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這樣的話對正邦可能不太禮貌，不過在看完整場秀德與誠凜的球賽之后，正邦停留在我腦中的記憶，撇除那個以笑容防守火神的平頭男外已剩余不多。當(dāng)然，日后若花點力氣，還是能喚起當(dāng)下的感受和畫面，但是誠凜與秀德雙方激起的起伏和火花絕對更鮮明，這是可以肯定的。

    誠凜雖未成功阻止秀德高中的先馳得點，然而黑子于此時展現(xiàn)了他那神奇的傳球──這可是完美地顛覆了我對「傳球」的認知，那球一到黑子手上，居然能縱切過球場直達火神所在，接著讓火神灌籃得分！

    但是，誠凜與秀德仍相差一分。因為綠發(fā)男……

    「森實，那個投三分球就是蛙助君吧？」

    森實對蛙助君的介紹我還依稀記住了幾個關(guān)鍵詞──滿頭青草般的綠發(fā)以及眼鏡，外加秀德高中的先發(fā)球員，再說，他的特征是所有在場人士中最惹目的。

    「是啊！」

    「請透露那兩位的名字好嗎？」

    我不想東一句蛙助君西一句綠發(fā)男的，多繞口啊。

    「他姓綠間，名為真太郎，至于高和……就是秀德里頭個子最矮，留著中分瀏海的男生，他叫高尾和成。」

    「綠間啊……發(fā)色和姓氏又呼應(yīng)了呢?！刮蚁肫鹆碎_學(xué)之初偶然邂逅的紫原敦同學(xué)。

    而綠間的射球則是帶給了我截然不同的視野──信不信由你，縱使我也是第一次聽聞……他的投籃范圍涵蓋了整座球場耶！

    更扯的還在后頭──凡是出自名為綠間發(fā)射器的，球兒們一律毫無閃失地進了籃框！綠間光憑這本事就能養(yǎng)活自己了吧！我由衷發(fā)出贊嘆：「好厲害喔……！」

    「他的課后練習(xí)量可是很龐大的喔。」

    森實的眼神自從綠間上場，一刻便也沒有從他身上游移。

    至于接下來在我眼前所上演的百轉(zhuǎn)周折的一切，是難以一次傾吐完畢的，且讓我歸納出幾個重點：

    一、在第一節(jié)里，黑子的傳球被高尾阻斷，而誠凜全員似乎一時間沒有對策。高尾緊緊盯著黑子，不讓他有空檔與火神交流。

    后來黑子就被換下場了。奇妙的是，這時外頭下起了雨。

    二、第三節(jié)開始，是火神的個人秀場時間。他不再只是盯防綠間，凡是籃球所到之處，就能見到火神的蹤影──他一人就肩負起了蓋火鍋、搶球、射籃和灌籃等要務(wù)。不知是否和搭檔黑子哲也的退場有關(guān)，就連我都感應(yīng)的到火神的急躁與固執(zhí)──

    三、黑子與火神互毆。

    第三與第四節(jié)的中間，火神和黑子起了口角，接著就掄起拳頭往對方臉上直送。

    「發(fā)生啥事了？」我所在的看臺之處聽不清他們的說話?！负谧拥牧Φ啦惠p耶！」

    火神上半身的重心因黑子的一拳而往旁傾斜。

    「火神下手才重吧？黑子都站不穩(wěn)了！」森實把鏡頭轉(zhuǎn)向誠凜球員的長椅處。「先錄下來，回去之后找個專家做音頻分析……」

    「別如此大費周章，到學(xué)校再問火神不就好了？」

    「那這件任務(wù)就交付予妳啰?！?br/>
    「喂……咦？」就在這時，我看見黑子調(diào)整起他的護腕，并換上球衣。「黑子又要上場了耶！」

    在第四節(jié)之中，雙方的比數(shù)隨著一分一秒的流逝而拉近。每一個得分都是至關(guān)重大的，我屏氣凝神地關(guān)注著比賽的進行。

    而誠凜在最后的五秒鐘里，逆轉(zhuǎn)為勝！82比81！原本綠間想把握最后的時間來顆三分球，卻沒注意到身后的黑子，眼睜睜地讓他拍掉了手中的球。

    結(jié)果不變！誠凜以一分之差有驚無險地擊敗了秀德。

    我當(dāng)下的感想很難形容。森實則目瞪口呆地，半天才吐出這么一句話：「我還想好要讓妳穿女仆裝的耶……」

    就連身為模特兒的黃瀨也驚訝地合不攏嘴。

    **

    我和森實離開體育館時，外頭正下著傾盆大雨。

    「秀德的選手哭了耶?！?br/>
    森實與我共撐著一把傘，我倆緩慢而謹慎地踏出每一個步伐，試圖不讓濺起的水花弄濕鞋襪。

    「嗯，對呀?！刮一卮鸬馈！缚吹侥腥寺錅I，妳難道不興奮嗎？」

    「落合杏里，我再如何沒肝沒肺，也不會把腦筋動到情緒低落的人們身上好嗎？」

    「抱歉，失言了?！?br/>
    我真是不會看氣氛，森實現(xiàn)在哪有說笑的心情呢？她支持的隊伍（雖然是他校）輸了呢！

    「算了啦！」森實將手肘搭在我的肩膀上?！笂吀陕锔晾?？」

    「咦……那不是綠間和高尾嗎？」

    雖然雨勢讓雙眼降低了辨識物體的準確度，不過在這陳悶而潮濕的空氣中，那兩位身著橘色衣褲的男子卻頗為醒目……更何況綠間的辨認度本來便比尋常人還要高出許多。

    他們依循的路線與我和森實是相仿的。即再走個幾步，我們這兩組人馬便會狹道相逢──我是無所謂，不過森實不由分說地就躲到了鄰近的一根電線桿后頭。

    「妳這樣會淋到雨耶！」

    「噓！」森實用手勢示意我別再開口，神色相當(dāng)可疑。

    接著綠間和高尾離我倆的所在位置越來越近……大概是打著傘的我獨自站在雨中，綠間和高尾又沉默不語的關(guān)系吧，氛圍之尷尬程度亦呈現(xiàn)反比的增加。

    綠間的神情凝重，雖置身于傘面底下，發(fā)絲與身子卻濕漉漉的。

    而我一沒留意就和這兩人的目光有了交集──真不自然！我吞下一口水，真想趕快脫離這種處境！

    但是，綠間的腳步聲卻嘎然而止。

    「叫妳朋友收斂點，別以為我沒有發(fā)現(xiàn)！」

    「……哈？」

    綠間與我素昧平生，不過他這話確實是對著我說的──但我很快地便意會到，事實上綠間并非沖著我來。

    「我說的就是像只窩鼠似地，老是拿著相機縮在暗處的那個女人！」

    綠間針對的是丹波森實。我于是回過頭去，對著電線桿喊道：「喂！妳聽見了嗎？」

    森實不可能沒有聽到，她只是保持不動聲色罷了。

    「前幾個禮拜是我一再容忍，妳往后最好適可而止！」

    綠間壓制著怒氣，一字一句清晰地發(fā)出聲明?？催@狀況，森實的形跡早就給人家察覺了嘛……我擔(dān)憂的事果然成真了。

    好吧，雖然綠間的確就如森實所描述的──性格不是非常友善和溫厚?？墒巧瓕嵱绣e在先，誰也不會責(zé)怪綠間的口氣差勁，這是合情合理的。

    「真太郎！」

    森實從電線桿后方跳了出來。

    「誰說妳可以叫我真太郎的？不準再出現(xiàn)于我的眼前！」

    「我偏不！」

    綠間伸出食指，推了推鏡架。「這事兒可由不得妳。」

    「噗！」然后高尾發(fā)出笑聲?！感≌妫刹坏萌说?，是你才對。」

    綠間一臉不屑?！刚l說的？她再肆無忌憚下去，我會報警處理。」

    報警？！我唯一的好友要被送入少年感化院了么？我呆愣在原地，甚至疏忽了比起這件事，趕緊將傘遞到森實頭上更為要緊。

    綠間對全身濕透的森實漠然置之，接著離去，高尾則是意猶未盡地追上綠間。而我正思索著是要安慰森實好呢，還是干脆順?biāo)浦邸?br/>
    「真──太──郎──！」

    森實毫無預(yù)警地以她擅長的高分貝尖叫道：「你是我的謬思女神！我不會就這樣放棄的！」

    「森實，要是綠間同學(xué)采取法律途徑……」

    「哎呀！杏里，我沒和妳提過么？我爹地他啊，和警政署長很要好的啦……哈哈哈哈！」

    難怪森實不但沒有受困于綠間的警告，還表現(xiàn)得非常心安理得。

    「可是……」

    「好啦！我們?nèi)コ詵|西！我肚子餓了！」

    森實拉起我的手臂，哼起了一曲輕快的調(diào)子。

    嗯……嗯？這不科學(xué)吧！

    首先，我的好朋友丹波森實的待人處事在諸多方面都像是s，像是揍我肚子、拿籃球砸我、逼我欣賞bl動漫、強迫我理解她專業(yè)的攻受分析、硬要我穿上cosplay服……或是無論我同意與否，就把她打印在奇怪部位的轉(zhuǎn)印貼紙掀給我看……

    也就是說，她是個s，這不需質(zhì)疑。

    其次，雖然森實是個變態(tài)，但好歹也是一株從小被呵護疼惜的溫室花朵，五官隱約又有些惹人憐愛的特質(zhì)──這樣的一個女高生，毫無防備地站在雨下，綠間卻無動于衷！一點也沒有激起他的保護欲。

    好吧，可能綠間當(dāng)真受夠了森實妄為的行徑，所以不把她當(dāng)成女生來看待了，這我很能體會，畢竟要我將森實當(dāng)作嬌弱女子也是頗為困難。

    而我所要表達的是──在這兩項因素加總的情況下，自小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大小姐外加s傾向的森實應(yīng)該要哭哭啼啼地沖向前給他爆揍一頓才是啊！這樣才正常吧？

    「要吃什么好呢？杏里，我們?nèi)?zhí)事咖啡廳吧！」

    「……妳不難堪嗎？」

    「難堪什么？」

    「妳被綠間同學(xué)那樣糟糕的對待??！」

    「別將我與一般女子相提并論！」森實皺起眉心?！刚嫣蓪ξ以绞遣顒拧?br/>
    「我就越、興、奮、啦！哇哈哈哈哈哈哈！我可是沒有下限的喔！」

    森實的雙眼散發(fā)著炯炯的光彩。

    枉費我這么替森實掛心！看來與其把森實硬歸類為s或m，果然還是沒有比變態(tài)更為合適的了。

    而我的好朋友是個變態(tài)……突然之間真是好無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