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好在王上英明神武，沒有被勾踐的險惡用心所惑，這才將一場隱藏的災難消弭于無形。”

    “越王見一計不成，又生一計?！?br/>
    “他竟想對臣使美人計，動搖臣的心智，收買臣?！?br/>
    “但，臣對王上的忠心，早已跨越了生死，怎么可能被區(qū)區(qū)美人計所動搖?！?br/>
    “越王不僅僅是看不起臣，更是小覷了王上的霸氣威武?！?br/>
    “臣幾次拒絕，越王仍然心堅如石?！?br/>
    “還懇求王上替臣做主，保住臣的清白?！?br/>
    蓀歌聲嘶力竭，鏗鏘頓挫，義正嚴辭。

    吳王夫差：伍封又夸他英明神武，霸氣威武啊……

    告狀都不忘恭維他，再這樣下去，他就要變成伍封腦了。

    越王勾踐瞠目結舌，看傻了眼。

    伍封的操作，讓他很難評。

    吳王夫差的沾沾自喜，讓他更絕望。

    所以，吳王夫差是喜歡被恭維，被拍馬屁嗎？

    可是，昨日入王宮，他也夸了，吳王夫差完全不接招啊。

    “回稟吳王，我絕無此意收買伍侍衛(wèi)之意。”

    蓀歌唇齒相機“那就是離間！”

    “王上明鑒?！?br/>
    “臣愚見，是真的覺得越王勾踐的舉動包藏禍心?！?br/>
    “又是美人計，又是離間計，還有他一身奴仆打扮，倘若被傳出去，定會被不明所以的人覺得王上沒有氣度，刻意折辱越王，敗壞王上的名聲。”

    伯嚭嘴角抽搐，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勾踐一眼。

    招惹誰不行，非要招惹伍封。

    這就是個馬蜂窩，碰一下，都要被蟄的一身包。

    他躲都來不及，勾踐還上趕著往上送。

    越王勾踐的臉色頓時煞白，伍封的話簡直就是要把他送上死路。

    他就只是想送個美人兒而已！

    罪不至此吧！

    越王勾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以頭搶地，哀嚎道“吳王，我對您心悅誠服，是真心實意的入吳為質，為奴為仆，讓您展顏歡喜?！?br/>
    “吳王，我絕無任何造次之心啊?！?br/>
    “我越國上下已經完全被您，被吳軍的英姿折服，你的雄姿如高懸九天的日月，為越國瞻仰?！?br/>
    “我為奴仆，也是真心實意在向您致敬?！?br/>
    越王勾踐拋卻了所有的尊嚴節(jié)操，甚至是生而為人的羞恥感，如同一只沉浸在污水里的臭蟲，不見天光。

    蓀歌心中輕嘆，過度的隱忍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如今丟掉的一切，恐怕就再也撿不起來了。

    就算他日越王勾踐能再次君臨天下，也只會扭曲到變態(tài)。

    吳王夫差的眼神在蓀歌和勾踐身上打轉。

    半晌，才漫不經心起身，用一旁的青銅劍挑起勾踐的下巴，滿滿是勝利者的自得和傲慢“勾踐，寡人都說要以國君之禮待你，你為何硬要自甘下賤，為奴為仆?！?br/>
    “你越國，都這般卑劣輕賤嗎？”

    “若不是，就說明你的確是另有所圖?！?br/>
    “伍封，那是寡人的侍衛(wèi)，是相國的兒子，是寡人要留給未來太子的?！?br/>
    “給你臉了，你還敢染指伍封，伍封的婚事也是你能做主的？”

    越說，夫差越氣。

    他都做不了伍封婚事的主，勾踐一介階下囚還敢置喙。

    伍封，必須得是完完全全的忠于他。

    勾踐膽戰(zhàn)心驚“我只是想將雅魚的族妹送給伍封做妾?！?br/>
    “不是妻，不是妻。”

    “我自知卑賤，又怎敢插手伍侍衛(wèi)的婚事?！?br/>
    “妾也不行！”吳王夫差冷冷打斷。

    “勾踐，只此一次，好自為之?！?br/>
    “寡人賜你錦衣玉食，你就安心受著，不要出來丟人現(xiàn)眼?！?br/>
    “寡人看，你的王后和你的大夫，都比你有骨氣?！?br/>
    不就是離間，就勾踐會用？

    勾踐低垂著頭，沒有人能看清楚他臉上的神色，只能聽到他平靜的奉承“吳王所言有理?！?br/>
    既然，他選擇了活下去，那不論如何屈辱，他都會等到大仇得報絕處逢生的那天。

    ……

    殿外。

    “越王，有些東西不能丟掉的?！?br/>
    “忍辱負重本無錯，但不能沒有底線，你丟掉所有的人格和尊嚴，就無法再稱之為人了。”

    “趁著一切才剛剛開始，還有回頭的余地?！?br/>
    歷史上，越王勾踐為取信夫差，在入吳為質后，內心壓抑著怒火滔天無窮恨意，表面卻恭敬諂媚，無底線的取悅夫差。

    先是和王后雅魚身穿粗布破衣，自告奮勇居為闔閭守墓，以示懺悔。

    后又為夫差駕車養(yǎng)馬，除糞灑掃。

    夫差要騎馬時，勾踐就親自跪在地上充當馬鐙，讓夫差踩著自己的后背上馬，從未露出一絲慍怒之色。

    甚至，在夫差生病久未痊愈時，勾踐在夫差的病榻前親口品嘗夫差的糞便以診病情，表示自己的完全臣服，毫無異心。

    越王后雅魚受辱，清白不保，勾踐也是無動于衷，甚至力勸雅魚不能表現(xiàn)出絲毫反抗和不滿。

    壓抑到極致，來日哪怕成功，也會變態(tài)到極致。

    勾踐滅吳，殺文種，逐范蠡，冷雅魚。

    到后來，雅魚自知她親眼見證了勾踐的屈辱，而她在吳國受到的屈辱永遠不會被抹去，留給她的只有自盡一條路。

    “伍侍衛(wèi)所言何意？”

    越王勾踐依舊低眉順眼。

    “對你，夫差從未動過殺念，所以你性命無憂?！?br/>
    “復仇，是人之常情?！?br/>
    “當年，我父親攻楚，掘墓鞭尸，是復仇?！?br/>
    “如今，吳王夫差伐越，也是復仇?！?br/>
    “來日，若你能強勢崛起，報今日之仇，也是復仇?！?br/>
    “只是，有些事可為，有些事不可為。”

    “你之心性，忍常人之不能忍，的確有成大事者的潛質?！?br/>
    “可，我還是想勸你一句，存底線，才不會滅人性?！?br/>
    “剛才之語，是對越王勾踐所言?！?br/>
    吳越，有無盡的風華，也有無窮的遺憾。

    “伍侍衛(wèi)，還真是有趣?！痹酵豕篡`嗤笑一聲，顯然是將蓀歌的勸告當成了耳旁風。

    做人有什么好，他只想反敗為勝。

    倘若做禽獸能報戰(zhàn)敗為質的恥辱，那他心甘情愿成為禽獸。

    對于勾踐的嘲諷，蓀歌也只是云淡風輕的笑了笑“就算你煞費苦心，忍辱負重，近幾年，也決不可能歸越?！?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