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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的余光看到孔青拿著手里的飲料默默離開,陳小東心里悄悄放下一塊石頭,不為別的,如果這個叫孔青的男生一直以來都是以這樣的方式在喜歡著張若的話,他已經(jīng)被自己甩在后面了。
像張若這種心里完全沒有談戀愛的念頭的女生,又是那種特別有主見的人,那樣溫吞或者說瞻前顧后的追求,想要敲開她的心門,實在是太難了。原本他一直在擔(dān)心孔青會近水樓臺先得月,可是兩年多過去了,他自己對張若的追求進展緩慢,孔青和張若之間竟然也還是一直維持著好朋友的距離。
之前陳小東曾經(jīng)想過這個問題,還以為是張若這塊陣地實在太難攻克了,現(xiàn)在看來,在近水樓臺的情況下依然止步不前,絕對有這個男生自己的緣故。這個叫孔青的男生現(xiàn)在是龍騰的現(xiàn)任總經(jīng)理,看來他還是需要一番磨練啊。
在下意識里已經(jīng)將一名勁敵KO掉的陳小東心情大好,撿著張若感興趣的話題將兩人之間的氣氛弄的越來越好,趁著張若正高興的時候,又提出要拜訪老爺子和老太太,擱平時的話,張若會說‘你們又不熟,做這些個面子工作干嗎?’,而現(xiàn)在大概是聊的正開心,也不好生硬的拒絕,稍微想了那么一下,竟然爽快的點頭,“行,我?guī)氵^去!”
陳小東本來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tài)度,沒想到竟然得償所愿,一時間心里竟然感覺到些許緊張。跟在張若后面走著,陳小東對剛剛意識到的緊張感弄得有些怔忡,他沒想到自己還會有緊張這種情緒存在。
有多久了?好像是從八歲的時候吧,他就再不會緊張了。時間太過久遠,他已經(jīng)不太記得當(dāng)時的心情了,只記得那一年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他也有父親。而不是之前胡亂猜測的父親不幸遇難,母親帶著他艱難生活之類的劇情。當(dāng)時他的心情應(yīng)該是復(fù)雜的,一方面欣喜于自己也有父親,一方面卻不滿于母親為什么現(xiàn)在才帶自己回家。
一直到進了那個讓他的生畏的大宅子里,看到總是濃裝艷抹、風(fēng)情萬種的母親竟然離奇的換了一身素凈的裝扮,也收起了天天掛在臉上的那種漫不經(jīng)心的表情,安安靜靜的帶著他坐在過于寬敞的大廳里等待,絲毫不見急躁。
雖然當(dāng)時他才剛滿八歲,可是跟著母親全世界亂跑的日子,讓他比那些待在溫室里的花朵們。在心理上要大上一輪。從看到那間宅子古舊卻充滿了威嚴的大門開始,他的心里就隱約感覺不安,有那一瞬間他甚至想拉著媽媽離開。害怕那大門打開之后,他一直堅持的,母親含辛茹苦把他養(yǎng)大的信仰會崩塌。
母親拉著他在那松軟的不像話的沙發(fā)上坐下,久久的等待之后,從樓上走下來的卻不是他心心念念了無數(shù)遍的父親形象。而是一對完全陌生的中年夫婦,男的疏離、女的矜傲。
但是哪怕那個男人只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后隨口問了他一些學(xué)習(xí)上的事情,完全沒有一丁點兒父子相認的欣喜,他仍然在第一眼就確定,那個神情冷淡中帶著些考究的男人就是他的父親。
不是父子天性之類虛無飄渺的感覺。而是他跟那個男人長的實在是太像了,單從長相上而言,他完全就是他父親的翻版。而后來的日子里。他比那幾個陳家的私生子女得到了更多的刁難,大概也有長相這一因素,誰讓他長的比家里的‘大哥’還要更像父親一些。
第一眼看到老頭子的時候,不可否認他的心里激動,激動里還帶著萬分緊張。特別是在老頭子問他話的時候,那種惟恐哪句話沒說好讓父親不喜歡自己的忐忑。一直到很久才漸漸散去。
也就在那一年,他的母親把他領(lǐng)到了父親面前,然后拿著一張發(fā)票瀟灑離去,從此只有偶爾他才能見到母親一面,不是有人阻止他們母子相聚,而是他的母親還沒有玩夠,一年到頭不知道要跑多少個地方,偶爾回到京都才會來看他一眼,又匆匆離去。
而被留下的他卻不能和父親從此相依,因為他的父親不但是好幾個孩子的父親,還是別人的合法男人。當(dāng)然,那個宅子的女主人并不拒絕他住進去,甚至紆尊降貴親自給他安排了房間。房間里全新的個人用品和潔白松軟的被子讓他瞬間失陷,按捺住母親離去的惶恐,想要開始全新的生活,有父親的、不再東游西逛的生活。
可惜就像現(xiàn)在流行的那句話,理想很豐滿,現(xiàn)實卻很骨感?,F(xiàn)實在當(dāng)天晚上就給了他當(dāng)頭一擊,他以為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的坐在長長的餐桌兩邊共享美味的晚餐,事實卻是父親和女主人帶著他們的幾個孩子坐在餐廳中間的長桌兩邊,而他和另外幾個身份相同的孩子卻被安排在旁邊的圓桌上。
女主人簡簡單單的一個手段,就讓他徹徹底底的明白他只是一個私生子!一個在她眼里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子!
他幾乎就要當(dāng)場摔門離去,八歲的他已經(jīng)知道要維護自己的尊嚴!可是他還是忍了下來,只為了心底壓抑了八年的、對于父親的渴望。他告訴自己沒關(guān)系,還有父親在,這就足夠了。他忍耐著仆人的敷衍、忍耐著那個女人和她的孩子們的鄙夷或者漠視、忍耐著和自己一個桌子的幾個孩子間愚蠢的爭風(fēng)吃醋……他想,只要能夠在父親身邊,這些都是可能忍耐的,跟著母親顛沛流離的經(jīng)歷,足以讓他把因為屈辱壓在心底而不露形跡。
他捧著飯碗小口小口的往嘴里塞著米粒,哪怕再沒有胃口也想著要乖乖的把那一碗飯吃完,他希望父親能夠看到他的乖巧懂事。當(dāng)好不容易就著最近的一碟小菜把那碗飯吃的干干凈凈的時候,他忍不住悄悄地向父親的方向張望,父親竟然真的在看他,他還來不及欣喜卻看到父親眼里淡淡的失望,宛如當(dāng)頭一盆冷水潑下來,巨大的惶恐攫住了他的心臟。
惶恐之中還有著不知所措的茫然,他不知道做錯了什么才會讓父親露出那樣的眼神。之后的幾天里他越發(fā)小心翼翼,話不多說一句、飯不多吃一碗、不去碰不屬于他的任何一樣?xùn)|西,可是父親卻漸漸的不再看他,好像他一直在那里,又其實從來就沒有在那里。
而來自那個家庭里其他成員的挑釁和鄙夷卻越來越肆無忌憚,好像他們也發(fā)現(xiàn)了,哪怕他是跟父親長得最像的孩子,在父親眼里也不過如此。是的,不過如此,很多年后,他才知道父親眼里的那抹一閃而逝的失望,其實是在說原來這個孩子也不過如此。
可是,終究還是不一樣,跟著母親的日子雖然不得安穩(wěn),常常是他剛交到幾個小朋友,便又要離開,而母親只要看到他吃飽穿暖,就不再多看他一眼,因為她很忙,忙著約會、忙著購物、忙著美容保養(yǎng)。
這樣忙碌的母親,自然沒空管他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會不會害怕,沒空管他在外面和小朋友玩的時候有沒有被欺負,沒空管他是不是會為了別人的閑言碎語而傷心。其實他該感謝母親的,如果不是這樣的經(jīng)歷,他想也不會學(xué)習(xí)要保護自己還有自己的尊嚴,才八歲的他已經(jīng)知道怎樣無視不相干的人,怎樣反擊攻擊自己的人,怎樣遠離討厭的人。
在那個大宅子里,有攻擊他的人,也有他討厭的人,還有完全不把他放眼里的人,他想反擊,想大叫喊,可是最后他只是沉默著遠離。因為那里還有他的父親,還有雖然對他一點兒都不親切熱情,但依然會回答他的問題的父親。其實他是想把那些攻擊、漠視、鄙夷他的人和事全部忍下來的,他也相信他可以做到,那樣的話他還可以留在父親最近的地方,只為了每天早晚或許能見上一面。
逼著他離開的是父親的眼神,他真真切切的感覺到父親對他越來越淡漠,即便是正在跟他說話,他卻感覺不到身為父親的任何溫情,與之相反的是父親眼里偶爾一閃而過的失望卻越來越重,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他曾經(jīng)鼓起勇氣問過父親,問他希望自己成為什么樣子。他的父親再次長久的盯著他,之后輕輕的說了一句:重要的你能成為什么樣子。
但是年幼的他完全不明白那句話到底有什么涵義,他弄不懂,沒有從父親那里找到方向的他,徹底失去了繼續(xù)留在大宅子里的勇氣和渴望。
沒想到老頭子只是確定了他是認真思考之后的決定,便安排助手在一個普通卻安靜的住宅小區(qū)里買了間小套房,還開了個銀行帳戶給他,又買了兩個家用智能機器人給他洗衣做飯,竟然就這樣讓他八歲的孩子一個人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