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枝子的父親還算講信用,或者也許心中其實是珍惜女兒性命的,院子里雖然布滿黑鴉鴉的日本兵,卻沒有一個兵用槍對著他們。青木他們也只是跟著,并無要尋隙襲擊他們的意思。
高樓上被擊碎的探照燈已經(jīng)修好了,此時射在三人身上,跟著他們的身形移動??磥碇ψ诱f得沒錯,照這樣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要出帥府大門了。
趙宣國心中有些慶幸,但又忽然轉(zhuǎn)念一閃:“枝子畢竟是日本人,她會這么好心嗎?”一念閃過,趙宣國不由催三弟趙宣威加快了腳步,心想日本人出爾反爾,雖是一個小女子,卻到也不得不防。
來到帥府大門口,門外也圍著密密匝匝的日本兵,見三人到來,并無讓路之意。趙宣國對趙宣威使個眼色,趙宣威會意,緊了緊握刀的手,刀鋒壓上了枝子粉白的脖頸。
趙宣國對枝子道:“姑娘,按中國的規(guī)矩,送客可要送出大門外啊,就煩你叫他們讓一讓吧?!?br/>
枝子不說話,只用手指了指青木。青木便命門外的日本兵讓開一條路,又對著探照燈擺擺手,探照燈也從三人身上移了開去。
出了帥府大門,又走了百十來步,就快走過帥府外面的空地,到一條巷子口了。脫離狼穴虎口,心情松馳下來,趙宣國嘿嘿一笑,道:“姑娘,不吝于這幾步,煩請送到那邊巷口。你放心,中國人說話算話,老夫定會放你回去,不會為難你的。叫那個什么青木別跟著啦,他們老跟著,就得委屈姑娘老送,這越送越遠,可就不知到哪里才能放姑娘回來喲?!?br/>
枝子依言對青木喊了幾句什么,青木他們就停了下來??熳叩较锟跁r,趙宣威正想放下架在枝子脖頸上的刀,忽聽巷子里有人喊了聲:“三叔,小心!”
趙宣威下意識地將身往旁邊一閃,因鋼刀還未從枝子脖子上撤除,因此閃得不遠,只覺左脅一熱,一陣鉆心的疼痛傳來。
趙宣威知道著了暗算,一時弄不清緣由,只得放開枝子,狠命往后一跳退了開去,卻見枝子手中握著一把短劍,鮮血淋淋,遂大罵道:“你這倭奴女子竟敢暗算爺爺!”舉刀欲劈。
趙宣國也是又驚又怒,身手比三弟還快,早已猱身上前,攻擊枝子面門。枝子的確并非等閑,手持短劍與趙宣國一招一式斗了起來。
枝子武功雖較趙宣國差太遠,但趙宣國想徒手在一招半式內(nèi)制住她,還真也不是件容易事。帥府里高樓上日本人的探照燈仍是象先前一樣在四周逡巡,眼看著就快要射過來了,若被燈光罩住,不但刺眼,而且將使自己成為青木他們的槍耙子。
趙宣國不禁大急,低吼一聲,正欲加快動作,卻見從巷子里沖出兩個人來。一人挽起趙宣威飛快地奔進了巷道,另一人閃電般沖過來,從背后攻擊枝子。枝子不備,一下被那人制住,被拖拽進了巷道。
趙宣國不及多想,趕緊也奔進了巷子,剛剛進去,探照燈那巨大的光柱就射了過來,幾乎與此同時,后面槍聲大作,打得光柱中那青磚墻面上火花磚屑飛濺。
“爹,是我,快快出城!”趙宣國聽出是趙珍怡的聲音,她正扶著三叔趙興威,而在她旁邊還有兩人,都蒙著面,其中一人身形魁梧,制著枝子。此時不便多問,趙宣國上前與趙珍怡一起扶著趙宣威,在那兩人帶領(lǐng)下,發(fā)足向城外奔去。
奔出巷口,幾個人一使勁,都嗖嗖地躍上房頂,往北面奔去。趙宣威用手捂著脅下,對趙宣國和趙珍怡道:“這點小傷我能行,你們放手,這樣能快一點?!倍吮惴砰_了他。
趙宣國見前面那背影高大之人,雖脅下挾著枝子,身形卻輕盈迅捷如貓,絲毫不顯笨拙,再想到他剛才襲擊枝子時快如閃電的身手,不禁心中暗暗佩服他功夫的高超。
城內(nèi)早已警笛大作,一路上只見滿載日本人的卡車、摩托車往來馳騁,燈光閃耀。日本兵和投靠日本人的中國兵,穿梭不停,在大街小巷開展密集搜索。大家不禁好笑,我們在天上走,日本人卻在地上搜,怎能找得到呢?
很快來到城北,但看著那高高的城墻,趙宣國覺得似乎難以攀越。前面帶路的二人卻往右邊一拐,帶著大定來到一面圍墻下,又帶大家躍墻而入,落在一個庭院里。
在微亮的天光中,趙宣國舉目細看,這里好象是一個富貴人家的宅院,順著庭院再往北大約兩百來步,靠城墻底下有一座兩層樓的飛亭,高度幾乎夠著了城墻的一半。
趙宣國恍然大悟,又暗自佩服帶路的二人機心深厚,卻又納悶:這珍怡是什么時候結(jié)識了這樣的高人,今晚又是怎樣碰上了的呢?
只見那高大之人從懷里掏出一個帶抓鉤的繩索,扔上去勾住飛亭的檐角,一手仍挾著枝子,另一只手攀繩,幾下就攀上了飛亭,站在亭上摘下抓鉤,又往上一扔,勾住城墻的箭垛口,再次攀繩而上,便輕松地登上了城墻。
那人脅下的枝子一路走來又不喊,也不掙扎動彈,想是早被那人點住了穴道。那人站在城墻上往兩邊望了望,就探出身對下面招了招手。帶路的另一人便也從懷里掏出一個抓鉤繩索來,將抓鉤往上一拋,準確地搭住檐角,對趙宣國他們一揮手,低聲道:“上!”
趙宣威、趙珍怡和趙宣國依次攀住繩索先上了飛亭,再從飛亭上攀著另一條繩索,很快便也都爬上了城墻,剛在城墻上站定,地面上那人也上了亭,收起亭檐的抓鉤后,飛快地攀上城來。
那人上了城墻后,立即取下箭垛上的抓鉤,在繩頭打了一個結(jié),再用從亭上取下來的抓鉤鉤住繩結(jié),這樣就把兩根繩連成了一根,走到城墻外面,將繩子的一頭拋出城外,另一頭鉤在外側(cè)箭垛上。
趁結(jié)繩的間隙,趙宣國四處一望,他們所站的這段城墻既無燈光,也無兵丁巡邏把守,只在兩邊遠遠的城門上頭燈火通明,影影綽綽似有人影走動。
再看城內(nèi),四處燈光映照,車聲、人聲喧沸,偶爾夾有槍聲,想必日本人還只在城里搜索,壓根就沒想到他們會這么快就已快要出城了。
看看東方已有些泛白,天即將放亮了,大家不敢停留,立即依次沿繩而下。待所有人全部下到城外地面后,挾持枝子那人伸手抓住繩索,往城墻上輕輕一彈,隨著箭垛上一聲金屬的脆響,抓鉤與垛口相分離,落了下來。另一人上前,動作麻利地將繩索收了起來,揣在懷中。兩人動作一氣呵成,配合默契,看得人不禁有些發(fā)呆。
那二人仍然在前面帶路,帶著眾人往北飛奔。眾人一口氣約摸奔了二十來里地,前面突現(xiàn)一大片林子,便趕緊一頭扎進林去。在林子里穿了一陣,那二人停了下來,此時天已大亮。
挾枝子那人將枝子從脅下往地上一扔,扯下蒙面,回過身來對趙宣國和趙宣威倒身就拜,口中道:“二叔、三叔!”
趙宣國、趙宣威一臉疑惑,趙珍怡笑道:“爹,三叔,他是方云奇呀。”
“是云奇呀,我是說功夫怎恁了得!”趙宣國大喜,趕緊趨身扶起方云奇。
趙宣威也喜道:“一路上我一直在納悶,帥府外巷口那一聲三叔咋有點耳熟哩。云奇呀,你要不喊那一聲,三叔的老命可丟在這日本小妮子的手里了?!闭f到這里,趙宣威又氣得咬牙切齒,臉色鐵青,幾步來到枝子面前,提腳準備踹她。
枝子躺在地上,不能動彈,也不能講話,唯獨大而亮的眼睛樸閃樸閃地看著他,并無半點恐懼神色。趙宣威提起的腳放了下來,他狠不下心傷這樣一個美麗而脆弱的女子,雖然她是日本人。
與方云奇一起的另一人也早已扯下臉上的蒙布,方云奇對趙宣國和趙宣威介紹道:“這是我義結(jié)金蘭的大哥,叫劉武信?!庇謱⑽湫沤榻B了趙宣國和趙宣威兄弟。
通過方云奇的講述,趙宣國和趙宣威才知道,昨晚在他們設(shè)法進帥府時,方云奇與義兄劉武信也正好伏于帥府門外。當(dāng)趙珍怡按趙宣國計劃到帥府大門對面屋頂上去引敵時,正好與他們相遇。
得知趙宣國和趙宣威的情況后,方云奇便與趙珍怡留在帥府大門對面屋頂,而劉武信則繞到帥府側(cè)面,兩邊開槍,方才擾動了日本人。
原來如此!趙氏兄弟這才恍然大悟,忙對方云奇和劉武信稱謝。大家原本都很高興,趙珍怡卻忽然撅起了嘴。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