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漓漓一個人站在院子里邊練刀,大汗淋淋,全神貫注。
或許我不該用這樣的詞匯來形容他,其實他的眼睛里邊滿是斑駁的血絲,略顯猙獰。
坐在屋子里邊的吳舟嗑著瓜子兒解悶,“從凌晨到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練了有九千刀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每天就只是需要練六千刀吧!”
江漓漓沒做聲,猛地一刀劈在了院墻上,頓時飛石四射,煙塵遍地。
再定睛一看,院墻上出現(xiàn)了一道極深的刀痕!
吳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罵了一句你奶奶的,身形化作一縷青煙鉆入了里屋。
沒多久就聽見一聲怨聲載道的大罵,“做什么呢?你小子要拆家嘛!”
聲音剛落就從房間里邊走出來一個雜役模樣的小廝,看著那墻上的刀痕心里極為震驚,可更多的是心疼,“哎喲喂!你還真在拆老子的家,賠錢!別的不說,十兩紋銀!否則將你報告官府,將你壓入大牢!”
“沒錢!滾!”江漓漓冷聲回道!
“好你這賊子!我。!
話還沒說完這小廝就愣在了原地,因為江漓漓轉(zhuǎn)過臉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滿眼的血絲,手里長刀冷色,著實恐怖!
這小廝被嚇了腿有些發(fā)軟,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大爺息怒,好漢息怒,不賠了,不要賠了!別殺我,我不想死啊!”
江漓漓不是那種嗜殺成性的魔頭,可也不愿給這小廝好顏色看,冷哼了一聲滾!
那小廝屁滾尿流,落荒而逃。
“嘖嘖嘖,你怎么不講道理呢?”望見了這一幕的吳舟從里屋里邊飄蕩出來,落在了前堂的陰涼底下,“明明就是你損壞了別人的財物,就算是無心之過,也總得聽主人家罵上兩句吧!哪有你這么還反打一杷恐嚇主人的?”
說著吳舟的眼神揶揄了起來,“況且你方才的動作倒不像是無心之過,故意的吧!有氣也不能往別人身上撒。e人又不欠你什么!
“閉嘴!”江漓漓罵完這一句之后整個人徹底沒了精神,攤軟在了原地。
虎魄刀落在了他身邊三尺之地,費力地抬起手指,將虎魄刀的刀柄握在了手里,這才安心地閉上了眼睛,大口喘氣。
“怎么?裝死了?哪有你這樣的?”吳舟仍然在嗑著瓜子兒,盡管我想不到他身為一只鬼物嗑瓜子究竟能不能嘗出瓜子的味道,“這幾天你像是得了失心瘋一般,整個兒將自己往絕路上逼。就算我只是一個大夫也曉得,練刀不是這樣練的!你看這吧,總有一天你要死在自己的刀法之下,還不是反噬,就是被自己逼死的!我可救不了你!”
“我沒記得我給過你好顏色看,還是說這些天我準許你從養(yǎng)鬼囊之中隨意出入之后你就忘了我才是主人的道理!”江漓漓有些艱難地從他地上爬起來,冷色看著吳舟,“什么時候輪到你對我指指點點了?”
吳舟打了一個哈哈,“狗咬。。好心當做驢肝肺,不聽勸就罷了!”
江漓漓沒再理會他,抱起虎魄刀,回到屋子里邊洗了一個冷水澡之后換好衣物走出浴堂。才只是推開浴堂的門就看見吳舟一個人百無聊賴地蹲在浴堂門口。
江漓漓便皺起了眉頭,卻沒說話。
吳舟笑了笑,“別惱,沒想偷看你洗澡,就只是有一個問題想問問你!
“沒時間!”
“別啊,我就是想問問你為什么這會兒還停在了蘇州,不是要去揚州殺那個誰么?我記得是裴長風?你們不是約好了三月去吃花酒么?這會兒都二月二四了,距離三月還有多久?沒多久了!你可別忘了,二月才只有二十八天!”
江漓漓轉(zhuǎn)過身來沖著吳舟譏諷道:“你一只半死不活的鬼問人事做什么?難道你還能聽得懂不成?”
吳舟沒惱,并不將其放在心上,自顧自地說:“我猜猜看,是不是因為你心里其實并不想殺那個裴長風?就想著這么蹉跎在原地,看能不能尋到轉(zhuǎn)機?”
江漓漓沒說話,自顧自地給自己道了一杯茶,隨后又瞥了吳舟一眼,冷笑道:“齙牙你吃茶么?方才你不是嗑瓜子兒嗑得挺開心么?要不要再嘗一嘗茶水的味道?”
吳舟擺擺手,面色微苦,“別提了,屁味道都吃不出來!”
江漓漓臉上露出了笑容,他以為自己刺激到了吳舟之后那么自己就是勝利者,其實不是。
“誒你說說看,究竟是什么?”吳舟又問道。
江漓漓不予回答,只道了一聲滾!
吳舟愁眉苦臉,忽而一驚,“你該不會是放不下陳文豪那個死讀書人吧!害怕他受欺負?”
“我害怕他受欺負?呵呵,他就算是死了也跟我沒有半點的關系!老子就是想看看他被人嘲諷之后究竟是怎樣一副落魄的模樣!也好叫自己快活快活!”
吳舟便笑了。
他其實不認為江漓漓如同別人所說的是一個尖酸涼薄的人,他覺得他其實對感情看得很重。就只是因為某種經(jīng)歷叫他不敢相信別人,叫他只敢用尖酸刻薄的話來當做盔甲來保護自己。
像一只刺猬,傷了別人也傷了自己。
其實很可憐!
吳舟更是知道為何江漓漓會準許自己這么說話,他的身邊確實是沒有一個人了。
一把冰冷的虎魄刀不足以慰藉他其實脆弱的心靈。
十六歲的年紀,陰僻如六十歲的老財主。弓著腰,背著手,整日虎視眈眈地看著從自己家門口路過的每一個行人,試圖找到那些行人其實是想偷自己家中財寶的小偷的證據(jù)!
活得累不累?
應該很累吧。
。。。。。。
。。。。。。
洗完澡之后的江漓漓無所事事,也不想出去閑逛,就一個人坐在院子里邊發(fā)呆,手里捧著虎魄刀。
自打虎魄刀那日洛陽吞下了那青蛇一個頭包之后就一直沉寂,直到兩年之后的現(xiàn)在也同樣如此。憑借兩年修煉出來的本事他可以勉強將吞鬼刀意化形為一頭白虎,卻只是按圖索驥一般,始終得不到這虎魄刀的真意。
只是他也并不是很在意,他只需要有一件趁手的兵器就好,木刀也好,鋼刀也好,只要這把刀不要那么容易斷就好。
沒同吳舟談論,他一個人腦子空空,便開始胡思亂想起各種事情的由來。
張九齡叫他殺裴長風,他想不出來究竟是為了什么?究竟裴長風妨礙了他哪里?他要叫自己殺他?
思索著江漓漓忽而想起,當初自己遇到裴長風好像只是一個偶然,只張九齡帶自己去看花船才會碰巧遇上裴長風。可這樣一個或許碰不上面的“陌生人”,為何張九齡要叫自己殺他?難道兩者本身就積怨已久?
江漓漓心里一個激靈,若是遇上裴長風這件事根本就不是偶然呢?
江漓漓一直相信裴長風真的是一個極為華貴的公子哥,從裴長風對旁人的態(tài)度就能看出裴長風這人雖然外向,卻不是一個那么好相處的人!
可偏偏裴長風喜歡同自己玩耍,甚至是到了對自己掏心掏肺的程度。
按裴長風的話來說,他將他當做了一個朋友。
憑什么兩人才只是見過一面,裴長風就將自己當做了朋友?江漓漓想不通透。
或許事情還要更深一些,張九齡早就說過他會算人心!
只怕是他算到了裴長風的動向,也算到了額裴長風的性子,于是特地將自己帶上了花船,通過說一些鄙夷花魁的話兒來引起裴長風的注意。于是兩個全然陌生的人初次相交,成了熟人。
張九齡又算到了裴長風喜歡什么樣的人,算定了自己的性格會被裴長風當成是真正的不羈,算定了裴長風會將自己當做是朋友。
或許張九齡他那時候不曉得在三年之后裴長風會又請江漓漓來揚州吃花酒,可兩人若是朋友,或者說可若是裴長風將江漓漓當成是朋友,就一定會有這么一遭!
于是張九齡叫他殺裴長風!就是趁著這個機會!
江漓漓面色陰沉了下來!
可是江漓漓還是想不通既然張九齡能有如此的算計的話,怎么會想不到他要刺殺裴長風的消息已經(jīng)傳遍了全國?
只怕這個消息早就落在了裴長風的耳朵里邊,既然有了防范,那張九齡就不害怕自己失手么?
還是根本就不會有這個可能性?
事情一向反常,那日元宵節(jié)之后素素便去了皇宮做了姚清河的學生,憑什么?
自己去找素素的時候卻被素素很少見地破口大罵!為什么?
原先江漓漓心里對素素有火氣,于是一直沒想理會素素那件事。這會兒冷靜了下來,仔細一想,確實發(fā)現(xiàn)其中有太多的疑點。
素素不可能一次就轉(zhuǎn)性,也不存在積怨已久,江漓漓記得那次自己沒怎么惹過她。還有,素素怎么能遇上姚清河,并得到了姚清河的青睞?
江漓漓絞盡腦汁卻始終想不明白,忽而皺起了眉頭,他想起了上次那個送信人。
他一直都搞不清楚那個送信人是從哪里搞來的南陽王府的布局圖,可那個送信人說是張九齡給他的。
可張九齡怎么曉得的?算到的么?怎么可能!
張九齡就算是神仙也不能算到一個從未去過的地方的大概布局,甚至是侍衛(wèi)巡視路線?
肯定是府里的人泄露出去的!
那么是誰?
江漓漓猛地一挑眉,如果是那一晚素素離了自己之后同張九齡見過了呢?
素素就只是張九齡手底下的一顆棋子?
江漓漓咬緊了牙關,面色猙獰,他感受到了莫大的欺騙!以至于叫他的臉面無處安放!
這時候院外傳來了敲門聲,江漓漓猛地轉(zhuǎn)過臉去,“滾進來!”
門后站著的是一個面相老實的小胖子,從這小胖子的臉色可以看出他被江漓漓嚇了一大跳。
“有事兒?”江漓漓咬著牙齒一字一句地念著。
小胖子支支吾吾,最后說道:“有人托我。。。給你送信,,你是江漓漓對不對?那人說叫你辦完事之后去昌都拿藥。。!
江漓漓瞇上了眼,“他怎么同你說的?什么時候給你說的?他如今在哪兒?”
“是兩年前了。。!毙∨肿踊氐溃骸澳侨耸且粋老頭兒,說兩年之后或許有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來蘇州,叫江漓漓,叫我給他送信!
“兩年前?那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一個人?”
“我也是這樣問的,他說很簡單,只要這幾天哪處客棧院子里邊有損害墻壁,大樹等公物的事兒發(fā)生,那院子里邊十有八九就是我叫你找的那人!”
江漓漓看著手中的刀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