高檔住宅，電梯都是五星級酒店級別的規(guī)格。多寧等在大門旁，不到半分鐘，鐘經(jīng)理便帶著客戶上來了。
“你們好，請進?！倍鄬巻问址旁陂T把，側了側身。
“你好，打擾了。”愛馬仕小姐禮貌回應她，視線越過玄關掃了眼客廳，然后更加彬彬有禮地詢問她，“需要脫鞋嗎？”
“不需要、不需要。”多寧嘴角漾著笑，指著客廳袋子們解釋說，“我正在清理物品，所以現(xiàn)在有些亂……”
“Allright．”愛馬仕小姐點了下頭，邁著長腿進屋了。
多寧轉身跟著進屋，這才發(fā)現(xiàn)愛馬仕小姐很高，加上高跟鞋大概有一米八吧。現(xiàn)在還是五月份，愛馬仕小姐已經(jīng)穿上短裙，露著漂亮修長的一雙長腿，看著有一米二……呃，為什么她注意力都在對方的腿上了？
注意到旁邊鐘經(jīng)理投來不解的目光，多寧偏了下眼珠子。
“這房子，是你的嗎？”愛馬仕小姐突然回過身來問。
“是，是的……”多寧點頭，眼神泛著淡淡的光澤，一臉的老實相。不過她能聽明白愛馬仕小姐話里意思，可能她不太像擁有這套房子的人，但她確確實實是它唯一的主人；房產(chǎn)本只有她一個人名字，產(chǎn)權非常清楚。
此外，也沒有任何貸款和抵押情況。
“很好。”愛馬仕小姐了解地噢了聲，隨后又問她，“我可以看下主臥嗎？”
“當然可以。”多寧趿拉著搞衛(wèi)生的換上的防滑拖鞋，噌噌走上前，打開了主臥的門。
主臥是一個套間，采光明凈，書房和臥室相連，衣帽間通著盥洗室。臥室視線從19樓主臥眺望，正對著A市的濱江文化公園，建筑和綠化搭配怡然，高低錯落疏密有致。看到偌大衣帽間，愛馬仕小姐臉上笑容又多了兩分，來回走了兩圈后，有所停頓地開口：“冒昧一問，你為什么要賣掉這套房子？”
為什么賣掉這套房子？當然是需要用錢了……
替她回答是鐘經(jīng)理：“鄭小姐，小寧基本呆在國外，這套房子已經(jīng)很久不住了……哎哎，房子不是我夸，方方面面都很好，雖然裝修五年了，但風格完全不過時，品質(zhì)也好啊。鄭小姐你應該也知道，星海灣已經(jīng)沒什么放出來的房源，有價無市?！?br/>
“我知道?！编嵭〗愦驍噻娊?jīng)理的話，像是開了一個玩笑地說，“就是因為房子很好，我才需要了解清楚?！彪S后，看向后面的多寧，正要繼續(xù)問什么，包里手機鈴響了。
鐘經(jīng)理聽錯了，也從褲袋摸手機。
“我的。”鄭小姐接了起來，朝落地窗前走了幾步，接聽起來。三言兩語后，她掛了手機說，“我未婚夫等會就來，然后一塊看看?！?br/>
鐘經(jīng)理眼睛亮了亮：“好啊?！?br/>
原來這套房子，是鄭小姐和未婚夫買來結婚用的。多寧回到客廳，如果這套房子可以用來給一對新人當婚房，倒是很不錯。
不遠處，鐘經(jīng)理和鄭小姐站著落地窗前聊著A市今年的房市，從城區(qū)南聊到了城北郊外。好像鄭小姐并不需要她怎么介紹房子，多寧索性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快速記下剛剛浮現(xiàn)腦里的形象畫面——一只高傲又干脆的長頸鹿小姐。
略略轉動目光，因為男朋友遲遲不到，鄭小姐雙手抱胸地斜靠著，一臉等久的不耐煩。
不知搭配高傲又干脆的長頸鹿小姐，又會是什么動物先生？
多寧有些好奇。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币坏栏鼮槎Y貌的男音從門外傳來。
這個聲音，怎么有些熟悉？多寧抬了抬頭，看向過來的男人：條紋襯衫，米色長褲，中規(guī)中矩的穿著搭配一張中規(guī)中矩的臉；唯有一頭黑白相間的頭發(fā)很是顯眼。
他應該就是鄭小姐的未婚夫吧。
別人的未婚夫少看為妙，即使只是打量。多寧行所無事般地收回注意力，雖然大腦已經(jīng)躍入了一頭長耳朵的斑馬樣子。很好，斑馬先生X長頸鹿小姐……
“許多寧！”斑馬先生卻無誤地叫出了她的名字，然后抬著手指向她再次確認，“多寧，真的是你？”
原來聲音熟悉不是巧合。多寧從沙發(fā)站起來，在鄭小姐和鐘先生兩人一塊意外的眼神里，窘態(tài)地站著，對視著斑馬先生。
“你好……”大腦記憶飛快搜索。
“原來你真沒記得我啊。”斑馬先生一臉故作的失望，走近她，口氣收了收：“我是何昊，何昊。”
何昊！多寧眼睛不眨地看著何昊，他的臉，他的頭發(fā)，脫口而出：“……你變化好大?！?br/>
老天作證，剛剛她沒有認出何昊，絕不是她記憶不好。而是何昊變化太大，除了原先黑發(fā)變成灰白色，整體模樣和氣質(zhì)都和過去完全不同。
面對她的驚嘆，何昊也看著她說：“你倒是沒什么變化，真奇怪?！?br/>
奇怪？沒有變化也奇怪么……可能她確實是沒什么可以變化。
賣房也能遇上熟人，這樣看A市似乎也沒有變得多大；只是這樣意外的撞面，多寧心里的尷尬一點點蓋住朋友重逢的喜悅。
因為何昊嬉笑扯皮后，試探地問了她一句：“那個多寧……你賣掉這套房子，他知道嗎？
他，毫無疑問說的是周燿。周燿……他當然不知道。
何昊發(fā)現(xiàn)了她的不自然，神色立馬換了換，繼續(xù)嬉笑著和她說話：“老實告訴我，剛剛你說我變化大，是想說我變帥了，還是變更帥了？”
咳……多寧更說不出話了，她一點不擅長這樣的玩笑，因為如果老實回答，是變……老……了啊。
“少得瑟了。”鄭小姐受不了地拍了下何昊肩膀，樣子也和剛剛看房完全不同，親切熟絡地看著她說，“原來許小姐是何昊的學妹，大家真是緣分緣分。”
嗯。多寧跟著笑了笑，點頭，附和；然后發(fā)現(xiàn)，一邊杵著的房產(chǎn)中介鐘經(jīng)理比她還尷尬。
明顯這單生意，要黃了。
許多寧心里也是一聲嗚呼，她也要完了。
——
許多寧是一個什么樣的女孩？
回去的車里，面對女友的好奇心，何昊一本正經(jīng)地評價：“很好的女孩?！?br/>
只是這個回答，真是敷衍又意味不明。
“我怎么覺得，她有些……”副駕駛的鄭文娜說得盡量客氣，“不太聰明的樣子?！?br/>
何昊呵呵笑了兩下，反駁：“你是在懷疑我學校水準么？”
噢，何昊可是全國數(shù)一數(shù)二的名校畢業(yè)，那位許小姐又是何昊的同校學妹啊，怎么可能不太聰明……鄭文娜搖搖頭：“真意外?！?br/>
“親愛的，你意外得太早?！焙侮惶嵝雅颜f，“你最好不要過早對多寧評價什么，因為她可不只是我的學妹?！?br/>
鄭文娜咯噔一下，不會是狗血的前女友，或是大學時候喜歡過的“沈佳宜”吧！
“她還是什么？”語氣保持著輕松。
“她還是——”開口的何昊又停了下來。
“……什么？”
“我們的前老板娘?！?br/>
“什么……？！”
“嚇到了吧?！?br/>
“還有更刺激的，剛剛你看的房，應該就是我們周總周燿的婚——房?！?br/>
“……”
樓下公共停車位停著一輛白色Macan，自從占到位子后就沒有挪動過。
這是顏藝的車，結婚時候陪嫁的“嫁妝”。她那邊海城結婚流行男出房女出車，雙方父母共同出資建設兒女新生活。現(xiàn)在離婚了，這輛Macan自然也從王燁家的車庫開出來。
顏藝說，她和王燁離婚財產(chǎn)劃分得特別明白，大概是相親結婚的關系，婚前婚后財產(chǎn)區(qū)別不大。幸好，她也從來沒有圖過王燁的錢，離婚后不會覺得自己人財兩空。
多寧想到了她和周燿結婚，和顏藝完全相反，沒想到歪打正著賺了……一千萬。
一起坐進車里，顏藝憂傷地嘆了一口氣，一鍵啟動，顏藝恢復了少許心情對她說：“寶貝，你還沒坐過我開的車吧，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br/>
多寧點了下頭，表示期待。
結果“見識”來得這樣快——Macan剛駛出小區(qū)沒一會就發(fā)生了刮擦。藍天花園是老市區(qū)里的老小區(qū)，道路不寬，加上最近修路的確很不好開。
所幸只是一道輕微的刮擦。
但是處理起來很麻煩，因為顏藝是全責，對方的車又貴，只能走保險。
這樣一來，等她們趕到新悅大飯店，肯定要晚了。后半路是多寧開過來的，顏藝坐在副駕駛給聯(lián)系到的同城校友群發(fā)消息。
“路上發(fā)了一起小車禍，可能要晚到一會，各位同學千萬不要見怪。”
第一個回復過來是何昊同學：“人呢，有沒有受傷？在哪發(fā)生的車禍？”
顏藝暖心地回復：“沒事，我們已經(jīng)處理好了，謝謝何學長關心。”
誰是你何學長……過來的路上，周燿同樣坐在何昊副駕駛，手里拿著何昊的手機。駕駛座何昊琢磨了好一會，試著開口問：“周燿，你和多寧現(xiàn)在關系怎么樣？”
“很好，不錯啊。”周燿回答，口氣清淡，語氣干脆。
何昊只能笑笑。有點不相信，不然為什么連他都被邀請了，周燿連聚會的消息都不知道？明顯是故意落單周燿。當然心里是這樣想，何昊說出來的話還是相當好聽：“可能是多寧怕你過來被宰吧……我們這些人，周總你賺得最多?！?br/>
厲害吧厲害吧，什么是阿諛奉承的奸臣，就是這樣！
可何昊是奸臣，周燿不是容易被討好的君主；何昊話音剛落，周燿便口吻不善地反駁何昊一句：“多寧沒你說的這么小氣?！?br/>
何昊：……
大意大意，他怎么忘了周燿是個護短的主；以前他們做室友的時候打趣他可以，但絕不能打趣多寧。當然也不能刻意多夸，周燿會覺得他們居心不良。
“玩笑玩笑?！焙侮恍πΑＰ睦镉行┩樽约?，因為周燿要一起過來，他都沒辦法帶上女友文娜。畢竟這樣的聚會，帶一位家屬已經(jīng)夠多了。
“對了，今天過來的校友都有誰？”多寧將車駛入新悅飯店，問副駕駛座的顏藝。
顏藝笑了笑，有些為難：“我也不是都認識，廣撒網(wǎng)……”
多寧搖搖頭，沒繼續(xù)問了，開始找飯店的地面車位，然后眼亮地看到前面一輛在停車的灰色別克，安了安心。她和顏藝應該沒有遲到太多，苗苗和鄔江不也是剛到嗎？
剛好別克旁邊有個車位，多寧上前停車。旁邊顏藝也看到了苗苗，落下車窗打招呼：“嗨，苗姐鄔江！”
苗苗朝顏藝招了招手，鄔江站在苗苗旁邊，一貫的模樣，沒有什么多余表情。
多寧很快停下車，一次進庫。顏藝看著她贊嘆：“多寧，沒想到你車技那么好?！?br/>
“沒有。”多寧如實回答，歪過頭告訴顏藝說，“……我科目二考了三次。”
多寧和顏藝一塊下車，外面苗苗挽著鄔江的手，一臉微笑地等著她們。鄔江和苗苗海拔都高，但是站在鄔江旁邊苗苗還是顯得很小鳥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