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醫(yī),這邊請，我母親她不會有事吧？”賈赦見王太醫(yī)收起銀針，急忙問道。
“老人家年紀大了，不要讓她情緒太過激動?！蓖跆t(yī)揮筆寫了個方子，見賈赦賈政一臉地尷尬，體諒道：“放心，老太太身體好,靜心養(yǎng)幾日就沒事了?！?br/>
結合外面?zhèn)餮?恍若蝗蟲過境般榮慶堂和賈母暈厥就可以理解了。見識了不少王侯勛貴后宅陰私王太醫(yī)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
送走了王太醫(yī)，賈赦對賈政道：“要么休了王氏，要么分家,我決不允許榮國府列祖列宗為她蒙羞，不能留著她禍害賈氏子孫！”
賈政怔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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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后,林家三艘大船開始進入魯南運河，到達微山湖。
微山湖是北方大淡水湖泊，風光秀麗，山、島、林湖、漁船、蘆葦蕩、荷花池，還有醉人落日夕陽、裊裊炊煙，構成了獨特而美麗畫面。
美麗風景可以美麗心情，母親雖然去世，但蘭禎不希望自己弟弟妹妹從此失去生活熱情，每天帶著他們欣賞沿途景致。
六七月，微山湖荷花洋洋灑灑鋪湖面，多達幾萬畝，真正稱得上“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揚州雖也有蓮荷美景，到底不如這里蔚然壯觀。
“沒有荷花了?！摈煊裼行鋈唬瑏頃r候一大片一大片地，雖然不是晴天，可跟著娘親一起冒著細雨欣賞，心情歡，現(xiàn)雖然天高云闊，那美麗花卻已凋落，人也不。
“下次再看也一樣?！碧m禎知道她又想起母親，說道：“姐姐已經(jīng)將娘魂魄交給了明月大師。如果娘遺失那生魂也跟娘親一樣投胎轉世話，我相信咱們娘還會回來?！?br/>
“會嗎？”
“會?！?br/>
“可是，那還是娘嗎？”這是石生問。
關于魂魄命題實太復雜，就是蘭禎自己也是半懂不懂。她只是問：“如果姐姐毀容了變丑了，石生還會不會認姐姐？”
“當然認了。”雙胞胎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不就行了，咱們只當娘親換了件衣裳，變了個模樣，她心沒有變。”蘭禎笑了笑。類似這樣對話，從她告訴他們娘親可能會借尸還魂地回來后已經(jīng)發(fā)生過幾次了?！熬偷侥详栨?zhèn)了，等下要不要下去走走？”
“我們還孝期呢?！绷趾湛戳丝戳譅N和黛玉，這段時間他又沉穩(wěn)了不少，仿佛一下子長大了，做什么事都會先想想蘭禎和雙胞胎，像個大人。
“沒關系，就岸邊看看?！碧m禎喊了嚴嬤嬤俞嬤嬤，讓她們帶著幾個下人跟著。十天半個月地總待船上也不好。
“去問問封大哥要不要一起?！绷趾沾虬l(fā)人去問待另一艘船上封靖晨。這次扶靈回揚州，他自告奮勇陪他們一道南下，本來賈赦是要來，不過賈府正鬧著分家，蘭禎對賈母維護王夫人態(tài)度也很不高興就拒絕了。
遠遠地，又有一艘船直奔渡口，蘭禎命船家將自家?guī)姿掖瑒濋_一些，免得沖撞了。
“請問前頭可是前往揚州林家船只？”一靠近，便有人站船沿上揖禮問道。林栓走了出來，回道：“真是，請問——表少爺？”他張大了眼，對面步出船艙可不就是賈璉。
“是我?！辟Z璉朝他點了下頭，踏過架好船板走了過來，“表妹表弟里面嗎？”
“三爺二爺二姑娘上岸散步去了，大姑娘艙房里?！?br/>
“表哥?！碧m禎聽到說話聲走了出來，臉上帶著訝異，“你怎么會這里？”
廣月船頭擺了小墩子，又搬來小炭爐開始沏茶。賈璉和蘭禎分別坐下。賈璉道：“我六月就從山西一路回京，半道上聽到姑媽京里出了事?！?br/>
鐘府壽筵毒殺事件可以說是近兩年京中乃至慶陽朝為轟動事情了，特別是清虛觀張真人神乎其神出手，榮國府當家太太對小姑子狠下毒手傳聞，不過幾天就從京中傳到了各地。
剛從山西返京賈璉聽到這事簡直如雷轟頂，姑母死了？！還是被王氏給害死？他不敢置信，可一路傳言，版本雖略有不同，但賈敏死，還有張真人查到下毒人是王府和王夫人卻是毋庸置疑。
對他來說，林海和賈敏就跟他父母沒兩樣，賈敏死了，王夫人當然不能有什么好下場！
賈家和林家今后如何相處？蘭兒他們京中又是怎樣驚慌無助？賈璉越想越是心急如焚，對王夫人仇舊恨心頭翻騰不休。這個女人，為了權利害死了他母親，現(xiàn)又借著王家權勢害死視他如子姑母，她怎么能，怎么敢……
日夜兼程到京，他第一個就是詢問林家事，得知蘭禎幾人扶靈回姑蘇，一路有端親王護送時，才轉道回了賈府。
等著他是鬧成一團榮禧堂。
昔日赫赫揚揚榮國府如今成了滿京城笑話。
當家太太王氏狠毒從賈敏之死聯(lián)系到賈政后宅周姨娘早年懷了八個月胎兒因誤吃東西落了下來成死胎，到賈赦嫡長子賈瑚落水夭折，嫡妻張氏病逝……后又到榮國府長幼不尊，賈政竊居榮禧堂以榮國府當家老爺自居，將襲爵大哥擠到了偏院，種種事跡被人拿來說道揣測。
賈赦以王夫人敗壞賈家名聲為由請來了族長和族老，堅持要將王夫人休回娘家，否則便要分家。
賈母是既不肯休了王夫人，也不肯分家。賈政一個從五品工部員外郎，還需要王子騰照拂，寶玉因王氏惡了林家也需要舅舅扶持，沒有了王子騰權勢，沒有了榮國府庇護，他們父子什么前程臉面都沒有了。
偏偏賈赦這當兒占了天時地利人和，執(zhí)拗得不肯退讓一步。
以前他或許對賈母偏心還存著一絲不服氣，總想著哪天老太太能看到自己孝順，對大房公平一些，現(xiàn)經(jīng)了王夫人害死賈敏一事，見老太太仍維護二房，真真冷了心腸。連口口聲聲是她心肝肉妹妹死了她都可以不計較，他還有什么可以期盼。
不如從此撕擄開，各過各清靜。
賈氏族人是傾向于將王夫人休回娘家，有她賈氏一族名聲就好不了。以后族中女子還怎么說親嫁人？又如何有好人家女子愿意嫁進賈家？
然而賈母多年權威，王家勢大，以及娶了王熙鳳賈家族長賈珍，都壓得他們敢怒不敢言。
說到底賈氏族人多倚著寧榮兩府吃飯，他們也不得不考慮現(xiàn)實問題。
賈璉出現(xiàn)令多年未見賈家人眼前一亮。
眉目俊美，氣宇端凝，一襲書生素袍既顯出了他溫文儒雅氣質，又難掩他骨子里雍容瀟灑。如果說去揚州前賈璉是一個華美花瓶，那么現(xiàn)賈璉則是花瓶里插了寒梅，有了一種精氣神，令人一見就覺得非池中之物。
比之病逝前賈珠，勝出不止一截。賈代儒賈代修等人心中暗暗稱奇，對林海能力十分嘆服。轉念道，要是榮國府沒了二房拖后腿，以璉二爺能力說不得能讓賈氏一族再上一個高峰。只要賈氏一族能出人才，何懼一個王氏？王子騰是位高權重，卻也不是一手遮天，這里可是天子腳下，他王家想做什么也得掂量掂量了。
何況賈璉背后站著林海，也不一定就怵了王家。
“璉兒，你嬸嬸幼時也關照過你，當?shù)媚惆雮€娘，且饒她一回。要是被休回娘家，她這輩子就完了，寶玉將來可怎么辦？你大姐姐四皇子府也抬不起頭來了?！辟Z母沒料到賈璉會支持賈赦決定，苦口婆心地勸著。
聽到王夫人當?shù)觅Z璉半個娘，賈赦微變了臉，心中冷笑，王氏也配？！
“姑母對我栽培也當?shù)梦野雮€娘呢?！眱蓚€娘，他偏哪個才好？賈璉淡笑，“老太太，這話您應該對王氏說，她怎么不饒了姑媽非要置她于死地呢？至于寶玉將來還有大姐姐四皇子府臉面，您覺得頂著王氏這么個母親他們就有臉面了？賈家留著這樣婦人就有臉面了？”
“就算送她到家廟令她一輩子不得外出，也不行？”
“太便宜她了！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她有沒有錯，天知道，大家都知道，難不成咱們家要掩耳盜鈴當沒發(fā)生過？”賈璉微笑。
賈母看著心中一寒，不知不覺中，這個孫子已經(jīng)不是她所認識那么好哄騙了，他就像一頭成長起來小獅子，正伺機展露他獠牙。她艱難地看向賈政。
賈政素來自認品性方正，可王夫人卻三番兩次將他臉面丟，這次還將他逼到了這份上。按他心意，自是將這等惡毒陰險、心狠手辣、口蜜腹劍婦人休了干脆，可他不能不念他僅剩嫡子寶玉，休了她，等于承認王氏所犯罪行。有時候，沒有憑證事兒，大家猜測是一回事，可當事人承認又是一回事。再說，他好容易才升到從五品工部員外郎實職，要是沒了，他怎么與承了爵大哥比，怎么有臉出門應酬？王子騰深得圣人信任，若真有錯，圣人還能不罰他？鐘府事出，京中可是有許多官員被清算，王子騰可不就安然無事么。
就算勉強不分家，外頭人也說自己竅居榮禧堂，反污了自己名聲，自己哪里還擺得起當家老爺架子？
掙扎了許久，賈政才黯淡道：“不用大哥為難，我愿意分家?！彼а劭戳速Z母，臉上是慚愧，“兒子以后不能母親跟前孝了！”
“我兒呀，怎么人人都來逼你，分明不是你錯兒！”賈母多年盤算，這會兒付諸東流，不由替兒子叫起屈來，心里怨恨賈赦容不下弟弟。
眾人面面相覷，難道還是他們錯？！
賈珍不愿榮國府分家，平白分散了勢力，勸道：“叔叔三思?！?br/>
“……”賈赦無聲地脧了他一眼，賈珍訕訕，知道因自己娶了王熙鳳，他連自己也怨上了。這輩份低族長真心不好當！
賈母一心補償賈政，要求府中財務兩房平分，賈赦也允了。當即命人清點，除去御賜物品，祖?zhèn)魑锛筒坏米鰹樨敭a(chǎn)分割祭田等，將庫銀、田莊鋪面、宅院等財產(chǎn)一分為二。賈政后得了十七萬兩銀子，并四個田莊、七個鋪面、兩套宅子、一個別院……還有榮國府仆役兩百多人——這是賈赦堅持。
……
“真分出去了？”蘭禎訝道，還以為不可能成事呢。
賈璉點頭，“分了，第二天二叔就開始搬到分給他一處京中三進宅子，不過探春和寶玉還養(yǎng)老太太身邊，依舊住西路榮慶堂，惜春被王熙鳳接回寧國府?！?br/>
“這樣?！崩咸偬蹛圪Z政也不可能離了榮國府去跟他住。沒了榮國府老太君身份，她拿什么幫襯二房，幫襯寶玉？
賈璉不知想到什么，笑了起來。“二叔搬家后，父親就上折請將‘敕造榮國府’匾額給撤了下來，換上了一等將軍府匾額，老太太當下就病了。我去看了一回，聽太醫(yī)說沒什么要緊，便雇船南下看能不能趕上你們?！?br/>
蘭禎淺笑，他們扶靈南下，一路徐行，賈璉能這么趕上來肯定是日夜行走沒有停歇。見他風流貴公子俊美模樣變得十分憔悴，柔聲道：“表哥定是日夜趕路罷，眼都眍了，先去歇息，我們要明日才走呢?！?br/>
賈璉也不客氣，“我先去拜見一下端親王?！?br/>
“也好?！碧m禎招了林栓帶他過去。
兄妹兩個再次相見，都覺得對方成長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