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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槳酒醒之后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在回長安的馬車上了,車中除了來時那些人多了北陰的拖家?guī)Э凇?br/>
好在馬車內(nèi)部比較寬敞,多兩個大活人和一個小娃娃還是綽綽有余的,讓楊槳想發(fā)脾氣的卻是那小娃娃多的是位子不坐偏坐在獨孤彧腿上,好不熱鬧,甚是瀟灑。
楊槳與邪人對視一眼,滿懷著小孩子脾氣的切了一聲,自覺十分可憐的向后靠在馬車的木板上,聽著如今這車中聲音。
“十七年前,仇狄家中生出一株四季不枯的牡丹,七年前,牡丹成人形,蠱惑仇狄心智嫁與其為妻,后來,這花妖學(xué)藝不精,在凡塵待不了多長時間便來了個假死,仇狄傷心過度,一晚花妖托夢于他,讓他在廚房周建一座自己的神像,將一串青銅鈴鐺在月光下放置三天三夜,掛于神像之上。
這一招在妖怪當(dāng)中并不罕見,幾十年前比較盛行,主要是被陰月蓋過的鈴鐺又加了花妖的些許妖氣便成了妖鈴,花妖這些年估計就靠著用這鈴鐺吃仇狄的心智茍活。
所以仇狄才這樣不似往年。
至于仇狄近些年瘋狂納妾估計也是像韻霽說的那樣,為給花妖祭祀吧?!?br/>
北陰說到此處看了一眼小狐貍,見她與百無兩相靠著安穩(wěn)睡覺便不覺一陣后怕,他親眼看見如今這個爛漫少女是如何動作熟練的對一只妖吃完腦髓吃魂魄的……
現(xiàn)在想起來,仍是一陣反胃。
獨孤彧對這樣的風(fēng)塵往事不甚在意,倒是十分在意最后那個蘇韻霽抱著仇狄早已爛掉的尸體呆愣的片刻。
她沒跟著一起走,倒也出乎了獨孤彧的意料。
“蘇韻霽與仇狄又有何關(guān)系?”獨孤彧對此事有些好奇。
北陰嘆息一聲,那是一段他自己根本就忘了的事情,直到今天看見仇狄的模樣才隱約清晰記起。
“很多年前了。
蘇韻霽當(dāng)時還是一棵神木,忘記了在哪座山上,仇狄的前……前前……前世吧,是個靠著砍柴賣錢的村民。
他在蘇韻霽腰上留了一道疤,蘇韻霽就把自己的一輩子搭在了他身上。
很多天之后,小姑娘終于修成人形,她與前世仇狄以人類身份相處,終于熬到了成婚的地步。
就是那樣一身紅衣,既沒有鳳冠霞帔也沒有大擺宴席,就那樣潦草成婚了。
婚后不久,天君知曉了這件事情,他要蘇韻霽這株神木有大用,自然不能便宜了凡人,當(dāng)即降下天令,仇狄百世為人,受盡情苦,蘇韻霽一生不得上天宮。
不上天宮倒還是好的,只是蘇韻霽怎么會罷休自己的夫君被天君一句話便殺了的?
她與天宮鬧啊,打啊,不知道折騰了多少年,直到“與人間同滅”這句話出來之后天君這才妥協(xié)。
陰陽簿上仇狄的命格被改的亂七八糟,是我改的,那段時間我與她交往比較密切,故此產(chǎn)生了些許流言。
天君給他安排了最好的身份,一路平穩(wěn),腰纏萬貫。
事情過去了很久,蘇韻霽好像是放下了,誰知道她又一次嫁給了仇狄。
還是不自知的情況下?!?br/>
北陰有些惋惜。
蘇韻霽如今去哪里了呢?獨孤彧猜測不出來。
可能終于放下仇狄回天宮負(fù)荊請罪,也可能從此浪跡漂流,四海為家。這兩者無非就是一個通透與不通透之分吧。
前者或許會受一些苦頭,可往后定然是康莊大道。后者任憑你瀟灑恣意,可神木壽命與天齊,你便要為情所困千萬年,終是不值得的。
“哦對了,你為什么會去仇狄的婚禮?”北陰猛然想起問道。
“仇狄人品不行,腦子總是好用的,想帶回去做個一官半職,能為與獸陵之戰(zhàn)做出些貢獻(xiàn)的也好,我是這么想的。
這是天君給他安排的命格?”
“他注定這樣,風(fēng)光一世,不得好死。”
馬車到了長安腳下,北陰一家與眾人辭別,終是應(yīng)了北陰的那句話“世間沒有酆都,人心成了地獄,處處皆是酆都?!彼@樣隨心所欲的回家,是否心中已是地獄?
北陰沒有同獨孤彧說君絕來找他的事情,他心里盤算著別的事情,他想證明,以一己之力毀掉這個猖狂半生的無上神并非異想天開!
雖然如今他即便受傷也比自己高出一大截,但是身為酆都大帝,他又怎能容許有人破壞陰陽秩序?神仙死了便去神仙那方投胎,偏偏要來酆都,不是挑釁又是什么?
漆雕發(fā)覺夫君有些不尋常,握著他的手緊了緊,笑吟吟道“北陰,你我可算是夫妻?”
北陰急道“自然是了!”
“天上地下,人間海里,即便酆都有一日化為廢墟,你我二人是否也當(dāng)葬在一處?”
“是……”
“那便不要怕了。
做一個男人該做的事情!
若你不嫌棄我這個盲妻,替你擋箭擋槍,死后為你殉葬都是該做的事情,你怕些什么呢?
我漆雕從嫁給你酆都大帝那天起就沒想著要再過逍遙日子了!還怕什么大難臨頭嗎?”
話是這樣說。
北陰很是動情。
可北陰不能這樣做。
你嫁給我,我自當(dāng)要護(hù)你一生無虞。
不但是你,還有邪人。
我粉身碎骨挫骨揚灰,也要護(hù)你母子二人周全。
北陰這一生牽掛了許多,他與獨孤彧最不相像的地方便是,北陰是酆都大帝,自知這一生為別人而活,獨孤彧受盡人世欺侮,大悲大喜,或窮困潦倒,或意氣風(fēng)發(fā),她嘗試了個遍。
深知這世上再無讓她牽腸掛肚的東西,這一生只為自己而活。
回到長安的獨孤彧站在城樓上,看著略有躁動的獸陵大軍,夜幕降臨時刻,長安坐落東方,卻莫名其妙的刮起了西風(fēng)。
獨孤彧心底一沉。
說冬季刮西風(fēng)也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可偏偏趕上了獸陵略有躁動的時刻,讓她被這西風(fēng)撩撥的靜不下心來。
當(dāng)夜無眠,獨孤彧躺在榻上幾次三番想著去城樓一看,只是身旁楊槳死拽著她不讓下床。
深夜子時,西風(fēng)愈加強(qiáng)烈,甚至有了鬼哭狼嚎的意味,窗前閃起點點火光,獨孤彧語氣清冷。
“楊槳?!?br/>
“怎么?”
“著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