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文和紅芷的私宅就在離林府不遠(yuǎn)的地方，不過半刻鐘的腳程。

    這是個四合院子，不大不小，也有一個婆子伺候，此時正熬著湯藥，沈子文親自濾出來，加了些冰糖，又放著不時吹幾口。

    “來，把藥喝了�！�

    沈子文溫柔地說道，將碗遞到紅芷面前。

    紅芷聞到藥味便胃里翻涌，直犯惡心，皺著眉扭過頭去。

    “太苦了，我不想喝�！�

    “別任性，我放了一大塊冰糖，你嘗嘗，是甜的，就是你不想喝，也要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啊�！�

    紅芷譏笑道：“你關(guān)心的只是孩子，根本不在乎我想不想喝，你也不怕我犯吐，把你孩子給吐壞了。”

    “胡說什么呢？你們兩個對我來說都是要緊的�！�

    沈子文用調(diào)羹舀了一些，吹了幾口，遞給紅芷，紅芷斜眼盯了他一眼，猛地轉(zhuǎn)過身來，自己搶過碗來，咕咚咕咚一口氣全喝下去了，喝完之后，胃中一陣抽搐，差點(diǎn)吐出來。

    “一天喝那么多藥，我哪喝得下去？”紅芷嚷嚷說道，“被藥喝撐了，我連飯都吃不下去！”

    “大夫說這是必要的嘛，對孩子有益�！�

    紅芷不說話了，只冷笑一聲。

    “娘子，你說，你那個法子行不行得通？可別被她發(fā)現(xiàn)了�！�

    沈子文一說起這個話，紅芷的臉色才緩和一些，小心地左右看了一眼，那婆子也不在，才小聲地說話。

    “你沒見二爺已經(jīng)成日待在賭坊了？賭錢這事情，對于你們男人來說，比去青樓還上癮，二爺那窩囊性子，腦子又蠢，一旦陷進(jìn)去了，他還爬得出來嗎？”

    “還是你聰明。”沈子文夸道。

    紅芷哼了一聲，說道：“不是我聰明，是我了解二爺和沈氏，日日伺候著，能不清楚他們的脾性嗎？你等著看吧，用不過幾日的……”

    沈子文眼睛锃亮，突然撲過去親了紅芷一口。

    “全聽你的！”

    沈子文嗅著她的脖子，紅芷厭惡地推他，沈子文卻環(huán)住她，不讓她掙脫。

    “你身上好香啊……”

    紅芷自然知道他想干嘛，啐了他一口。

    “你不是要要對孩子好嗎？這頭三月，不許碰我，大夫說過，我體質(zhì)一般，容易滑胎�！�

    沈子文悶悶不樂地說道：“就一次都不行？也沒那么嚴(yán)重吧？”

    ……

    林府這幾日頗有些怪異，先是夫人和梅雪嫣突然交好，夫人時常給梅雪嫣送去吃的，又經(jīng)常讓人叫她去院子里玩，閑坐話家常，看起來真像是最和諧的婆媳了。

    然后便是沈氏，按說林府最喜歡招搖的便是沈氏，可最近她都不怎么喜歡出門。

    雖不出門，但是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可吃苦了，聽說她一天能發(fā)十來次脾氣，小的罵一通，大的直接拿笤帚雞毛撣子打人，好幾個丫鬟被打得身上全是印子，臉上都有血痕。

    林嘉寶被嚇哭了幾次后，沈氏干脆把他送去了學(xué)堂。

    不光沈氏的丫鬟倒霉，她自己好像也不怎么好過，時常憂心忡忡，生怕家里突然進(jìn)了賊，又怕哪天突然家產(chǎn)全沒了，據(jù)說已經(jīng)到了晚上輾轉(zhuǎn)反側(cè)失眠的地步。

    既然已經(jīng)分家，夫人也不怎么管她了，何況夫人本就心里冷漠，最近自己心里盤算著自己的事，哪有空去關(guān)心她？

    林榮昌回來了一次，回來的時候，梅雪嫣準(zhǔn)備和吳縣令一起去鄉(xiāng)下，打探番薯的情況，所以在門口撞見了林榮昌。

    梅雪嫣還以為是個陌生人突然闖進(jìn)來，定睛一看，卻是林榮昌。

    只見他頭發(fā)散亂，臉色蠟黃，掛著黑眼圈和眼袋，沒精打采的，跟從逃難回來一樣，以前林榮昌雖說不算富態(tài)，但是總有林家二爺?shù)捏w貌，面色紅潤，可這一回來，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林榮昌只朝她呵呵笑了一聲，便進(jìn)去了，梅雪嫣瞧他連走路都不太穩(wěn)。

    林榮昌回自己院子之后，第一件事卻是吃，讓廚房把剩下的飯菜全端出來，涼了也無所謂，這個時候菜放久了，有點(diǎn)餿味，丫鬟本來準(zhǔn)備拿去倒掉的，結(jié)果林榮昌讓她們都端來，擺了一桌還不夠，還讓丫鬟繼續(xù)做幾樣菜，要肉要雞。

    “你死哪兒去了？！還知道回來？”

    沈氏在一旁罵他，林榮昌沒怎么理會，眼里只有飯菜。

    林榮昌狼吞虎咽吃了一桌，才打個飽嗝，眼睛清明了一些，也有了力氣。

    “把那二千兩拿出來�！绷謽s昌指著沈氏說道。

    沈氏頓生警惕，問道：“你干嘛？！”

    “拿來！外頭的鋪面周轉(zhuǎn)要用呢！”

    “不！”

    沈氏不再相信他了，以前他這話說過好幾次，每回的銀子跟肉包子打狗一般，有去無回。

    “快拿來！”

    林榮昌突然像是惡虎一般吼道，沈氏嚇了一跳。

    林榮昌和沈氏一直以來，雖不說恩愛有加舉案齊眉，但是也很少吵架，頂多拌一下嘴，林榮昌性子軟弱，也都讓著沈氏，像今日一樣發(fā)脾氣，還是頭一回，沈氏有點(diǎn)懵，隨后眼淚一下子落下來了。

    “林榮昌你干嘛？你從來沒這么對我過……”

    林榮昌不耐煩，好言相勸道：“都說讓你拿銀票來，生意不投本，哪來的收益？你快點(diǎn)給我！”

    “我不！”沈氏大吼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拿去的銀子全賠進(jìn)賭坊了，你休想再從家里拿一錠銀子！”

    “臭婆娘，滾一邊去！”

    林榮昌性情大變，沒有了分寸，將沈氏撥開，自己在房間里面找起來，被褥衣服全給他撒了一地。

    “你干嘛？！不許你找！住手！”

    “你藏哪兒了？！”

    林榮昌將沈氏抓過來，大聲問道，旁邊的丫鬟嚇得面無血色，急忙躲走了，她們原本想去找夫人來，但一想，沈氏平日這般對待她們，干脆躲去廚房，誰也露面。

    “林榮昌！這是家里最后的二千兩了，你是要我們母子餓死嗎？”

    “不是還有地契，有生意嘛，人命重要還是銀子重要？今日沒有銀子，我就要被人砍了！”

    林榮昌翻找到銀票收進(jìn)懷里，匆匆離去。

    沈氏坐在地上，無助地嚎啕大哭。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