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耀武揚威式的纜住黃世仁的肩指著葉卡夫的背影嘲弄道：“該死的斯拉夫人，俄羅斯的神職人員都充滿了暴力。”

    “黃，好久不見?！闭驹谝慌缘娜~卡娜聽亨利與葉卡夫二人說著中文，意識到二人定然在進(jìn)行爭吵，也就站在一旁沒有說話，等葉卡夫走了才打招呼。

    “美麗的小姐，好久不見?！秉S世仁輕握葉卡娜戴著蕾絲手套的手就要親吻她的手背，心里又在罵：“怎么又戴手套。

    親吻過后，黃世仁笑了笑，對葉卡娜道：“您的手套真是漂亮?！?br/>
    “是么？”葉卡娜顯得很高興，道：“我也很喜歡，您有沒有發(fā)現(xiàn)我一直都戴著它?！?br/>
    “好了，親愛的葉卡娜小姐，我需要和黃談一談，您能不能在布道室等一等?！焙嗬驍喽苏f話。

    …　…　…

    “黃，您覺得我的新辦公室怎么樣？”亨利舒服的躺在沙發(fā)上，頭上望著天花上jing美的吊頂?shù)袼堋?br/>
    黃世仁打量著辦公室里的陳設(shè)，點了點頭道：“比之大主教的裝飾也不遑多讓，難道你最近高升了？”

    “是的?！焙嗬鄙碜?，道：“這也李參謀總長分不開關(guān)系，每當(dāng)我的事業(yè)出現(xiàn)了難題，他總是給我提出了一些可貴的意見，為此我還努力的學(xué)習(xí)中文，您剛才瞧見了么？哈哈，我們天主教已經(jīng)贏得了中國人的信任。教區(qū)已經(jīng)任命我為遠(yuǎn)東區(qū)負(fù)責(zé)傳教的主教了，這也多虧了福蘭特大主教閣下的推薦，我相信在未來，天主教將成為上海最大的宗教，當(dāng)然這也不是我們的目的，我們的將培養(yǎng)一批優(yōu)秀的中國牧師深入到上海之外傳教，對了！還有您新近占領(lǐng)的蘇北地區(qū)?！?br/>
    黃世仁對天主教這樣的傳教方式倒不感冒，畢竟現(xiàn)在洋商源源不斷的前來上海投資，做出些違法的事上海zheng fu也不好出面，倒不如讓教會成為中間力量，他們要爭取上海人信任至少表面上會站在上海人一邊，而洋商們多少會收斂一些。

    “我想請問，你們哪有那么的經(jīng)費來做如此龐大的慈善事業(yè)，免費提供午餐、送禮品這些可都是要錢的?！?br/>
    “這個不用您擔(dān)心，羅馬皇帝拿破倫三世陛下已經(jīng)決心全力支持我們的事業(yè)，而且教皇陛下也已經(jīng)答應(yīng)每年給我們一筆龐大的經(jīng)費，遠(yuǎn)東的人口實在太多了，誰取得了他們的信任，誰就能主導(dǎo)這個世界。英國人也開始行動起來了，老實說，他們比我們有優(yōu)勢，但是新教的牧師都太愚蠢，我認(rèn)為我們天主教將在此次競爭中獲勝。黃！您是天主教徒，我相信這也是您所樂見的。”

    “是的?！秉S世仁違心的應(yīng)答，不過一個多月與亨利沒有接觸，黃世仁感覺亨利比以前要自信許多，這家伙如果擱在自己那個時代恐怕是個出se的傳銷人員，教會讓他來負(fù)責(zé)傳教確實是明智之舉。

    “好了！如果還有事的話以后到上海衙門來找我談吧，還有一名小姐正在門外等我。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就告辭了。”黃世仁站起身。

    “好吧，希望您能夠經(jīng)常來教堂坐一坐，這對您的身心都有好處?！?br/>
    …　…　…

    “黃，最近可好，我去軍營里找了你幾次，每次士兵都說你去京城或蘇北了。你見著了你們的皇帝么？他身上是否穿著像報紙里一樣的繡龍袍子？”葉卡娜見著老朋友似乎很高興，一個勁的問東問西。黃世仁也揀些有趣的東西作答。

    黃世仁還是忍不住問：“小姐，您為什么要參加天主教的儀式？您難道沒有發(fā)現(xiàn)您的話被某些牧師拿來利用宣傳么？”

    “大主教福蘭特是我的朋友，他請我?guī)兔?，我就同意了，更何況這是為教會做事。有什么問題么？”葉卡娜問。

    “沒，沒有！”黃世仁覺得還是不要將這個騙局揭穿的好。

    “其實我有件事想請您幫忙?！比~卡娜突然又扭捏起來，擺弄著衣角。

    “樂意為您效勞?！秉S世仁很紳士的欠了欠身，這一招是像英國大使布隆學(xué)的，雖然有些局促，略顯青澀，但還是有摸有樣。

    “是這樣的，最近有個英**官總是sao擾我，我希望您能夠幫我…　…?！比~卡娜話只說到一半，但是她的意思恐怕誰都能明白，若是換做以前黃世仁也許還不敢滿口答應(yīng)，可是現(xiàn)在今時不同往ri了，一個小小的英**官在他眼里已經(jīng)算不了什么。

    “沒有問題，他叫什么名字？”

    “后天法國商人巴拿馬將在他家舉行一場宴會，如果您有時間的話可以過來，那個軍官也會來。”

    …　…　…　…　…

    張事儒頭上戴頂瓜皮帽，一件干凈的青se絲綢短褂套在外面。他年紀(jì)已有五十多歲了，這本來是抱著孫子享受天倫之樂的年齡，但是一件政策讓一切變的不正常起來。原來他家在南通有兩百畝薄田，他原本以為自己的子孫只要能夠守住這份家業(yè)，子子孫孫都不會為生計發(fā)愁。但是現(xiàn)在不同了。黃世仁在蘇北成立了農(nóng)村扶持社，所有的農(nóng)民都拋下原先為地主耕種的土地，前去報名分地。只短短幾天，張事儒家的十幾個長工、丫鬟紛紛不見了蹤影。原本見著自己就低三下四的放牛倌趙駝子也改變了態(tài)度，對自己愛理不理，還揚言要加工錢，否則就要撂攤子，另謀高就。

    盡管張事儒躲在家罵了黃世仁幾天，但是他隱約感覺到天要變了，于是在大多數(shù)人聯(lián)名上書狀告黃世仁私通捻子時，張事儒還是決定來上?？纯矗砩洗е畠摄y子，為了保險貼身藏在內(nèi)衣的兜子里，又趕了半夜的山路，這才從南門進(jìn)了城，守衛(wèi)城門的滬軍讓他對黃世仁增加了些好感，他們矗立在城門口一動不動，也不盤剝過往的百姓，遇見有不認(rèn)識路的，還會主動出來指路，就連說話也是輕聲細(xì)語，似乎生怕吵著路過百姓。這要是在幾個月前的蘇北是不可想象的，蘇軍自建軍以來，每擱個把月總要下鄉(xiāng)盤剝，高門大戶他們?nèi)遣黄?，而普通佃農(nóng)又沒有多少油水可撈，最后這些老爺兵們的目標(biāo)自然鎖定在像張事儒這一類的小地主身上，張事儒非但要強顏歡笑的迎接，擺好酒席給這些大爺接風(fēng)，臨末了還需每人給一串辛苦錢。其實在此之前張事儒倒沒什么不滿，自古以來都是這樣的規(guī)矩，圣人還說過無規(guī)矩不成方圓呢。當(dāng)官的刮自己，與自己刮佃戶都是一個道理，天經(jīng)地義的事。可是當(dāng)他看到現(xiàn)在這樣的場景時，心中不禁生出一絲懊惱，感情自己以前天天吃那群王八羔子崽的虧了。

    張事儒進(jìn)了城，直奔上海城南街，那里有他的一個堂兄開了客棧，只是四、五年沒有走動過，心中有些惶惶不安。這一路上的風(fēng)景讓張事儒有些眼花繚亂，街道兩旁的店鋪上方都掛滿了各種花花綠綠的廣告牌，遠(yuǎn)處許多工廠的煙囪矗立的老高，滾滾濃煙從里面冒出，街上行人如炙，每個人身上都穿著時新的衣服，倒是讓張事儒有些自卑，他身上的這件馬褂在蘇北怎么也算上等貨，可是單從衣服的顏se上來看，就差了一個檔次。

    張事儒終于找到堂兄開的客棧，這間客棧普通的很，一樓是吃酒菜的地方，二、三樓則是客房，生意卻是奇好…　…

    “三哥?！睆埵氯逶诠衽_前認(rèn)出了他的表兄，小心翼翼的叫了一聲。

    那人戴著個西洋鏡，低頭正擺弄著算盤珠子，聽得張事儒的叫聲，微微抬頭，仔細(xì)打量了會張事儒，臉上露出笑容道：“老五啊，平ri里怎么不來走動，今兒怎的得空來了？來來來，進(jìn)里面坐?！?br/>
    張事儒顯得有些局促不安，鱉著臉解釋道：“前幾年鬧捻子，這四面八方都不太平，你弟妹說等到了太平光景再來看上?？茨?，這不，捻子一被滬軍趕走，我就來了?！?br/>
    正在這時，兩個金發(fā)碧眼的洋人走進(jìn)客棧，將張事儒嚇了一跳，后面一截話硬生生的吞了下去。他堂兄向那洋人擺了擺手，熱情的道：“哈羅，阿里路亞?！闭f完往身上劃著十字。那幾名洋人也微笑著略略欠身，往身上劃十字。一名跑堂也連忙迎上，哈羅，奈死米丘，之類的亂叫。

    “老五，你怕什么?！碧眯指杏X張事儒的神態(tài)丟了自己的臉，氣揪揪的斥責(zé)道：“這洋人有什么好怕的，少見多怪。我跟你說，以后你在上海城見著了洋人，就學(xué)我方才那樣，保準(zhǔn)洋人跟你客客氣氣。”

    “是，是，是?！睆埵氯暹B連點頭，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種不詳?shù)念A(yù)感，‘國之將亡，必有妖孽。’這金發(fā)碧眼的洋人豈不就是妖孽么？想到這張事儒額頭上冒出一絲冷汗。

    “老五啊，不是做三哥的罵你，咱們趙家祖上好歹也是出過進(jìn)士的，你這樣誠惶誠恐的樣子豈不是給祖上丟臉子么？咱們趙家出門在外的，怕過誰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對，三哥說的沒錯。”張事儒挺了挺胸，似乎找回了些自信。

    “其實也怪不得你，三哥剛來上海時也是這樣，第一次見著洋人都是這副德行，到了后來才漸漸知道，這洋人也是人，見久了就習(xí)慣了，你看看我這生意，實話告訴你，這洋人都是有錢的主，來這吃飯的點的都是好菜，所以這三哥這生意還是仰仗了洋人才有今天的局面。對了！你來上?？捎惺裁词旅?？”

    張事儒道：“一來是看看三哥，二來恐怕三哥也是知道的，那黃世仁在蘇北發(fā)放土地，搞什么農(nóng)村扶持社，哎！咱們趙家在蘇北是混不下去了，數(shù)百畝土地沒人耕種，一直荒廢在那，所以打算進(jìn)城來看看，有什么生意做，這不，來向你請教?！?br/>
    堂哥面帶微笑道：“算你來的巧，否則以你那點積蓄恐怕在上海屁都不是，現(xiàn)在趁著商鋪的價錢還沒漲上去，趕快去盤個店面，再尋思做什么生意吧。你瞧瞧三哥這個客棧，在半年前或許不需五百兩銀子便能開張，現(xiàn)在，哼哼！沒有三千兩銀子你想都不要想，單這店面的價格就高的嚇?biāo)滥??！?br/>
    “這么貴。”張事儒不禁皺了皺眉。

    “你想啊，現(xiàn)在上海開店面的人都是ri進(jìn)金斗，想開的人自然就多起來，這人一多價錢也就往上竄了。我這客棧在幾個月前一天也就幾十個顧客，現(xiàn)在至少一天也有幾百個，天天忙的暈頭轉(zhuǎn)向?！?br/>
    “哪有這么多？”張事儒也是有些見識的人，還從未聽過一個普通客棧的生意有如此火暴。

    “老五啊，你這就不知道了吧，現(xiàn)在上海人在工廠里做事的，哪個每月不要賺個六、七兩銀子？這人手上有了錢，自然要請酒吃飯的，以前在客棧吃飯的都是家里有些資產(chǎn)的主，現(xiàn)在就是工廠里的工人擱三岔五的都來客棧吃一兩盅酒，你說這生意能不好么？”

    張事儒聽的心動，忙問：“三哥，你說我做什么生意好？”

    “不急，你先到樓上歇一歇，等我將事兒忙完，咱們再商量?！?br/>
    張事儒噌噌的上了樓，他對堂兄的話還是相信的，更何況上海的變化確實讓他印象深刻，心里已有了遷居上海做生意的打算，還有分布在蘇北的一些子侄親戚們居然跟著一群家伙瞎鬧，說要聯(lián)名去告上海團練大臣黃世仁，也要一并勸住?，F(xiàn)在黃世仁圣眷正隆的事天下人都知道的，否則一個小小的道臺如何能一年三遷成了封僵大吏？若是皇上偏袒黃世仁，這些告他的人還能有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