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將自己的臉蛋也向著男子的肩頭靠去，雙眼向男子的眼神里面尋找著情愫，但是，無疾而終。
男子那一雙淡棕色的眼睛，始終平淡如水，沒有一點(diǎn)兒的波浪。
陸半夏心里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真正讓人心寒的，不是不愛，而是沉默不回應(yīng)。
這樣你永遠(yuǎn)都覺得有希望，但是又永遠(yuǎn)都得不到回應(yīng)。
這才是最心寒的。
“總是這樣一幅愛理不理的樣子，我除了是孤兒，還有什么是配不上你的？”
“我三十三，你二十三?！?br/>
話音剛落，女子沒有生氣，反而嫵媚地笑了，“你竟然還記得，我的年齡。”
她開心的是這個？！
真是可愛！
“那你為什么，三年前答應(yīng)跟我結(jié)婚？”
男子低頭，不經(jīng)意地將手放在手腕之上，摩挲了幾下。
“反正都是人，跟誰都是過！”
“那現(xiàn)在為什么不行？！”
林見深側(cè)過頭，認(rèn)真地盯著她的雙眼，一字一頓地說得十分清晰，“因?yàn)楝F(xiàn)在，不想將就！”
所以，他跟他在一起，只是將就而已。
但是她從認(rèn)識“愛情”這兩個字的時候，就認(rèn)定了林見深。
一到法定婚齡的時候就將自己嫁出去。
現(xiàn)在她得到回應(yīng)了。
她不擇手段想要得到的人，對她的回應(yīng)是，將就而已。
“你說謊?！标懓胂闹钢忠娚钭笫质滞筇幉煌Ｓ巫叩挠沂质终疲澳阏f過，人在說謊的時候會心虛，這個時候，他們總會找些其他的事兒來轉(zhuǎn)移注意力，分散自己的緊張情緒，林見深你說謊！”
“隨你。”
男子說完只留下一個背影，腳步向著門外走去。
“我留下來照顧堇歌，徐管家和玲媽都還在醫(yī)院呢！”
“別搗亂就成?！?br/>
男子拿起沙發(fā)上的外套沒有回頭地離開。
“嘖嘖嘖，好看的戲呢！”
賀晉年從轉(zhuǎn)角處走出來，臉上痞痞地笑著，“怎么？看不上你啊!？”
說完將自己的胸膛向著女子的方向靠了靠，“你完全可以考慮一下我?。∥也唤橐鉃榱四銙仐壠拮?！”
女子一道冷冷的目光掃過來，完全沒有了剛才的乖巧模樣，“下次投胎的時候走點(diǎn)兒心，畢竟有三分還是天注定！”
男子無所謂地勾勾唇，桃花眼中一線暗沉。
伸出右手的手指，從左邊嘴角摩擦到另一邊的嘴角。
*
季公館。
季子晞在季啟和的面前，看著父親手中揮灑的鋼筆，穿梭在紙張之上，代替著曾經(jīng)那一雙年輕有力的手掌，季子晞卻覺得回聲都不痛快，如坐針氈。
他沒有辦法克制住自己的思緒，腦海和耳廓之間總是有著嬰兒的啼哭聲，一遍一遍的地盤旋。
那個孩子，就在他的身體之中一遍遍地哭泣。
仿佛下一秒，他的頭就要炸裂開來。
從昨天到現(xiàn)在，他的父親就緊緊地監(jiān)視著他，寸步不離。
“爸……”
“閉嘴?！?br/>
男子已經(jīng)先一步搶了他的話語。
“爸，從小到大我沒有反駁你一句，今天我就問一句話。爸，你還不滿足嗎？！十年前你沒有得到的東西，現(xiàn)在你徹底得到了，連爺爺也管不了你了?？刹豢梢?，就這樣了?！?br/>
男子沒有回話，將椅子向后一推，劃開一米的距離，雙眼盯在季子晞的臉上，面色看不出是喜還是怒。
只是下一秒，手中的鋼筆就落在了桌子上，鋼筆斷成了兩半。
黑色的墨水彌漫在紙張之上，浸染成墨色。
季子晞的心像是墨水浸潤的軌跡一般，已經(jīng)忘了，自己父親決定的事兒。
向來是不容置喙的。
他怎么就這么輕易地以為他會變動了。
畢竟，這是多少年的心血和夙愿。
“不要再勾結(jié)他們那些人了，我知道，你并不會給他們承諾的好處。更何況，他們?nèi)f一有一天知道了當(dāng)年你才是罪魁禍?zhǔn)?，他們會不會……?br/>
嘩。
一陣液體的流動，季子晞清晰地感覺到了咖啡的香味兒，在自己的臉龐上暈開。身上白襯衫的衣領(lǐng)瞬間被染成了褐色。
季子晞?wù)麄€人呆愣在原地，籠罩在咖啡香之中。
“這杯咖啡是長輩敬你的，教你，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
說完遞過一張毛巾到季子晞的手上，男子乖乖地接了過去，將臉上的污漬擦拭干凈，靠近季啟和的半張臉還有一點(diǎn)兒火熱的感受。
“你跟著見深這么多年，他的成熟穩(wěn)重是一點(diǎn)兒都沒有學(xué)到，脾氣倒是倔得跟牛似的。沒有林見深的能力和眼力，卻妄想著季涼北的高度，這就是你的問題，季子晞！”
他不反駁。
從來父親怎么認(rèn)為的，就是真相，他就算再說什么，也是沒有用的。
他從來都沒有想過做到二哥和見深哥的那樣優(yōu)異，他只是想做他自己。
獨(dú)一無二的季子晞。
但是從很早很早開始，就已經(jīng)不可能了。
“如果老大在就好了。”
季啟和按住自己的額頭，重重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口中的老大，是季子晞同父同母的大哥，在初露鋒芒的十五六歲，死了。
這樣，能夠擔(dān)起父親的重?fù)?dān)的人，就劃上了句點(diǎn)。
“我也希望有大哥在……”
這樣他就可以毫無后顧之憂地做他的季子晞了。
季啟和盯了一眼他，“你還記得誰是你大哥?！?br/>
“他們都是我哥。爸，希望你以后再做這樣連小孩兒都不放過的事情的時候……”
他發(fā)現(xiàn)自己要要求父親的時候，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我不想，再做對不起二哥的事兒了，你知道的。他都死了，我還在越矩?！?br/>
不想再對不起了。
背負(fù)著一輩子的內(nèi)疚和心虛。
*
時光荏苒。
當(dāng)下最紅的小花已經(jīng)不是三年前那個炙手可熱的梁甜兒了。
現(xiàn)在各大公司掙著送資源的人，是那個曾經(jīng)被控耍大牌、沉寂一時的南堇歌，通過厚積薄發(fā)、在模特界里面異軍突起，以勢不可擋的勢頭沖了進(jìn)去。
憑著一張具有厭世氣質(zhì)的臉蛋，在整個浮躁功利的圈子里面，開出一朵異世之花。
她又重新回到了那間辦公室，這次的背后，沒有了季涼北這個男人的名字。
整個辦公室的風(fēng)格全部都轉(zhuǎn)向了之前她的風(fēng)格，一層不變，她就是一個小肚雞腸的人。
在哪里摔倒之后，一定會在那里爬起來。
她的緋聞不多，但是個個男人都是精品。微博上的關(guān)于花邊新聞的消息避重就輕，讓人讀上去十分模糊。
看上去像是公關(guān)文，又像是南堇歌自己的文筆。
這就是林靜公關(guān)能力的魔力。
兩個人已經(jīng)成為了這個圈子里面的黃金搭檔了，用南堇歌的話語說，是“金不換”。
只是最近，她的緋聞對象，令所有黑粉談資倍增。
季啟和。
從季涼北到季涼北的大伯，這個女人只能用一句“老少通吃”來形容。
用眾人的評價來說是“用生命賴上季家的人”。
“她的金主才不是季涼北，而是季家的掌舵人”。
南堇歌眼睛瞇成了一條線，將手中的手機(jī)放了下來。
三年了。
她再次從一無所有到達(dá)了頂端。
她在等，等季涼北，再次將她摔下去。
可是，那個人的身影為什么只在夜里存在過？！
曇花一現(xiàn)。
何況一到夢中，她都會立馬驚醒，企圖抓住他的手。
卻發(fā)現(xiàn)，都是夢。
“你何必呢？！”
林靜敲敲她的桌子，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放下手中的盒子。
南堇歌面色平靜地一把打開，盒子里面躺著的是三套服飾。
親子裝。
她從模特到多棲，為co－love代言了無數(shù)次?！皇莄o－love什么時候出親子裝了？！
“這是什么？！”
“你要展示的服裝?！?br/>
“親子裝？！”
她從來都不接跟親情有關(guān)的代言活動的，林靜不是不知道。
“你不是說……一定要幫你把co－love的代言拿到的嗎？！”
林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攤開雙手，做無可奈何狀。
南堇歌無言以對，她拿起盒子里面那套最小的衣服，這樣的形狀應(yīng)該是三歲左右的孩子穿的服裝，是一款精致的黑白天鵝連衣裙，歐根紗做的裙擺，看上去就像是公主的私服一般。
可愛明艷。
她一雙波瀾不驚的星眸噙了淚水，纖指摩擦在裙擺之上。
她改變了很多，身量更加纖細(xì)了，五官出挺，多了幾分女人的韻味兒，栗色的頭發(fā)變成了波浪卷，除了一雙眼睛，還是以往的清淡平靜。
“這小裙子，真好看?！?br/>
她是帶著鼻音說出來的，仰頭收住雙眼的淚水。
“你這個意思是要推掉嗎？！這可是老顧客，馬上就可以簽訂長期的合作關(guān)系了，這個時候，你要一腳把他踢出朋友的行列嗎？！”
眼前的人顯然沒有聽進(jìn)去她的話，眼神一直流轉(zhuǎn)在那一大一小的服裝之上。
“你又在想了對不對，我給你十分鐘平復(fù)一下情緒，讓你清楚地意識到，今時不同往日了。有的人，沒有了，就是沒有了?！?br/>
是，她應(yīng)該明白，季涼北沒有了，孩子也沒有了。
這是一套親子裝，但是不是為了他們一家人設(shè)計(jì)的。
她，只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