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御!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震驚之后滿是狂喜,林放終于體會到了什么叫做喜極而泣的滋味。
捂住嘴巴,任由眼淚橫流,她哽咽著跳起來,歡喜地道:“你等著,我去叫醫(yī)生!”
說完,也不等林御反應(yīng),狂奔出了病房,房門關(guān)上還能聽到她狂喜的呼喊:“醫(yī)生!醫(yī)生!醫(yī)生快來啊!林御醒了!”
林御無奈的搖搖頭,多日沒有進(jìn)食,他的身體實在是虛弱無力,根本無法阻止被喜悅沖昏頭腦的林放。
自然也就沒有辦法提醒,床頭的按鈴,可以直接通知醫(yī)生。
沒一會兒,紛雜的腳步聲傳過來,很快就有一大片的醫(yī)生圍了過來,開始為林御做檢查。
林放站在房門外沒有進(jìn)去,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眼淚卻大顆大顆的掉落。
太好了……
真的是太好了。
他真的醒了,林御真的醒了!
狂喜,無法抑制的喜悅,讓她甚至說不出話,只能大笑著哭泣著,像是一個瘋子一樣。
得到消息的林鳳陽自然也很快趕了過來。
看著在門外掉眼淚的林放,他的神色有些復(fù)雜。
就算早就知道馮大師的威名,可是在林放跟林御結(jié)婚的第二天,林御就醒了過來……
真的玄之又玄。
想到馮大師之前說的話,林鳳陽垂下眸子,陷入了深思。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的一些打算,也該適時作出調(diào)整了。
漫長的等待,跟之前那幾天度日如年一般的煎熬相比都顯得短暫而又美妙。
病房的門,終于被推開了。
醫(yī)生,怎么樣了?
“大夫,老三情況怎么樣?”
不約而同的,林鳳陽和林放都上前一步,看著剛剛出來的醫(yī)生,等待著檢查的結(jié)果。
“三少爺已經(jīng)醒過來了,而且大概是因為當(dāng)時情況緊急,激發(fā)了本能,現(xiàn)在已經(jīng)可以正常說話了?!贬t(yī)生擦了擦額頭的汗。
“老三,不是啞巴了?”
“爸,老三能說話了?”
沒等林放和林鳳陽做出什么反應(yīng),剛剛趕到的林懷和林書已經(jīng)驚訝的率先出聲。
兩兄弟的臉色都說不上好看,甚至隱隱有些陰沉彼此對視一眼,心頭都有些發(fā)沉。
林鳳陽從來都不是一個內(nèi)心有多少溫情的人,所謂的親情與林家相比更是不值一提。
他從來都不會因為他們是他的兒子,就能多出幾分寬容或者其他。
當(dāng)內(nèi)心有了滿意人選之后,林鳳陽所能做到的偏心和冷酷,他們早就在十年之前多有領(lǐng)略。
在林御啞了之后,他們好不容易從那種失衡的待遇中掙脫出來。
而現(xiàn)在,這個啞了十年的人,竟然因禍得福,重新能說話了?
那他們這十年的籌謀和算計,難道就要這樣一朝化為空談,成為笑話嗎?
絕對不行!
陰沉的互相對視一眼,林書和林懷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堅定和野心。
林鳳陽的臉上倒是難得帶上了幾分喜氣,連帶著整個人的氣場都顯得平和了幾分:“好,很好。那醫(yī)生,老三的身體怎么樣?”
“這個……”本事隨口一問,不想聽到這個問題,醫(yī)生勃然色變,臉色難看的半餉都沒有給一個準(zhǔn)確回答。
林鳳陽的臉色驀地一沉,眼里迸射出銳利的精光,死死地盯住醫(yī)生,沉聲道:“說!照實說!”
醫(yī)生伸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硬著頭皮道:“三少爺本來身體就不太好……這次,這次又受了寒,連燒了這么多天……沒,沒燒壞腦子已經(jīng)是萬幸……身體,身體的根本,差不多都掏空了……”
“以,以后,三少爺要仔細(xì)養(yǎng)著……不能再受一丁點寒……”
看醫(yī)生還要絮絮叨叨囑咐什么,林鳳陽多了幾分不耐煩,憤怒地將手中的文明杖往地上重重的一放:“說結(jié)果!”
“可……可能會影響壽數(shù)……之后也,精力不濟(jì),受不得勞累,不能費神……”
醫(yī)生的聲音越來越小,在林鳳陽可怖的氣息下整個人都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林鳳陽怎么可能在這樣大喜大悲之后,還克制得住自己的怒火?!
好不容易聽到這個老三不再是個啞巴,加上之前馮大師說的話,滿心以為林家后繼有人……
現(xiàn)在這個醫(yī)生說什么?
他這話,跟說林御廢了,有什么區(qū)別?
跟林鳳陽的怒火相比,林書和林懷的內(nèi)心,卻抑制不住地涌上了隱秘的狂喜。
太好了!
老三成了一個不能費神,只能嬌養(yǎng)著的病秧子,這樣的結(jié)局,簡直就是皆大歡喜!
他們才不管林鳳陽到底想什么,他們只知道,就算林御能說話了,這個林家,也不可能交在他的手上。
林家發(fā)展到這個地步,每天需要處理的事情不計其數(shù),怎么可能是一個不能勞神的人能夠承擔(dān)的起來的?
只要林御乖乖的做他的富貴閑人,看在他命不久矣的份上,他們兩個做哥哥的,倒也不介意讓他短暫的一生,衣食無憂。
父子三人心思迥異,沉默了好一會兒,林鳳陽才終于恢復(fù)了平日的不動聲色。
他淡淡地,用帶著幾分警告意味的眼神掃過自己兩個心懷鬼胎的兒子,冷冷的道:“進(jìn)去看看老三吧。”
說完,率先推門而入。
林書和林懷彼此交換了一個克制的笑容,緊跟在林鳳陽的身后進(jìn)了病房。
噓寒問暖,兄弟情深嘛……
這么多年,他們早就已經(jīng)爐火純青。
而門外,沒有人注意,林放捂著嘴跌坐在供人休息的長椅上,滿目的震驚和自責(zé)。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會給林御帶來這么嚴(yán)重的后果。
她……她真是該死!為什么生病的那個人不是她?!為什么現(xiàn)在躺在病床上的人不是她?
林御從今以后……就要頂著那樣一副虛弱的身體?
甚至,甚至根本就活不久了嗎?
都怪她!
她真是罪該萬死。
難言的愧疚在內(nèi)心交織,林放捂住眼睛,不肯再讓眼淚流出來。
她,還有什么資格在這里哭?
是她的任性妄為,導(dǎo)致了這樣的結(jié)果,讓他連在這個世界上健健康康的活著,都變成了一種奢望。
她憑什么哭?
就算是讓她付出一生,也無法做出分毫的彌補。
死死的咬住嘴唇,林放握緊了拳頭,將所有的哽咽悉數(shù)咽下。
就在這個時候,一雙溫暖的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林錦玉沉沉的嘆了口氣,說不出的憂愁難過和痛心:“小放……”
他不知道來了多久,也不知道聽到了多少,眼中滿是心疼地看著消瘦了許多的女兒,連安慰都不知道從何說起。
人類發(fā)明了語言,用來表達(dá)自己的情緒和彼此取暖。
可是真正到了極致悲傷的時候,語言卻偏偏成為了最蒼白無力的東西。
林錦玉顫抖著一雙已經(jīng)開始漸漸蒼老的手,摩挲了兩下林放的發(fā)頂:“我的乖女兒,你怎么就,就這么多災(zāi)多難阿!”
這個少年時候就出來打拼,在商場上叱咤風(fēng)云的男人,滄桑的雙眼泛紅,幾乎滴下淚來。
他捧在手心里嬌養(yǎng)著長大的寶貝兒,怎么就命苦到了這樣的地步。
他甚至不知道,到底怎么才能讓林放過得好一點。
當(dāng)父親的,這一輩子,最害怕的也不過就是自己的兒女過得不好,自己卻無能為力了吧……
林放睜開眼睛,伸手環(huán)抱住林錦玉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肚子上:“爸爸……”
她滿心的難過自責(zé),在看到林錦玉的那一刻化為了委屈,好不容易忍下去的眼淚差點再次掉出來。
再多的堅強和理智,在面對父親的時候,都還是忍不住土崩瓦解。
林錦玉抱著她,像是在她小時候一樣,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的脊背還是挺直,一如林放印象中的岳峙淵渟,可靠得為她撐起一片天,聲音里卻藏著無盡的心酸:“爸爸都聽見了……小放,別害怕,你還有爸爸?!?br/>
別害怕。
林放有些恍惚。
她想起,在冰冷的湖水里,林御臉色青白地看著她,在暈過去的最后時刻,也是這樣心心念念地跟她說。
林放,別害怕。
她……
她覺得肩膀上好沉,好沉。
沉得她快要撐不住了……
這些好,這些對她的付出,她窮盡一生之力,真的能夠有分毫的報答嗎?
就讓她,再貪戀一下父親的溫暖。
一下,只要一下,就好了。
埋臉在林錦玉的肚子前,感受著他透過衣衫的體溫和這個身體所熟悉的屬于父親的氣息,林放好一會兒,才深深吸了一口氣。
抬起頭的時候,臉上已經(jīng)多了從容和坦蕩:“爸,你別為我擔(dān)心,我沒事兒的?!?br/>
“傻丫頭?!笨此龔姄蔚哪?,林錦玉卻覺得更加心酸,眼眶忍不住又紅了起來。
摸了摸她的頭,他的聲音都變得沙?。骸靶》拧诎职指?,不用逞強。乖啊。”
聽著他寵溺心疼的語氣,林放的心里酸酸暖暖,險些又掉下眼淚。
慌忙揉了揉鼻子,她笑開:“爸,我沒有逞強,真的。”
林錦玉沒有說話,只是眼眶里的紅越發(fā)的重,一向要強的男人,眼睛里似乎隱隱有了濕意。
林放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