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憶告辭后,羅停云道“娘,咱們什么時候找到住處?”娘一愣“這里不好么?”羅停云一搖頭“和娘住自己的地界不是更好么?”娘笑“你將來不得嫁到別人家去?哪能和娘一輩子?”羅停云急道“偏要和娘一輩子,偏要。”說時眼中落淚不止,娘心疼的緊,忙安慰“那好,那好?!币盎▼鹕钪虬蛋祰@口氣,也笑道“我以后也和羅停云常在一起,是你伯娘的意思?!闭f道這里又忍不住黯然“你伯娘臨終最大希望就是看你好好的嫁與好人家?!?br/>
羅停云心中感傷忙安慰野花嬸。娘的臉上忽喜忽悲臉色復雜,道“野花姐,我一向不拿你當外人,羅停云也愿意跟你,你留下最好,我也真心希望你留下和我們一起?!绷_停云道“娘,你開醫(yī)館,野花嬸還是好幫手呢?!蹦铩鞍ミ稀币宦暤馈皩ρ?。我倒忘了,這可正好。”野花嬸只是笑而不言。羅停云又催著娘快些找住處,娘不耐煩“人生地不熟,去哪里找?”羅停云道“娘你好好休養(yǎng)著,我去找,你放心,我很能干?!蹦锖吡艘宦暡辉僬f話。
留憶奉夫人的命令送來點心美食,見只有羅停云娘一個,順口問道“羅停云姑娘呢?”娘不高興的道“這孩子,死倔,不讓干什么,偏要干,說不聽,找房子去啦,嗨,就是個死心眼?!绷魬浢蜃煲恍Α拔覀兎蛉艘渤_@般說公子呢?!绷_停云娘有些不好意思:“雪駒多懂禮數,羅停云呀,就是個野丫頭?!绷魬浀馈拔铱垂媚镉惺裁凑f什么,不懂藏心眼,也好?!?br/>
此時羅停云和野花嬸走在大街上,野花嬸忍不住道“羅停云呀,走了老半天,你倒是看到啥合適房子了嗎?我這老胳膊老腿走不動啦?!绷_停云一直心思恍惚,這時回過神忙應道“在前方?!币盎▼鹂催^去不由氣樂了“那是哪里?”旁邊正是長風家的府第。羅停云道“那邊的房子?!痹瓉砹硪活^有個臨街的民居,門前倆棵枝葉濃密的大樹,門上是一幅字帖“招租?!币盎▼饟牡牡馈傲_停云呀,你不明白你娘的心嗎?租這里,還想看見長風嗎?”羅停云堅定的一點頭“我不信他就那么狠心,我和他有話也要當面說清楚?!币盎▼鹨汇渡?,羅停云已經走了過去,野花嬸忙跟過去,羅停云直接撕下帖子,對那對出租房的中年夫妻道“我租了,還要帶家具,對了你們把前頭布置成醫(yī)館的樣子,定金多少?”對方一說數,野花嬸一伸舌頭“太貴了吧。”羅停云還是道“一言為定。不過我沒有現錢,押這個。”她遞上一個小布包,一層層打開。里面是一副粗大的銀鐲,一枚紫發(fā)釵,一朵大珠花,精光耀目,“應該夠了?!绷_停云道,對方瞪大眼看著連連道“夠了?!绷_停云看向長風府,眼中一層淚光,野花嬸吞下勸說的話,關切的道“說定啦,就早些回吧,省的你娘擔心我是大球星最新章節(jié)?!绷_停云道“麻煩你們快些準備好,我們立刻住。”
當娘聽到女兒租好房,醫(yī)館已備好,張大嘴好半天才一點頭。桃夫人送行時,說道“將來還會回來的,這又何苦?不過,出去住就當散散心,這里隨時歡迎你們,就是自己的家?!蹦镄χ鴳_停云不回答,真要走了,她把一副披巾送給桃夫人,上面繡著粉紅嬌艷的滿樹桃花,道“多謝夫人一向照顧,早晚披上以防寒涼,就是繡的不好,多見諒吧。”桃夫人眉開眼笑,尤其身后一眾丫鬟紛紛夸獎繡的好,她更是開心,慈愛的看著羅停云,見她又把一塊繡著桃花的手絹送給留憶,道“姐姐也謝謝你早晚看顧我娘?!绷魬浀馈安还茉鯓?,這里隨時歡迎你?!绷_停云對所有人團團一禮,起身時見雪駒居然也來相送,便也行了一禮,雪駒忙還禮,但目光里有海水般的意味,羅停云忙垂下眼簾。
到了租的房子,娘四下一看,倒也滿意,夸道“我女兒長大啦。這里啥都齊全?!绷_停云道“我昨日和野花嬸四處張貼條子,介紹娘的醫(yī)術,也進了一批藥材,一切只要娘高興,并且擔待女兒不是。”娘笑道“你是娘的心頭肉有何不是呢?你若好,娘就是吃多大苦也值?!绷_停云一下子跪在地上“娘,恕女兒不能嫁與雪駒公子?!蹦锎篌@去扶羅停云急道“你起來說?!绷_停云跪著不起,娘氣的全身發(fā)抖“你放著好日子不過,鬼迷心竅啦?雪駒多好的人,只有你配不上人家,你居然……你想氣死我?”見羅停云還是跪著不動也不說話,臉上的神情寧靜堅定,娘幾乎咬牙切齒“你爹生前和雪駒父親是八拜之交,你和雪駒也是指腹為婚,這次若不是為你親事我來到京里不至于坐天牢,那是人待的地方嗎?多虧雪駒父母相救,可你偏要作妖,想要我命嗎?你讓我怎么交待桃夫人?如何面對雪駒?”
羅停云還是跪著動也不動。娘又氣又惱,也說不出話,一頓足自己就到前屋坐著生氣。野花嬸不知去了哪里買東西,屋里一時靜的要命。日頭漸西斜,娘回過頭沒好氣的叫道“冤家,起來吧,由你,但你再有任何事,我也不管?!绷_停云站起來,一陣頭暈,身體晃了晃,娘快步走過去攙住她,扶她坐到椅子上,一句話不說,自去做飯,屋里漸漸黑了,羅停云點亮油燈,看向門外。終于,野花嬸推門回來,第一句話就是“有消息啦。”娘從廚房端著托盤,里面全是噴香的飯菜,聽到了也不問,招呼野花嬸吃飯。飯后野花嬸要洗碗,娘攔住,野花嬸見她去了廚房,便小聲的和羅停云說了些話,羅停云面色凝重的點著頭。一夜無話,次日天一亮,羅停云起床梳洗畢,徑自出門,野花嬸要跟著,被娘叫住要她和自己分類藥材。
羅停云自己徘徊在長風的府門外。天色尚早,街上來往的行人不多,羅停云盯著府門,涼風一陣陣吹過來,她起得早走得急,穿的衣衫單薄,但她似乎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涼意。不大會兒鼻頭就凍得通紅,但人還是癡癡的望著那倆扇緊閉的大門。府門終于大開,長風騎在一匹白馬上,身后是一批隨從騎馬跟著。
羅停云搶上一步連聲喚道“長風哥哥,長風哥哥?!遍L風從她面前經過看也不看一眼。羅停云跑過去張開雙臂攔住他的路,大聲道“長風哥哥,我有話要和你說清?!瘪R上的長風還是不看她,目光凝視遙遠的地方,冷冷道“何事?”羅停云咬咬牙,一字字道“你還要我嗎?”所有的人瞠目結舌,怪異的看著羅停云,她理也不理,就是死盯著長風,目光便如倆泓凄苦的湖水。長風冷冷道“讓開,我還有要事?!绷_停云一動不動,定定看著長風“長風哥哥,你怎么了?我是羅停云。”她的嘴唇 已經咬出血痕,就要泫然而泣。
長風直接繞了過去,一眾隨從忽的拉馬欲行,眼看有匹馬長嘶一聲揚起前蹄不知怎的就要沖到羅停云身上,路人都驚叫一聲,還有人掩住眼睛。長風在前回頭一看,也是大驚失色,但路旁忽的沖過一條人影,一把拉過羅停云閃在一旁。長風眼見羅停云無恙,暗里松一口氣便即縱馬奔去一忽兒就看不見背影,羅停云身軀晃了晃一口鮮紅的血噴出,目光追隨長風眼看他遠去,一下子坐到地上,用手背抹去唇邊的血跡,看向救自己的人,苦笑“每回我有難都是你救我。惜言?!?br/>
惜言滿面淚痕,“羅停云,你別太難過,天下的好男人有的是。”羅停云深吸一口氣,“我還是太難過,得過段時間緩一緩。剛才你都看到了吧?沒事,還有你,娘,野花嬸,如錦,我,”話未完她身子一軟昏倒在惜言懷中。惜言抱著她四下張望想尋一掛馬車先帶羅停云到自己家中休養(yǎng),但她一眼看到羅停云娘和野花嬸正站在街道的對面,羅停云娘淚流滿面,由野花嬸攙著。野花嬸也是臉色哀戚,神情不忍。惜言一把抱起羅停云跑過來,“阿姨”,也是泣不成聲。羅停云娘忙抱過女兒,無奈道“羅停云,方才嚇到娘幾乎就不會走路,娘還想你有個好歹我也不活了。虧得有惜言,我和你野花嬸都來不及沖過去,惜言你讓我如何謝你才好?”說時臉上淚水又已流下。
野花嬸引惜言進屋關好大門,恨恨道“長風這個狼崽子?!蹦飮@道“這樣也好,讓羅停云好好想清楚。”惜言幫羅停云娘將羅停云扶好躺在床上,野花嬸端來熱湯,半扶起羅停云用筷子撬開她口,喂她喝下,又抱她躺好,羅停云娘把把脈象道“心傷神亂,好在問題不大萌夫接嫁:草原女王到?!庇只厣韱枴跋а?,你為何來的這里?”
惜言道:“我剛好到這附近當鋪辦事?!蹦锟戳丝此膊辉俣鄦?,給女兒開好藥方,野花嬸便抓藥熬湯。娘和惜言坐下,談起來才知如錦被送進宮中現下是太后身邊的宮女。干娘一心等著女兒做妃子,就也跟進京里現租住城西一所房子里,和惜言相依為命。惜言道“這下可好,有親戚走動啦?!蹦飺牡目粗畠翰徽Z,惜言想安慰又不知說啥,倆個人一時陷入沉默,有一會兒,娘醒過神,強笑著邀請惜言吃晚飯,惜言說要回家陪母親便拒絕,羅停云娘又邀她改日再來,還說自己的醫(yī)館就要開業(yè)要惜言來幫忙,惜言答應著。
惜言回到家和母親一說,干娘撇著嘴“你看羅停云,只說攀高枝,可好么,這個下場,可憐?!毕а砸话櫭肌澳?,你怎么幸災樂禍的?”干娘忙解釋“不是,我當然希望羅停云好,只是她都那么大啦,不知道長個腦子遇事多想,讓她娘為她操心,她自己也受罪,哎,門戶不當怎么成?”惜言瞪母親一眼“那你當初還給羅停云和長風牽線?”干娘訥訥的說不出話,終于逮到一個話題“過些天你抽空去大的茶莊買些好茶吧。羅停云娘就愛喝茶。”惜言發(fā)愁“哪還有錢?”干娘從頭上拔下一枚金步搖,看了看道“就它了。當初長風給的首飾都賣啦?!毕а赃€要再說一看娘苦澀的眼神忙咽下話語。
次日拿著金步搖,惜言慢慢走進那家當鋪,伙計已經熟悉她,笑道“姑娘又當啥?”惜言一下子臉紅了,忙把金步搖遞上去,伙計邊驗貨邊兌錢,順嘴道“姑娘一表人才,老來當鋪不是回事,不如認真討個好生活?!毕а詥枴笆裁??”伙計道“大安侯是當今大皇叔的舅子,在朝中也是個重要人物。他就喜歡美女,倒不如你去他府……”一看惜言面色不善忙住口,把銅錢遞給惜言時,又說了一句“其實你去不去只是個建議,我是看你年輕貌美怕你吃苦才說的?!绷硪粋€伙計轉出來道“姑娘你別聽他的,你缺德吧告訴這么好的姑娘一個損招。你不知道,前個那大安侯偶然在花鼓街面看見一個婦人扶著一病怏怏的美人,一下動了心,當時街上人多他沒敢搶,今個一大早,打探明白,帶人就去搶啦,我一早出門看見的,現下可能動手啦。碰上個花花太歲,花朵般的女孩進虎口啦!”另一個伙計驚道“這大安侯膽這么肥?”惜言一聽正是羅停云和她娘所住的地方,由不得心驚肉跳,急急拿上錢,什么也顧不得,拔步便往羅停云家跑。
到地方一看,羅停云家大門洞開,一伙豪奴圍住院子,另一伙大漢堵住屋子,當街是一頂大轎,鬧嚷中聽得羅停云娘憤憤道“光天化日強搶民女,還有王法么?”有個滿不在乎的聲音道“王法是我家定的。我家侯爺看上你女兒,就是你家碰上王法啦?!毕а砸灰а溃愕揭粋€僻靜的角落自懷中取出面巾連頭帶臉的包好,施展輕功躍上墻頭,往下一看,一個二十多歲的錦袍男子正與羅停云娘糾纏,就要往屋里闖,羅停云娘和野花嬸攔住門,面上又急又惱。男子笑道“等什么救星?是雪駒吧?他早讓我的人騙出去啦,他的府上也被我的人圍住啦,岳母,讓路吧,那小妞,歸我啦?!?br/>
惜言二話不說,甩手一下,大安侯正要邁步進門,就慘叫一聲,倒在地上,臉上橫穿過一枚梭鏢,血流滿面,他的手下搶上救他,四下一看并無人跡,沖到屋里卻見羅停云也不見蹤影,前后尋遍也不見人影。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誰嚷了一聲“見鬼啦”,一眾家丁抬起大安侯發(fā)一聲喊,奪路而跑,轉眼不見影蹤。羅停云娘和野花嬸也急得到處找,野花嬸眼尖,忽的想起什么往上看了一眼,忙把大門緊緊拴上,惜言這才抱著羅停云自大樹上跳入后院,羅停云娘大喜忙和野花嬸攙扶羅停云先進房間,惜言道“只怕還有變故,怎么處?”娘看著女兒道“還得躲入桃夫人府?!焙雎犻T外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娘和野花嬸對視一眼,緊張的心幾要停跳。羅停云把頭上一枚發(fā)簪拔下抵著喉嚨,只聽門外道“伯母,可安好?”是雪駒的聲音,頓時大家感到云開月明。羅停云娘忙去開門,雪駒帶著一隊家人侯在門外,羅停云娘示意,他跨步進屋,神色間急慮牽掛,直到看到羅停云,這才放下心,一看她的病容又忍不住擔心,柔聲問“你覺得如何,羅停云姑娘 ?”
惜言冷眼旁觀,見雪駒人如粉雕玉琢,言行舉止淡定從容,更不比長風遜色,反倒多了一份賞心悅目的書卷氣。而他的面目又和一個人有幾分相似,惜言一下子想起那個人,心下惦念“他在軍中可好?”鳳于林的影子浮現眼前,攪得她心正亂,忽見雪駒向自己施禮,忙紅著臉還禮,又聽他道“多謝姑娘相救,只是這里誰也住不得,姑娘也還是和寶眷一起隨我進府,過一階段再做去留?!毕а砸惑@,心想,還是把母親帶上先躲到雪駒府,萬一官府和侯府查到自己,豈不累到如錦?
一搬入雪駒府,干娘的嘴就沒合攏,見啥夸啥,似乎這府里的小咬蟲也是雙眼皮。惜言暗里一拉母親衣襟,干娘張嘴又閉上但老是瞪女兒幾眼。所有人住處都安排好,坐在后院的一個精致典雅的客廳,喝上香茶,干娘順嘴問“羅停云病著,跑大街上干啥?”羅停云低頭不語,時而咳嗽幾聲。野花嬸嘆道“她娘出去辦藥材好半天不回,她擔心,就讓我攙著到外頭等,結果遇到一個瘟神?!绷_停云娘歉然道“那時我又去拜訪桃夫人,她留我吃飯就回來晚啦。”這時,留憶端著托盤進來,笑道“各位先用些點心,然后到前廳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