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老人身形佝僂,垂垂老矣。
少年人正是柳晦,一手一把劍,右手的不悔劍,左手的則是陳默見過的放置在丁香居大堂正中的桌上的那把劍。
老人走得很慢,柳晦跟在他身后不敢超過半步。
場上的氣氛突然凝結(jié),就連一直漫不經(jīng)心的秦不妄和云龍大長老也是神色凝重的看著步履緩慢的老人。
誰能想到這個老人會是一位劍神,并且將近一百二的高齡。
那雙昏花的老眼還能看清敵人嗎?
那雙干枯的老手還能握緊長劍嗎?
誰也不知道。
等了許久,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安安靜靜的等待老人到來。
“師祖!”
“師祖好!”
隨著老人的到來,鳳仙帶領(lǐng)花惜容恭敬對老人行禮。
沒錯,就算是鳳仙的輩分,看到老人也要喊一聲師祖。
這時,另兩個聲音從遠(yuǎn)處傳來。
“師祖好!”
老人抬起頭,看了過去,點(diǎn)點(diǎn)頭:“我記得你們,小薔薇還有小紅玫?!?br/>
百花宗的人臉色一變,卻不敢說些什么。
沈薔薇恭敬道:“師祖守護(hù)百花宗近百年,足夠了,該歇歇了?!?br/>
老人沉吟片刻,點(diǎn)頭道:“確實該歇歇了,今天過后吧?!?br/>
起先聽見第一句,沈薔薇高興了一下,就聽見了第二句,沉下了心神。
百花宗眾人的表情與沈薔薇恰恰相反。
陳默暗道:說話大喘氣,真是折磨人。
“師祖,您的身體沒事吧?”花惜容擔(dān)憂道。
老人擺擺手表示無妨。
沈薔薇卻是一陣?yán)湫Γ骸罢垘熥娉錾降臅r候怎么沒考慮他老人家的身體?”
“好了,多的就不說了,哪來回哪去。”老人平靜回應(yīng)著。
沈薔薇臉色狂變,想說些什么,就見到老人又開口了:“秦教主,不滅魔典確實是驚世奇書,但你應(yīng)該沒練全吧?”
秦不妄老實點(diǎn)頭,大方承認(rèn):“沒錯,不滅魔典涵蓋甚廣,奇功眾多,單是其核心功法不滅魔功我也只練成了一半而已?!?br/>
“一半雖然夠用了,卻不足以橫行百花宗?!崩先嗽频L(fēng)輕道。
“要知道當(dāng)年六欲魔君何等無敵,一樣死在了劍下?!?br/>
秦不妄搖頭道:“我不是魔君,您也不是劍圣?!?br/>
老人頷首,陷入了回憶:“想當(dāng)初,年輕氣盛,自得意滿,居然敢向魔君揮劍,如今想來真是無知?!?br/>
“但也正是無知者無畏,才會被劍圣青睞,誰又知道,僅僅隨意的指點(diǎn),成就了一代劍神。”
突然,老人一怔,隨即搖頭,“還真是老了,提起當(dāng)年事當(dāng)年人就忍不住多說兩句。”
秦不妄直言道:“此次除了娶花惜容之外,還是為了取回不滅魔典上的功法。”
“什么?!”
“百花宗怎么可能有魔教的功法?!”
不僅僅是百花七秀,就連花解語這樣的宗主嫡傳也是一頭霧水。
“哦?”老人來了興趣。
秦不妄正色道:“不知前輩可曾聽過,死心塌地咒,回心轉(zhuǎn)意訣?”
老人閉上了眼睛沒有說話。
花惜容和大長老都露出了愧疚的神情。
秦不妄繼續(xù)道:“還有那情意劍法,一正一反,象征著一見鐘情,一心一意。”
“這些功法放在百花宗近百年,如今我來取回,希望前輩通融。”
葉空好奇問道:“語兒,你聽說過這些功法嗎?”
花解語呆呆道:“不知道,我只知道百花劍法,沒聽過什么情意劍法?!?br/>
“還有什么死心塌地咒,回心轉(zhuǎn)意訣,根本是子虛烏有?!?br/>
“這么說,秦不妄在說謊?”胡宇捏著下巴,隨意揣測,瞄了眼陳默,“你怎么看?”
起先聽見死心塌地咒,回心轉(zhuǎn)意訣之時,宗主和大長老的表情都有問題,秦不妄也不會撒這種隨意就能戳穿的謊言,對此,陳默只能搖頭。
“呵呵,你很有自信嘛,年輕人?!崩先速澷p的看著秦不妄。
這邊,秦不妄還沒說話,身旁傳來砰砰兩聲脆響。
原來是云龍大長老的拐杖,輕輕敲擊地面發(fā)出的聲音。
“晚輩云龍,來領(lǐng)教劍神高招?!?br/>
老人看向那個老得跟自己不相上下的人,淡淡說道:“半步,還不夠?!?br/>
云龍大長老一怔,釋然道:“晚輩舍去性命也要讓教主把媳婦娶回家?!?br/>
“那功法呢?”老人好奇問道。
云龍大長老輕聲道:“就當(dāng)是嫁妝了?!?br/>
花惜容已然能夠冷靜下來,現(xiàn)在只看師祖是怎么覺得的了,若是師祖同意,她不會有意見,但她相信,師祖不可能同意。
“誠意十足?!崩先它c(diǎn)點(diǎn)頭又搖搖頭,“可惜是魔教?!?br/>
云龍大長老好像聽到了什么笑話一樣,正色道:“大門大派行事并不比魔教光明磊落?!?br/>
這一點(diǎn),老人沒有反駁,只是認(rèn)真詢問:“你真要動手?”
“沒錯?!痹讫埓箝L老肯定道。
“你會死。”老人十分肯定。
“誰能不死?”云龍大長老反問。
“可惜只差半步?!崩先瞬恢圹E的搖著頭,意有所指,“但這半步就是終生,因為你的心境永遠(yuǎn)無法圓滿?!?br/>
聽到這話的鳳仙臉上的表情更加復(fù)雜起來。
“半步就是終生?”云龍大長老眼中的神光開始漸漸退散,不停的喃喃自語。
劍神確實可怕,就算不用劍,也是劍。
說的話就是利劍,一句話就直點(diǎn)云龍大長老的破綻,他的世界,每一個動作都可以是劍法。
秦不妄走到云龍大長老身前,大手輕輕的拍在肩膀上,眼神卻看向老人,說:“您能敗我,我立即退去,再不談迎娶之事?!?br/>
“你同樣不夠。”老人回應(yīng),隨后補(bǔ)了一句,“哪怕以你的實力在整個江湖已經(jīng)絕世罕見?!?br/>
“絕世罕見?!”胡宇和陳默都是一陣驚嘆。
這是什么評價,基本在說你是武林第一人的感覺,但是想想剛才發(fā)生的事,秦不妄確實有這個實力。
就算是這樣,仍然連與劍神動手的資格都沒有?
還是他就是在虛張聲勢,看著老人瘦弱的身軀,陳默一時也想不明白,或者是不敢去想。
黑龍教與極樂門這邊都覺得老人是在虛張聲勢,實際上已經(jīng)油盡燈枯了。
“教主,讓屬下去試探一二?!北环愿老律降木庞?,不知何時來到了秦不妄身后。
“不必了,暗殺才是你的強(qiáng)項?!鼻夭煌蝗葜靡傻?。
“這人是何時來的?”
直到九幽的聲音響起,人們才發(fā)現(xiàn)有個人站在那里。
牡丹臉色難看道:“我應(yīng)該猜到了他是誰?”
花解語急忙問:“他是誰?”
“先前展露的詭異身法,我就該想到的。”牡丹苦笑一聲,繼續(xù)說,“若我猜得不錯,他應(yīng)該就是黑龍教最神秘的人,尹九幽?!?br/>
“比之那個大長老怎么樣?”
“不好說?!蹦档に伎剂季靡矝]想出個所以然,只能搖頭,“但是,此人與毒王杜中澤,邪王謝定洪齊名,被稱為影王?!?br/>
“影王尹九幽?”花解語有些好奇,“為什么說他是最神秘的,就因為那張被黑霧遮住的臉嗎?”
“不是,只是他行蹤成謎,極少出手?!?br/>
牡丹剛說完,金菊一聲驚呼,好像想起了什么:“我知道了,傳聞他只出手過三次?!?br/>
“三次?”花解語心道,這也太少了。
“第一次,大約十年前,唐門三長老?!苯鹁招÷暤?。
“第二次,大約七年前,霸刀門大長老?!?br/>
“這兩位都是上過英雄榜的人物。”牡丹補(bǔ)充道。
“第三次呢?”花解語追問。
其實,不僅僅是花解語,離得最近的葉空、胡宇、花靈兒、陳默都露出了好奇的神情。
雖然陳默只見過九長老,但是也夠了,何況還是上過英雄榜的人物,實力必然不弱。
在金菊提及霸刀門時,胡宇閃過一絲異色,若是留心還會發(fā)現(xiàn),他的眼神中露出了一股快意。
“這第三次嘛...”金菊沒有直說,反而問道,“你聽說過天下第一樓嗎?”
花解語茫然搖頭。
羅蘭解釋道:“小語不知道很正常,畢竟是五年前的事了?!?br/>
金菊點(diǎn)頭,道:“這天下第一樓是江湖中盛傳的殺手組織,最鼎盛之時,江湖中沒有一個人睡過一天安穩(wěn)覺,生怕睡著了就腦袋搬了家?!?br/>
“就是這樣一個組織,五年前,天下第一樓的樓主被人暗殺了?!?br/>
“是他?”花解語駭然的指向尹九幽。
金菊和牡丹不約而同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隨后,花解語一聲驚呼,她好像看到尹九幽看了她一眼,不知是不是錯覺。
緊接著,花解語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畫面,臉色變得慘白,想要大聲呼喊,卻發(fā)不出半點(diǎn)聲音。
眼前一道黑影站在她身前,彎著身子,尹九幽的黑霧仿佛下一瞬就要將她吞噬一般。
“小姑娘,下次議論別人,可別這么明目張膽哦?!?br/>
一道聲音傳來,詭異低沉中帶著瘋狂的笑聲,好似深淵惡鬼。
場上卻沒有任何反應(yīng),葉空只看到花解語兩眼翻白,突然間開始手舞足蹈起來。
剛抓住手想要讓花解語穩(wěn)定下來,結(jié)果她卻像是受到更大的驚嚇般,身子都在劇烈抖動。
“哼!”
蒼老的冷哼傳來,在花解語的耳中炸開,眼前的恐怖消散一空,恢復(fù)了正常。
可是,花解語卻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葉空張開雙臂準(zhǔn)備將她摟在懷中,花解語柔軟的身軀剛剛貼過來,就是一楞,居然止住了哭聲,看了葉空一眼,猛然將其推開。
隨后哭著撲向牡丹師姐的懷中。
真是羨慕??!
葉空感嘆道,羨慕花解語,牡丹師姐胸襟廣闊啊。
百花七秀都一臉駭然的看著尹九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多謝師祖出手?!被ㄏ輰先诵辛艘欢Y。
看向尹九幽的表情十分不善,她怎么也沒想到,對方會向自己徒弟下手。
不用懷疑,就是對師祖的試探。
若是師祖真是在虛張聲勢,小語就危險了。
另一邊的尹九幽惶恐的跪下,低聲道:“請教主責(zé)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