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她瘋了嗎
趙德芳?xì)獯跤醯刳s了上來，伸手抓住了塵兒的腳，輕聲道：“四妹，夠了，你想把所有人都『逼』瘋嗎？我相信殺娘娘的，決不是父皇也不是父皇身邊的侍衛(wèi)，冤有頭債有主，你別傷了無辜??！”
塵兒心里一悲，他們是無辜的，那么自己跟娘就是活該嗎？塵兒佯裝著直直地摔了下來，高呼道：“娘，你別走，娘……”
趙德芳果不其然伸手將塵兒接住，塵兒佯裝著暈了過去。趙德芳抱著雙手下垂的塵兒，急奔著呼喚道：“父皇，四妹暈過去了，快讓人傳太醫(yī)，四妹……”
一隊人馬急奔著回了行宮，行宮已是宮燈高懸，聲音雜『亂』。塵兒被趙德芳抱回了房，春桃早就料到似的，沒有一絲慌『亂』，讓人端來了水，慢慢地洗去塵兒臉上的血跡，解開了身上的血衣。
趙德芳轉(zhuǎn)身出了房，原本他還想安慰幾句，然春桃與塵兒的表現(xiàn)，反而自己似成了需要安慰的人。他知道塵兒并沒有瘋，她是在裝瘋，用自己怪異的方法來控訴心中的憤怒，在向父皇示威，對周遭的人進(jìn)行心靈的報復(fù)，果然她成功了一步，父皇慌『亂』了，膽小的侍衛(wèi)成了父皇的刀下鬼。而這一刀，正著了塵兒的計，周邊的人惶恐不安，不僅來自塵兒的懾人心魄的話，也來自父皇的實際行動。
太醫(yī)膽顫心驚地跑進(jìn)了院，施禮道：“侯爺，老臣奉皇旨來為四公主診治，不知……”
里邊傳來了春桃冷冷地聲音：“不用了，四公主醒了，誰也不想見……”
太醫(yī)聞言不知所措，趙德芳無力地抬手，揮了揮，讓他退下。趙德芳面無表情地推門而入，摒退了所有的下人，像侍衛(wèi)一樣立在門口，不讓任何人靠近。
淚水順著兩頰流進(jìn)了脖勁，但塵兒的臉出奇的平靜，微微睜開眼睛，與春桃四目相對了片刻，掙扎著起來道：“姑姑，娘走了，娘終于解脫了，我們應(yīng)該為她高興是嗎？”
春桃喉嚨梗塞，深提了口氣，用帕子擦拭皺紋上翹的眼角，點頭道：“是，我們應(yīng)該為娘娘高興，牡丹怎經(jīng)得起禽獸的摧殘？娘娘早就看破了紅塵，只是放不你罷了，娘娘昨日對春桃說，她累了，心死了，你也長大了，她相信你會活得更好?！?br/>
春桃憐惜地拭去她的淚滴，塵兒強扯著笑容道：“姑姑，我們?nèi)ニ湍镒詈笠怀蹋镎f她來世再與你做姐妹。姑姑，你莫哭，我們要高興，娘不讓我們哭的?！?br/>
春桃再也忍不住了，抱著塵兒哽咽地道：“是，姑姑不哭，姑姑沒用，公主你要挺住了，這世上唯有你自己能幫自己了?！?br/>
塵兒倚在春桃的肩頭，眼淚唰唰而下，卻平靜地道：“是，塵兒不會像娘一樣任由人欺侮的，塵兒誰也不怕，塵兒再也沒有怕的事了。姑姑，我們走吧，拿著娘最喜歡的衣服，讓娘質(zhì)本潔來還潔去，忘卻凡間夢一場?！?br/>
趙德芳聽著二人相互寬慰聲，只覺著身體冰涼。她們似將一切看破，沒有了恐懼，沒有了傷心，剩下唯有堅韌，一種與世抗?fàn)幍膱皂g，仿佛刀槍不入，萬物難摧。趙德芳沖出了門，他一定要搞清楚，倒底是怎么回事？他不要塵兒恨他，他想到塵兒怨恨的眼神，血『液』似凝固了。
“官人，四妹她可好？官人，你的臉好蒼白，官人，我是卓儀啊，你怎么了？”
王卓儀驚呼著，趙德芳一把甩開了她，面無表情地往前而去。王卓儀摔在一旁，眼淚奪眶，傷心欲絕，她知道趙德芳是為四公主擔(dān)心，可她沒有料到，趙德芳會失態(tài)至此。丫環(huán)們扶她起來，見塵兒一臉肅然地迎面而來，雖然一身潔白的素衣，頭戴著白花，雙手相握，執(zhí)于腰際，但高貴的氣勢讓人不敢仰視，像是寒風(fēng)里的白梅，傲立雪中。
塵兒對她視而不見，或者說對所有人的視而不見，挺直脊梁，面『色』淡然地走了過去。丫環(huán)允兒驚聲道：“夫人，難道四公主真瘋了嗎？竟然沒事人似的，沒有一滴眼淚。”
王卓儀冷目斜了她一眼，阻止道：“休得胡說，她是讓別人為她流淚……”
塵兒隨著方竹到了剛布置的靈堂，一片白茫茫晃眼的白。方竹輕泣道：“公主，你要節(jié)哀??！”
塵兒立在門口，房里一片寂靜，所有的人都似被定住一樣，回頭望著塵兒?；屎笫掷锬弥陌撞硷h落在了地上，還有幾個嬪妃都被塵兒的目光給鎮(zhèn)住了。她的目光就像一把柔刀子，像一把挖心的柔刀子從每個人的臉上飄過，最后停在了皇后的臉上，直直地盯著皇后。
她出奇的平靜，而這種平靜像似一股無窮的力量，無人可擋，堅不可摧。加之下人的宣染，她們早就心生余悸，此刻在場的人有點心驚膽顫，好似慧妃會從后面的簾子里沖出來?；屎笠桓钠饺盏睦淠?，上前關(guān)切地道：“四公主，你別太傷心了。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母后說?！?br/>
塵兒直視著前方，邁進(jìn)了門檻，淡淡地道：“方竹，讓人送熱水來，我要給我娘沐浴更衣。”
方竹應(yīng)聲，塵兒直直地往前走，皇后不由自主地往一旁讓路。塵兒還是波瀾不驚地道：“姑姑，娘其實沒有走，你看娘就在我身邊立著呢？”
房里的人面容失『色』，片刻跑得一個不剩，門外傳來尖叫聲。塵兒冷笑道：“全是些心懷鬼胎的人，姑姑，我們?nèi)タ纯茨?，你幫我端著蠟燭?！?br/>
春桃始終一聲不吭，在一旁陪著塵兒，她為塵兒的堅強而高興，也為塵兒的堅強而難過，在心里默默地祈求慧妃保佑塵兒以后順風(fēng)順?biāo)?，小小年紀(jì)經(jīng)歷這樣的大悲，實在是太可憐。
方竹硬攥著一個小太監(jiān)，將水抬了進(jìn)來，小太監(jiān)一進(jìn)門，將桶一放，撒腿就跑。方竹咒罵著，與春桃一起抬進(jìn)了簾后。方竹跪哭道：“娘娘，你要保佑公主，讓那些壞人不得好死?！?br/>
塵兒輕拂著娘僵硬的面容，柔聲道：“方竹，娘會的，你在外面守著，誰也別讓進(jìn)來。”
塵兒與春桃迅速地脫去慧妃的衣衫，血衣中掉下一包浸紅的『潮』濕東西，塵兒打開一看，似什么『藥』物。春桃怔怔地道：“晉王這狗賊，讓娘娘謀害皇上，是毒『藥』。塵兒，你娘不是水『性』楊花之人，你娘就是太癡情了，才會郁郁寡歡，你娘所愛的人是孟昶。你娘恨他，恨他不顧手足之情，恨他無能，可你娘還是愛他。為了保全他，你娘去求晉王，晉王這賊人，『色』心起，強占了你娘，卻又食言不幫。你爹還是死了，還是晉王奉旨送來的毒酒，還以十幾條人命相『逼』，讓你娘進(jìn)宮服侍皇上，幫助他奪得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