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芫先是一愣,繼而嘴角忍不住上揚漾開了一個笑容。
她這一笑,整張臉都明媚生動了起來,莊時澤感覺自己跑回來這趟真值當(dāng)。
莊時澤笑著問:“湯小姐,沙拉要配什么醬?”
醬汁其實早就配好了幾種,服務(wù)生也早就把沙拉醬擺在每個人的碟子前面。
湯芫拉著他的手站了起來,說:“我讓人給你再加個位置。”
莊時澤倒沒客氣,說:“剛才讓人加了?!?br/>
正好服務(wù)生來加位置,他把銀色的圓形托盤順手就還給了人家。
汪琪剛才正跟旁邊的Dola說著話,一回頭見這光景,情不自禁地先是小聲“臥槽”一聲。
緊接著腦子就快人一步地聯(lián)想到剛才紅裙老湯芫那幕來了。
她看著莊時澤在湯芫的另一邊坐下了,認(rèn)真打量了幾遍,壓低了聲音問:“這是真的假的?”
湯芫知道她這是想多了,哭笑不得:“真的?!?br/>
汪琪還是“臥槽”了聲:“這狗糧撒的……”
然后搖著頭轉(zhuǎn)過頭去繼續(xù)和Dola聊。
莊時澤坐下來后,好幾個人都過來跟他打了招呼,全是奔著他舅的面子去的。
莊時澤也都一一寒暄過去——
“學(xué)校那邊一切順利?!?br/>
“大舅最近挺忙,不過過幾天可能去湯芫的另一個晚宴。”
“他們身體都挺好?!?br/>
……
應(yīng)付完那些人,莊時澤回頭跟湯芫咬耳朵:“看,我替你招客了。”
他臉上帶點小得意,湯芫感覺都能看到他那翹上天的尾巴了,睨了他一眼,說:“謝謝你了啊,招財貓。”
莊時澤故作不開心:“看看這臉,我橫跨了半個地球回來的,這可不行啊。”
湯芫想笑,硬生壓住了:“那怎么才叫行?”
她將笑未笑,嘴角有個小括號的紋路,莊時澤莫名想著,要是能吻一下就好了,但最后也只是伸出手去,食指在那小括號上輕輕點了一下。
湯芫臉熱了熱,心里也跟著熱了熱。
兩人互相笑了笑,沒說什么,但都知道對方此時一定有好多話要說,不過不急,等晚宴結(jié)束,他們可以慢慢聊。
莊時澤是在座的所有人都認(rèn)識的,畢竟林家的酒會晚宴什么的沒少去,林家人凡事也很愛帶上這個外甥。
卓總當(dāng)然也見過他,就覺得這小子挺傲的,心里也不怎么看得起他,不就是家里有點錢么,自己這個年紀(jì)的時候還在奮斗,他就是生得好而已。
坐在卓總斜對面的幾個也是十分熟卓總的了,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幾人交換一下眼神,拿起酒杯輕輕碰了碰,都俯過身來小聲討論——
“老卓看林家外甥的眼神不太對啊,心里估計又不平衡了吧?!?br/>
“他這種白手起家的實業(yè)家,肯定是看不慣小莊那種出身好的。”
“他人就這樣,我也不明白他有什么看不慣,上回還見他說話諷刺人家小莊,人小莊不理他,他還嫌人家沒禮貌??赡闵蟻碚f話就帶刺,誰愿意兜著個臉去討好你啊,林家也不是靠你老卓做生意是不?”
正聊著,其中一個人忽然聲調(diào)高了點,話不對題地說:“哈哈,這話說來這個投資方向還是沒什么大問題。”
另外兩個一聽,就知道是有其他人來了,趕緊剎住,迅速換了話題。
卓總換了位置,就換到剛剛暗地里討論他的三人旁邊。
那三人自然沒什么好抗拒的,被換位那位看到Dola的位置就在卓總旁邊,正想著去刮點梁闕的料,也就十分樂意換位置。
晚宴么,就是要用來交換有用信息的,在場相信也沒哪位是單純想來吃飯的。
這些人精都是看著出席晚宴的人的份量,再決定要不要參加這個晚宴,不然收到的每一張邀請都得跑一遍,那得多累?
卓總跟這三個人扯了一堆行業(yè)前景,再淺淺地試探了一下對方最近的項目動向,大概能套到的信息也套得差不多了,就開始閑聊。
卓總:“林家這小子,跟這湯芫倒是挺配的。”
三人點頭附和,男的俊女的美,配是當(dāng)然的。
卓總接著說:“都是靠的好運氣。”
這話就難接了,三人一時間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個說:“運氣這事么,誰也說不清楚,是不?”
另外兩人干笑,想把這話題帶過去,其中一個有點不耐煩,覺得這老卓老揪著人家這點說事,有點太小家子氣。
卓總又說:“聽說那個女孩……有梁先生的‘做菜’本事?”
這話說到點上了,大家來湯芫的晚宴,除了能跟圈子里的人社交一下之外,最關(guān)心的就是Dola透露出來的信息——梁闕做的菜,效果還沒湯芫的好。
那三人也終于來了精神,成年人么,還是現(xiàn)實一點,多關(guān)心多關(guān)心跟自己切身利益相關(guān)的事,少跟婆媽女人似的。
卓總笑:“我反正是不太信的?!?br/>
另一個說:“試試,沒效果就當(dāng)吃個晚飯?!?br/>
三人中的另外兩人都附和。
那人又說:“關(guān)老那事兒你聽過沒有,前陣子鬧得挺大的?!?br/>
卓總:“聽過,就是那個時候?qū)@女孩印象不太好?!?br/>
那人說:“我可是聽說梁先生那邊暗地里給關(guān)老送了‘菜’,被湯芫旁邊那女孩知道了,關(guān)老不是說挺嚴(yán)重的么?據(jù)說就她……”
那人微微仰起下巴,朝湯芫那邊點了點,說:“最后關(guān)老出院,吃了道鹵牛肉還是什么的,復(fù)診都不用去,現(xiàn)在一得空就喝早茶四處溜達(dá),健康得很?!?br/>
卓總笑著搖搖頭:“那陳家那小子想跟湯芫那朋友好這事你又聽說沒有?”
三人都有點茫然,這哪跟哪?怎么說著說著,就說到陳家那小子身上了?
其中一個問:“陳立然是吧,他跟這事兒有什么關(guān)系?”
有人開了口,另一個自然就接下去了:“老卓,咱們還是聊聊湯芫的事兒吧?!?br/>
卓總略有點小得意:“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
當(dāng)然不知道了,那三人都目光投向卓總。
卓總不緊不慢地喝口酒,才慢悠悠地說:“陳家小子想跟湯芫這朋友好,奔著結(jié)婚去的,但他那個媽,聽說不太喜歡這女孩。”
那三人隱約猜到點兒什么。
其中人一個說:“你是說,那女孩也沒什么特別,這能識別食物好壞的本事,是陳立然給安排的?”
想想一是,陳家也是上流圈子里的,那女孩學(xué)歷也就那樣。
案大是國內(nèi)的高等學(xué)府,但圈子里的女兒媳婦們,大多是從國內(nèi)高等學(xué)府出去,泡過洋墨水再回來的呢,而且家庭背景都不差,
但陳立然這個小女友,湯芫的朋友,要背景沒背景,姿色么,在這些人中,也就是覺得能看而已。
雖然說現(xiàn)代社會進(jìn)步了,但大多數(shù)人還是講究個門當(dāng)戶對的。不是舊社會那種門當(dāng)戶對,而是從三觀上,生活習(xí)慣甚至是眼界見識上,所考慮的“門當(dāng)戶對”。
都是這個圈子里的人,都心知肚明,對于湯芫那朋友,甚至湯芫,他們大多數(shù)還是真的不是特別看得上眼的。
畢竟說到了結(jié)婚,女方的家世條件都在考慮的范圍內(nèi)。雖然已經(jīng)新時代新世紀(jì)了,但是圈子里還是不少為了家族利益結(jié)合的晚輩。當(dāng)然也有看對眼的,畢竟大家三觀一致,生活習(xí)慣相似。
接話最多的那個點點頭:“這個確實是事實,電視劇演的有錢人家男孩和窮人家的女孩,現(xiàn)實中還是不多,除非女方努力去融入,不然還是處久了分的多?!?br/>
這話聽著不好聽,但也是事實。
卓總說:“陳立然是搞雜志的,他特別擅長搞噱頭?!?br/>
那人明白了:“他女朋友的本事,就是個噱頭?”
卓總說:“說不定連這位湯小姐的本事,也是林家外甥,小莊的噱頭……”
另一個說:“不對啊,關(guān)老我們是多少有來往的,關(guān)老跟林家雖說認(rèn)識,也說不上熟,怎么地就幫小莊搞這個噱頭啊。”
旁邊那個也附和:“不至于不至于,這勞師動眾的,沒必要?!?br/>
一直比較少說話的那個也說:“老卓啊,你啊,多慮了……上菜了,來看看這道是什么。”
新上的一道菜,鍋塌豆腐,幫這幾人越扯越離譜的話題止住了。
食材簡單,擺盤精致,每人一個小小的長方形的碟子,豆腐切成一條條長條,錯落有致地層層疊起,看起來像一塊塊金磚砌成的小小金字塔。
表皮金黃,入口鮮香,咬下去外脆里嫩,隱約有淡淡的蛋香,咬開后醬汁滲進(jìn)最嫩的里底,豆腐味便不再寡淡,香味慢慢透出來。
卓總旁邊的人說:“老卓,就沖這手藝,湯小姐也是挺有心的?!?br/>
另一個說:“都是鍋塌豆腐,這個做得挺有高級感,我覺得挺不錯?!?br/>
卓總淡淡一笑,說:“但凡學(xué)過廚的人都會做吧?!?br/>
最后依然是少話那個回過味來了,說:“我說老卓,你要是覺得還是該吃梁先生的菜,也沒問題。但大家也想嘗嘗鮮么,你說是吧?”
另外兩個也猜出來了,這老卓就是想來這把人給拉回梁闕那邊的。
心里一轉(zhuǎn),又想,梁闕是緊張了啊,怕人搶客,那是不是證明……
這三人又互相看了眼,都從對方眼神里讀懂了——
那湯芫是真有那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