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照片（上）

    “不行，絕對不行！”

    “為嘛?。吭蹅儾赊惫媚锸翘焐囊路茏?。給我充一回廣告模特有那么難嗎？”曲向歌撓撓頭，伸出修長的手，很不滿地在采薇光潔腰上掐了一把。

    采薇向后一躲，掙開曲向歌的魔爪，忍不住失笑。她閉上眼睛，浸泡在熱氣騰騰的水里，這家洗浴中心辦得不錯，單間很雅致，墻角放置了幾盆鮮花，香氣彌漫，雖然比不上自家的活水溫泉，也算是很好的洗浴地點了。

    今天一進門，曲向歌就開門見山，要求她充當(dāng)懷遠集團這一季新服裝的廣告模特，采薇當(dāng)然不愿意，要是只是拍一些漂亮的照片，拿回家里收藏，采薇還是很高興的，可是，把自己的‘玉照’拿出去展覽，那絕對不行。而且，曲向歌居然還想讓自己給她去拍廣告，懷遠集團的廣告可一向是在黃金時間播放的，到時候采薇的形象進入萬家，那可有熱鬧好瞧了！

    “我的曲姐姐，你就饒了妹妹我吧，先別說咱一點兒經(jīng)驗沒有，你們懷遠，想找個專業(yè)模特，那不是很容易的事兒？何必來為難我呢？”

    “就是因為我們找的方卉前天出了車禍，剩下的那些，導(dǎo)演看了半天，一個滿意的都沒有，我才想起你來的?！鼻蚋栊箽獾嘏吭谒铮÷暤毓緡?，她心里想，哎，果然如此嗎？歐陽家是個古老的家族，應(yīng)該多多少少還保留著一點兒古風(fēng)，采薇是歐陽嵐的小徒弟，雖然沒人說出來，可是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她就是下一輩兒歐陽家的當(dāng)家人，要想說服歐陽嵐，放任自己的寶貝徒弟出去拋頭露面的拍廣告，哪怕現(xiàn)在的演員模特地位和以前同日而語，那也是幾乎不可能的！可是。她實在喜歡采薇通身的氣派?。?br/>
    “別這樣……”采薇看著曲向歌一向神采飛揚的眉眼像失水了一般蔫了，心里也是忍不住軟了軟，再說，人家這么給面子，自己一開口，就把林小雨學(xué)姐直接調(diào)到總部了，她這般嚴(yán)詞拒絕，實在是有點兒不地道啊，“這樣吧，要不，我抽空兒去幫你試鏡……”

    “真的？”曲向歌大為意外，她還以為沒希望了呢，其實，是她想得太多了，采薇主要是怕麻煩才會拒絕，歐陽嵐如果知道拍廣告的事兒，絕不會反對，甚至還會跟著起哄，上一次采薇準(zhǔn)備儀態(tài)學(xué)考試的時候，他還想著讓自家小徒弟去參加選美比賽呢！

    曲向歌高興地一下子蹦起來，撲到采薇身上。笑道，“采薇，你真是好女孩兒！”

    采薇無奈地苦笑了一下，抓住曲向歌四處亂舞的手：“你也別抱太大的希望，沒準(zhǔn)兒我也入不了人家的導(dǎo)演的眼睛呢！”她可不是專業(yè)模特！

    可惜，曲向歌大小姐根本不理會采薇接下來的話了，一連串電話撥出去，又恢復(fù)成沉穩(wěn)干練的懷遠集團總經(jīng)理的角色，沒半分鐘，就確定試鏡時間，下星期六上午八點開始，這之前采薇還得時薪衣服，攝影取材制作海報……

    采薇看著身邊這位連洗澡都帶著手機的能人，嘆了口氣，將整個人埋進水里，她心里正在腹誹，卻沒想到，自己的手機居然高歌著怪異的曲調(diào)兒，底座兒伸出四個滑輪兒，從門外滑了滑了進來。

    “咦？采薇，你的手機挺高級的？”曲向歌眨眨眼，好奇地看著會自動尋找主人的手機。“從哪里買來的，還是專門請人制作的？”

    采薇一怔，“啊，朋友送的，我也不知道?！奔泵ε显〗恚哌^去把手機揀起來，那一頭兒，立即傳來的是自家?guī)煾导贝掖业穆曇簟?br/>
    “采薇啊。我現(xiàn)在在外面，你一會兒抽空兒，把相冊里第一百二十七頁和三百二十九頁上的照片拿出去翻拍一下……”

    “?。俊?br/>
    “別啊了，陸有責(zé)也想收拾一個相冊出來，大部分照片他都有，就少了兩張，你翻拍一下給他……對了，干脆多翻幾張吧，把咱們相冊里你覺得不錯的，也拿出去翻幾張，省得哪天弄丟了?！?br/>
    “哦，我知道了?！辈赊秉c點頭，“對了，師傅，你現(xiàn)在在哪呢？我聽著你那邊挺亂啊！”手機里除了歐陽嵐的聲音，還有呼喝聲，棍棒相擊的聲音，那邊兒，不會在打架吧？

    “沒事兒！”歐陽嵐的聲音有點兒小喘息，“你師傅我寶刀未老，正教訓(xùn)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呢……”

    這時候，那邊傳來一個有如雷霆般響亮的聲音——“山風(fēng)，有本事你沖我來。欺負(fù)小輩兒算什么?！?br/>
    然后就聽見自家?guī)煾涤媚欠N會讓人氣得牙根兒發(fā)癢的語調(diào)調(diào)侃道：“你？我要跟你較勁兒，人家準(zhǔn)說我不知道尊敬老人！”

    采薇失笑，心道，這是哪個倒霉的招惹自家?guī)煾盗耍?br/>
    “就這樣，你記得辦，我掛了?！?br/>
    聽到手機里傳來一陣忙音，采薇失笑，轉(zhuǎn)頭又和曲向歌說了幾句話，確定了一下廣告和林小雨的事情，便穿上衣服走人。

    回到家，采薇先是給林小雨學(xué)姐打了個電話。結(jié)果，那邊卻已經(jīng)早早地接到了他們主管的電話，知道了這個好消息，語氣里都透露著一股生機勃勃的喜悅，連羞澀都顧不得了。

    采薇心里很高興，能幫助一個不討厭的人，果然是件兒好事兒，笑瞇瞇地從圖書館把珍藏的相冊找出來，拿著回到客廳，打開電視機，才拍了拍封皮，說了句：“一百二十七?！?br/>
    那相冊便應(yīng)聲翻開，露出了第一百二十七頁的照片。

    采薇仔細(xì)看了看，原來是莊番的，這孩子正帶著幾乎可以稱為猥瑣的笑容，趴在聯(lián)盟女生浴室的窗戶上偷看……采薇看到那張活靈活現(xiàn)的臉，心里卻忽然一酸……

    這是一年前的照片，那時候，莊番第一次遇見至親的死亡，雖然死亡早已經(jīng)見了不少，可是那一次，去世的是——‘千劍’向霧，是一向把莊番當(dāng)成親弟弟一樣疼愛的那個人。

    經(jīng)常聽老板帶著抱怨和無奈的口氣說起那個孩子，說起他和搭檔的不對盤，說起他的胡鬧他的惡作劇，采薇的印象里，活潑過頭兒的莊番，在聯(lián)盟里一直是個問題兒童，連大長老的話，他有時候也不肯聽，但是，卻和向霧非常親昵，對他的每一句話，都會記在心里。

    記得那一天，莊番有點兒發(fā)燒，向霧又接到緊急任務(wù)，于是。只好把他托付給了歐陽泉，自家老板，就把莊番拎到家里，扔沙發(fā)上讓他睡覺，采薇這個助理，自然而然地成了‘牢頭’，專門兒負(fù)責(zé)看管莊番這個好動的罪犯，果然，那一天采薇可費了好大的力氣，這小子病了都不老實，一個看不住，就跑到外面對可愛的女孩兒們吹口哨，辛辛苦苦了一整天，終于等到老板回來把這小子送走了，采薇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卻馬上從自家老板嘴里知道——向霧今天去世了。任務(wù)出了差錯，向霧根本來不及發(fā)求救信號，一眨眼的工夫就死了……

    ……采薇嘆了口氣，伸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哪怕過去這么長時間，那一天的記憶依舊鮮活，記得當(dāng)時，自己傻了半天，低聲地問了一句，什么時候的事兒。老板說是下午一點鐘，歐陽翔宇傳來的消息。實在不知道當(dāng)時自己的心里到底是何種滋味，莊番想必也是在第一時間知道了向霧死亡的消息，可是，自己一點兒都沒有看出不妥，那孩子甚至比以前還要活潑……

    那之后，莊番一直表現(xiàn)得很正常，依舊每天熱熱鬧鬧地活著，偶爾和搭檔斗個嘴兒，吵個架，只是，訓(xùn)練的時候再也不會偷懶?；?，一雙手腳磨出了血泡，漸漸形成厚繭……

    老板說，阿番長大了。

    采薇細(xì)細(xì)地品嘗著‘長大了’這三個字，心里酸酸的感覺一直不肯消散，因為聯(lián)盟里的信條是，同伴死去，他們的遺志由活著的人繼承，所以，莊番不哭，他努力地長大，想要變得成熟……

    采薇那一段時間，對此很不理解，甚至覺得這個孩子有些冷酷，只是，一個星期后的上午，她從臥室里走出來，就看到寶兒坐在臺階上，臉上第一次帶了愁容，他小聲地跟倚在他身后門框上的老板說——“莊番不肯好好吃飯……吃飽了才有體力，不吃飯怎么行呢，那小子，現(xiàn)在瘦了好多好多……”

    采薇怔怔地聽著，她的老板沒有說話，房間一時變得很安靜，只是，那一刻，一向除了老板，和聯(lián)盟里其他人并不相熟，甚至也不想相熟的采薇，心中大痛！

    搖搖頭，從回憶中走出來，采薇小心翼翼地將照片拿出，夾在自己的筆記本中，然后開口道：“三百二十九?！?br/>
    等相冊再一次翻頁，采薇撓撓頭，皺了皺眉，居然還是莊番那小子，這一次是在自家公寓照的，她抬起頭，看了看頭頂上那盞圓盤形狀的日光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