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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八章草原起溝塹，南洋現(xiàn)海賊！用武。

    “草原上的突兀爾，蒙古的勇士忽圖刺，光臨克烈部的汗帳，是我不亦魯黑的榮幸！”不亦魯黑汗大笑著迎出去，伸出雙手與忽圖刺擁抱，古兒汗與羅彥卻躬身為禮。

    “我便是要來看看，克烈部的英雄如何的了得，竟然大敗塔塔爾人，追擊千里！”忽圖刺也大笑，卻有些言不及義，更有些心事重重，便在火光下，也看不出有一絲絲喜色。

    入帳坐定之后，羅彥才第一次看清這位眾人口中的英雄，忽圖刺果然長得雄壯，若說俺巴孩汗給人的映象是肥碩，忽圖刺頭上數(shù)根大辮子，總扎在腦后，額頭剃光，青筋暴綻，全身肌肉虬結(jié)，掩不住力量的泄露，重量總在二百斤以上，當真有如山岳之穩(wěn)，虎豹之威，顧盼間眼神如電，明亮而懾人，當真稱得上“英武”二字。

    “克烈部是對的，塔塔爾人是草原上的狐貍，只可獵殺，不可結(jié)盟，只怕我那妹子平白地遭那塔塔爾人污辱，卻不能換得大草原上的平安，豈不折了蒙古族人的榮譽，長生天也必不庇佑這樁婚事！”忽圖刺掩飾不住對這樁婚事的反對甚至憤怒，談到此事時雙眼瞪圓，拳頭捏緊，腮幫處嚼肌突然暴起。

    不亦魯黑汗與古兒汗相視一笑，羅彥卻在心中打一個突：兄弟相悖，是草原上的禍亂之源，看來蒙古最大的汗王，無敵的合不勒汗子孫間，也有潛藏的深沉危機。

    “正是如此！”不亦魯黑汗右拳擊在左掌中：“塔塔爾人已經(jīng)不復當年之勇，若非金人襄助，也不敢來攻打大草原上的主人，大汗這番如此聽那些賊子擺布，只怕久后必生禍患，忽圖刺果然明白事理，不曉得有沒有什么主意，可以阻止這樁婚事？”

    忽圖刺黯然道：“大汗主意已定，早派遣了使者往塔塔爾人中覆命，已經(jīng)在準備大婚的禮物了，甚至還要親自將妹妹送往塔塔爾人那里！”

    羅彥聽罷一驚，不由得脫口而出：“送不得！”

    帳中諸人皆是駭然，古兒汗第一個問道：“如何送不得？”

    羅彥望向不亦魯黑汗，后者微微露齒而笑：“頭羊?qū)⒆罘拭赖难蚋崴偷嚼侨褐腥ィ€指望狼群會收入了羊羔而放過頭羊么？在塔塔爾人看來，大汗與每一個蒙古族人一樣，不過是一個敵人罷了，哪里會認真當作親人看待？是以大汗不去則罷，若去了卻難保平安?！?br/>
    忽圖刺在一旁默然半晌，不置一辭，只眾人說完，才突然吼道：“塔塔爾人若是敢傷害大汗，忽圖刺一定要去殺光塔塔爾人每一座穹廬下的族人，掠盡塔塔爾草原上的羊和馬！讓他們的種族從此在草原上消失！”

    次日南歸時，羅彥不解地問不亦魯黑汗：“大汗為什么要給那忽圖刺提供一些生鐵？不是說不能向其他各部提供好鐵么？”

    不亦魯黑汗大笑：“賀蘭可汗以為呢？那忽圖對俺巴孩汗不滿，卻無從發(fā)作，若是俺巴孩汗在塔塔爾那里死去，草原上的新主人將是忽圖刺汗，若是俺巴孩汗從塔塔爾人那里回來，說不定便是與忽圖刺作戰(zhàn)的時候，賀蘭可汗猜猜，哪一個會贏？”

    羅彥猶豫道：“據(jù)某家看，忽圖刺并不害怕塔塔爾人殺了俺巴孩汗，大約那才是他當大汗的最好機會，但若是真要與俺巴孩相持起來為，忽圖刺雖勇武些，也不是俺巴孩汗的對手，俺巴孩汗在草原上的威名和勢力，眼下還沒有人可以取代！”

    “哼！”不亦魯黑汗道：“乞顏部與泰赤部算什么？克烈部遲早將是草原上最強大的部族！”

    說罷不顧眾人，獨自縱馬狂奔，古兒汗有些奇怪地瞪了羅彥一眼，卻不作聲，縱馬緊隨而去。

    羅彥卻在心中喟嘆：大哥要我到此間，是要讓蒙古人強大起來，去和金人爭斗，卻非讓蒙古諸部自相殘殺，如何還要讓忽圖與俺巴孩之間同室操戈？何況便是在大草原上點起了戰(zhàn)火，克烈部當真就一定會是最后的勝利者么？若是如此，以后會不會平了汪古部，揮軍南下，去與大宋爭鋒？這不亦魯黑汗也忒急了些。

    此時的汪古部草原上，卻是一片混亂。完顏亮著人大修昔年的土壕工事，將大半個汪古部的地盤都擋在了壕溝以南，自家卻率騎軍五千，往壕溝以北大力掃蕩，誓將所有汪古部族人都驅(qū)到壕溝以南，盡在大金治下為民，只是大軍所至，哪里會與那些小部族講解什么“拆遷政策”，自然與后世的拆遷工作組一般，直接驅(qū)開牧民，拆了穹廬，趕走牲畜，直將各部長生天庇佑下的族人，以及上帝光輝照不到的信徒遷徙一空，待羅彥返回汪古部時，原來所部的千余騎軍已經(jīng)在術(shù)赤的率領(lǐng)下，與金人作戰(zhàn)十余次，只是兵甲不完備，人數(shù)也比金軍差得遠甚，是以屢戰(zhàn)屢敗，連退數(shù)百里才脫出了完顏亮的追殺，人馬折損各有百余，讓羅彥心痛不已。

    羅彥率部直逼到壕溝前時，基礎(chǔ)工程已經(jīng)進行了一個多月，寬丈余，深亦如之的土壕并不是不可逾越的天塹，但沿壕一帶密布的金軍卻已經(jīng)達到七千余，加上有完顏亮、孛迭親率主力四處游走，一時間卻無計可施：要想突破這道防線，將被遷南下的汪古部諸族接回來，需要深入壕溝以南數(shù)百里，就算前往時不難，但返回時卻絕無退路，大批人口牲畜不像騎軍那般可以機動，肯定逃不過完顏亮大軍的絞殺。

    “除非完顏亮在此間也筑出一座長城來，否則便是這等工事，豈能擋住我賀蘭可汗！”羅彥對著數(shù)百步外的建設(shè)大軍，恨恨地斬斷一根擋住視線的樹枝，術(shù)赤忙將他往后一拉，以免為金軍所覺。

    這邊廂羅彥極度不爽，南方的大海上，王蘭卻在船頭歡呼吶喊，對著前方萬里晴空，天上翻飛的海鳥，湛藍如天空的洋面，其歡樂處非懷南市舶司衙門內(nèi)可比。讓李光那般積年的干臣去當這官兒，卻讓久經(jīng)戰(zhàn)陣的王蘭隨大船南下，猶如脫出樊籠的鳥兒，雙方都各得其所，安之如飴。

    阮漓卻在艙中竊笑，將一個紫砂陶壺放在嘴邊，輕輕一吸，濃濃的晉城老窖香味溢滿艙中，門口侍立的小卒喉頭滾動，咽下一大口唾沫，看得阮漓一笑，隨手將壺拋出，那小子伸手接住，熟極如流，暢飲不迭。阮淳卻在腹內(nèi)道：“王將軍才下得第一遭大洋，沒經(jīng)歷過風雨，待天公作威時，且看還叫得出來否，呵呵呵。”

    此番南下大洋，十艘千石大船盡出，小船卻只得四五艘隨行，大量的小船都交給了李光支配，將大船從南洋運來的堆山積海的貨物運往從廣州到平江府在內(nèi)的東南各港口，再由那邊的分號銷售，交從各分號那里接收各項大宋產(chǎn)出，又全部運往清瀾港存儲，江南各分號派遣書吏算手近百余人增援懷南市舶司，將王蘭手中亂成一團的賬冊和貨物清理的井井有條，其中造船的大股東張遠財自然最為積極，也最為開心，他所投資的三成股本，就已經(jīng)在半年左右的貿(mào)易中可以全部收回，以后當然財源滾滾了。李光久在中樞，自然對大宋的財賦情況清楚得多，在發(fā)動江南各分號組織海貿(mào)貨源，并分銷南洋來貨之后，赫然發(fā)現(xiàn)，這懷南市舶司所收取的稅收根本微不足道，按眼下情形，雖說近三成的南洋船只愿意先到清瀾完稅，月入也不過稅銀七萬余緡，但屬于晉城海貿(mào)一系的交易量，每月都在一百三十萬緡上下，其中利潤可以達到七成！

    “若以此而論，豈非這晉城城海貿(mào)一樁生意，便可抵得大宋一年歲入的三成？”李光不曉得大寬闊眼下歲入多少，被貶之前，大宋歲入不過三千萬緡，雖然南北休兵大大減少了軍費支出，原來各鎮(zhèn)所收的稅費也轉(zhuǎn)交中央，但總共也還不上四千五百萬緡，仍只是渡江南高峰時期的一半左右水平，但晉城海貿(mào)只憑此一港便可歲入近千萬，泉州等港想來也在少數(shù)，是以駭然！

    每個月皆有數(shù)艘五百石船發(fā)往大江之上，再通過沿江碼頭轉(zhuǎn)運將部分海貿(mào)貨物運往晉城，并將所賺銀兩送些過去應(yīng)用，七月底時，楊再興卻下令：“著懷南市舶司勿將銀錢輸往澤州，其宜建庫于清瀾，為他日之用！”

    這一則是因為運量大，目標明顯，恐怕兒后必為宋金邊將們察覺，財帛動人心，難以保證不被染指，另一方面，楊再興去也有一點遠慮：“以金國之勢，想要大舉南下，只怕一時不可辦，但北伐之舉，卻就在這一兩年內(nèi)，若是北伐成功，自然不論，若是失敗，晉城卻非久留之地，狡兔也有三窟，如何不在海外有一落腳處，便要東山再起時，也有些積蓄！”

    其時晉城軍已經(jīng)接近七萬，騎軍達到一萬七千騎，自幽燕一帶往南，實已經(jīng)是河北地面上第一大勢力，若非為策萬全，已經(jīng)足以平定江河之間諸金軍了。楊再興將高林安排到練兵一事上時，叮囑再三：“十萬兵成，便是大舉北伐之日，高兄弟練兵練得好歹，實系天下民望，不可一刻輕忽！”而楊再興自己，卻是逐日階手不離槍，必要練上一兩個時辰方罷，看得柔福與秋香心疼，楊再興卻讓二人帶著致遠與懷南到演武廳看自己練槍，已經(jīng)近四歲致遠甚至開始了捏著一柄小小的白蠟桿，學著父親架勢，一招一式地演練，逗得合府上下笑得打跌，其時洪皓已經(jīng)開始教致遠認字寫字，并背誦《百家姓》，啟蒙得不可謂不早。

    另有一處準備工作，則是楊再興秘而不宣的，澤州府知道的人雖多，但曉得究竟的卻始終只得楊再興與郭鐵匠、高林等數(shù)人，那便是太行山中的火器基地，晉城鐵炮的威力，天下無雙，利器不可輕易示人，是以楊再興雖然勒命郭鐵匠全力趕制，鐵器、藥末等物也積極供應(yīng)，卻是不讓軍中使用，只待大舉北上時再發(fā)動。郭鐵匠經(jīng)過百十余次試驗，早已經(jīng)將這火器視為天兵，曉得若投入使用，天下間并無敵手，眼下只是產(chǎn)量不夠，前后不過五六萬枚，若要平定北方，這點數(shù)量遠不足用，此外，海南的水軍中，也按楊再興之命送去了不少。

    與郭鐵匠的遺憾不同的是，水軍的鐵炮很快就有了用武之地。

    “清瀾”諸號小船間插在大船左右，一向不曾遠離，“懷南”諸號大船則是一線南向，以阮漓、王蘭為首的“懷南一號”在最前導向，羅盤等工具與熟觀星象的積年水手，包括經(jīng)驗最為豐富的老孫頭都在這船上，旁邊緊鄰的是“清瀾五號”，只得三百余石的小船，卻沒有載太多的貨，而是以戰(zhàn)斗人員為主，按老孫頭的說法，一般的海匪，有這艘小船就足夠了，根本無須運用到大船上的武力。此番共運用水軍二千余人，已經(jīng)是最大規(guī)模的出動，南洋之上，應(yīng)該還沒有可以動得了這個規(guī)模船隊的盜匪。

    可是阮漓卻久走平安路，曉得遲早要撞鬼，其實內(nèi)心里卻何嘗不想試試海戰(zhàn)的味道？當今世上，海貿(mào)的最大威脅還是這老天，水面上的敵人雖有，卻還不夠強大，眼看還有一天就要抵達呂宋，這一路應(yīng)該沒有什么問題了?！扒鍨懳逄枴钡拇瑔T們一時興發(fā)，唆使船長升起滿帆，劃動長槳，突然加速，沖出船隊，轉(zhuǎn)眼就將懷南一號拋得遠遠地，阮漓自然曉得這是游戲之舉，卻仍在船頭笑罵：“這幫小子，明日登了岸，便讓他們搬一天的貨，免得一身力氣無處使！”

    眾人聽了哈哈大笑，豈料笑聲未停，見那船卻如飛而返，背后竟然輟上了十余艘船！

    “有海盜！有海盜！”老孫頭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縱聲吼叫，船頭上號角齊鳴，弓手強弩齊備，數(shù)具大型床弩也紛紛到位。

    前方迎面而來的數(shù)艘船上，高揚著骷髏旗，果然是海盜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