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們飲酒過度,腳下虛浮,四人沖過來時,人也搖搖晃晃,根本不成隊列。徐晃人最清醒,沖得也最快,三步并做兩步,人已沖到了刺客三步開外。一聲虎吼,他對準刺客一個熊撲,和身而上。
「小心?!?br/>
劉毅大驚失色,徐晃這冒失鬼,這樣蠻干看起來嚇人,其實胸前空門大露,幾乎不設防。那刺客手中還有把短刀,真要取其性命,可說易如反掌。
正有些焦急,那刺客卻輕喝一聲,人也猛的跳起。這一下蹦的有些高,他雖沒枝丫借力,但一跳之下,高度竟和劉毅吊在棗樹上差相仿佛。
人一飛起,他整個人竟如陀螺一般,在空中轉(zhuǎn)動起來。只聽「砰砰砰」三聲,徐晃,徐榮、高順三人同時倒地。三個醉漢哼哼唧唧,躺在地上難以爬起。只有個張遼因為遲疑,跑得慢些,才幸免于難。
這家伙還是人么?受了傷還這么猛?
來不及感慨,那刺客怪叫一聲,在空中借助高順肩頭的一蹬之力,人如一發(fā)炮彈,再次刺向劉毅。
不死不休了是不是?
劉毅本就是個綿里藏針的性子,被人如此針對,心頭也有了火氣,老子還怕了你不成。
此時他已落回地面,人也赤手空拳。索性抄起一根長幾,一個力壓華山,對準沖來的刺客,兜頭蓋臉的砸了下去。
漢代沒有飯桌,一般吃飯都是獨人獨幾。但今天劉毅大喜,專門向太常府借調(diào)了一部分長幾。這種長幾可供三人同桌共飲,約有一肘之寬,舞動起來時,簡直就像個小號的門板。那刺客直直撲來,空中也沒個借力的,根本沒法轉(zhuǎn)向。危急之中雙手抱頭,勉強護住頭部,然后結(jié)結(jié)實實的吃了一記木板。
虎候在大婚之日遇刺?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本來剩下的客人就不多,這下更是狼奔豕突。膽小的紛紛告辭,膽大的也找了個安全的角落,躲著看個究竟。王允最是不堪,他趴在案幾下,屁股都撅得老高,只是狂喊:「有刺客,來人,快來人啊?!?br/>
不用他喊了,張梁已帶著一大群親衛(wèi)從外面搶了進來。
木板勢大力沉,如拍一只碩大的蒼蠅,將刺客砸在地上,落地的響動比剛才還大。但木質(zhì)細軟,刺客保護及時,幾乎沒造成什么實質(zhì)傷害。他只頓了頓,就如一只彈簧般從地上猛的躥起,手中短刀寒意森森,直奔劉毅面門。
他媽的,真是個打不死的小強。
穿越這么多年來,這刺客身手也許不是劉毅見過最好的,但其性堅韌,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氣勢,卻是劉毅生平僅見。木板畢竟太過沉重,揮舞起來頗不靈便,剛才他能打中對方,還只是占了個先手之便?,F(xiàn)在刺客近在眼前,一寸短,一寸險。他變招根本跟不上,只能揮著長條案幾,勉力守住門戶。
刺客也知道,成敗在此一舉,手中的一把短刀,揮舞得風車也似。只聽得木板像暴雨打中一般,「砰砰啪啪」響個不停,這種聲音,自是刺客的刀砍在木板上的聲音。
這一連串的攻勢極快,直如雨打芭蕉。劉毅心頭暗暗叫苦,只憑意志死撐,也不清楚還能守個幾回。好在親兵馬上就要趕來,不然的話,他老早就要堅持不住了。
正有些焦躁,只聽「噗」的一聲,他只覺手上一輕。卻是木板經(jīng)不住對方暴風雨一般的橫斬,竟已斷為兩截。眼見刺客又是一刀砍來,劉毅想也不想,一個鐵板橋,身子已朝后面倒去。
「放箭,放箭!」
一見劉毅危急,剛到院內(nèi)的張梁滿頭大汗,顧不得再往前趕,和幾個親衛(wèi)站在原地,引弓就射。
劉毅的親衛(wèi),自然也是飛熊軍標配。他們統(tǒng)一配備軟甲,騎弓,短劍,再加個斬馬刀?,F(xiàn)在是步下,根本不用帶斬馬刀。所以張梁等人的配備的
,就是騎弓加短劍。騎弓雖然射程不及步下弓,但勝在小巧,張弓抽箭甚是方便。張梁話聲一落,幾個親衛(wèi)手法熟稔,抽箭,張弓一氣呵成,抬手就射。那刺客也是彪悍,身子一斜,右手一抬,一根弩箭順勢激發(fā),直奔張梁面門。
他算盤打得很響,張梁明顯就是這群護衛(wèi)隊首領(lǐng),一旦有個好歹,至不濟也能引起親兵騷亂,這樣或許能再爭取些時間。
袖里箭雖不能及遠,可一旦激發(fā),短促高效,要想閃過根本來不及。張梁剛剛趕到,還不清楚刺客有這等大殺器,有心算無心,可說成算很大??蓜偺旨ぐl(fā)時,張梁一臉錯愕,人已朝一旁撲倒。
那是小翠。
張梁糊里糊涂,但這小丫頭親身經(jīng)歷,自然明白其中厲害。一見刺客抬手欲射,嚇了個半死,驚呼道:「小心?!挂话驯ё埩弘p腿,順勢一掀。后者身不由已,已朝一旁倒去。
刺客志在必得的一箭,幾乎擦著張梁鼻尖射空。摔倒在地時,張梁頭皮都麻了,驚魂未定的看了小翠一眼,后者則小嘴微張,小手拍著胸口,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張梁不由一呆。
「侯爺,接劍。」
眼見劉毅吃了兵器的虧,徐晃想也不想,抖手就將佩劍丟了過來。
徐晃的準頭很足,正丟在劉毅的腳踝處,后者順手抓起,剛把劍拔出來,就見刺客貓著腰,幾乎是貼著地面飛竄過來,手中短刀寒意森森,直向劉毅腰部斬去。
劉毅此時仍躺著的,但有兵器在手,膽氣一壯,那里還會怕他。手中劍朝上一格。只聽「啪」的一聲,那刺客的短刀雖是利器,但一擊之下,竟然斷為兩截。
這等結(jié)果,大出眾人意料,也讓生死對搏的兩人都為之一怔。劉毅大喜,下意識的叫道:「好劍?!故种袆槃荻鵀椋敝睌叵虼炭陀沂?。那刺客大驚失色,右腳一點地面,身子一側(cè),已朝一旁滾去。
但他畢竟沖得太前太快,閃是閃過了,手上的機括卻被劍鋒刮了一下,上面的袖里劍綁帶一松,從他手腕上掉落下來。
刺客身經(jīng)百戰(zhàn),更是荊楚一帶著名的游俠。其反應速度,比劉毅只快不慢。一見兩件利器皆被毀去,就知今日事不可為,想也不想,竟是掉頭飛奔。
他刺殺時一往直前,那氣勢,簡直和劉毅不共戴天?,F(xiàn)在突的打退堂鼓,反讓劉毅一怔。也就這么一愣怔,刺客已敏捷如猴,爬上了剛才那棵棗樹,棗樹就靠著院墻。刺客上去后,腳尖在樹枝上輕輕一點,人順勢竄到了院墻上。劉毅又驚又怒,喝道:「放箭,放箭。」
張梁堪堪爬起。領(lǐng)著幾個親兵張弓就射。但賊去關(guān)門,那里來得及。那刺客在院墻上縱身一躍,人已在院墻上消失:「哈哈,虎候身手不凡,徐某此次失手,確實不冤,告辭了?!?br/>
夜空中,他張狂的笑聲遙遙傳來:「天不公兮地不平,魑魅當?shù)蕾馊穗y寧。橫刀頓首兮向天歌,誅邪去惡兮任吾行!」
誅邪去惡?老子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劉毅暴跳如雷,帶著一群親兵沖出門外。
他目前的府邸,是靠近北宮尚冠街一帶。但長安還有一百六十余巷里。除了尚冠街,其余三個方向都是巷里。這些門巷修直,布局整齊,全是住宅區(qū)。刺客又不是傻子,跳出中候府后,肯定不會沿著尚冠大街逃命。多半鉆到巷子里去了。
這么多巷子,深深相連,大晚上的。除非他手眼通天,那里還找得到這么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