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初月的晚風(fēng),還留個少許去年寒冬的味道。雖是微風(fēng)陣陣,卻也透著一股難以言表的涼意。
一身紫袍的沈府府主站在無人的逐鹿書院下,手里握的是略微發(fā)燙的黑令牌。抬眼,望了望上方那間依舊閃爍燈火的房間。沈清文臉色平靜,深邃眼睛卻復(fù)雜萬分。
這令牌,北霜左仆射建議他不接,趙敏敏沒有吭聲,但沈清文也是知道她的心思。
搓搓手里的令牌,趙敏敏總歸是趙國公主,趙牽掛也終究是趙國親王。嘆了口氣,肩上的擔(dān)子有重了幾分。
這令牌,沈清文是接下了。
身后,一身白衣的書生悄無聲息的走近了眼前這紫袍青年。沈淡淡一笑,回眸一眼,三分吃驚七分欣賞,沈清文道:“李長安,你是真學(xué)壞了?!?br/>
手里拎著的是酒,這白書生在晚間搖搖頭。一身書生氣不減反增的他,淺笑回道:“修佛中有句話,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讀書,也只如此。況且沈兄煮酒技術(shù)如此了得,不喝才是人間一大憾事。”
“就你會說?!鄙蚯逦臒o耐一嘆,笑意更加濃郁,“不過你說的也是不錯?!?br/>
無星無月,帶點涼風(fēng),這三百六間書屋最頂端,今夜有兩個年輕身影坐在上頭。眼里的那尊立在書院中央的圣人像此時是那么渺小,李長安單手負立在屋頂上。雙目如星辰般閃耀,周圍的酒香已越發(fā)濃郁,可他的思想,還是停留在這書院的法陣之上。
煮酒的沈清文是知道李長安心里在想什么事。從他一出現(xiàn)的那刻,沈清文就已心知肚明。指尖沾酒水,沈清文嘗了嘗,覺得還是欠點火候。手里真元加了幾分力,沈清文開口:“你也不用如此費心。這厭雀大陣可是天下十大奇陣之一,現(xiàn)在的我們還只不過是布陣者眼里的沙塵。不過好在,他的時間已停留在他輝煌的時候,而我們的時間,還在當下?!?br/>
“沈兄說的在理,”李長安嘆了口氣,他是很少嘆氣的,只不過這聲嘆氣不是給自己,也不是給這逐鹿大陣。轉(zhuǎn)身,白衣依舊飄飄,“只是,沈兄做的是前無古人之事。若是能成,那必定名留青史萬年不滅。而我要想在沈兄光輝下留個歷史有名,那也得拿出點奇事來不是?”
“你這馬屁拍的很是不錯,”沈清文認真的點點頭,但隨后也是一笑,“但還是不行。你別想了?!?br/>
“為何?”李長安一愣,笑意還留在嘴角上,眼里有尷尬與“按理來說沈兄應(yīng)該是吃這套的?!?br/>
沈清文聳聳肩膀,遞給了李長安一碗剛出鍋的酒,“若是尋常事,我倒是答應(yīng)了不礙事。眼下這事可不能打馬虎眼,敏敏姐要是知道,非得要我半條命不可?!?br/>
“沈兄可是說笑了,這事可不算太大啊?!崩铋L安喝了口酒,身體也是微微暖和了起來。清秀的臉上掛著淡淡笑容,眉宇間更多的是不解。
沈清文很鄭重的嘆了口氣,在其更加疑惑的目光下,他破愁為笑,將令牌丟給李長安,“我知道,就是逗你玩玩。”
接過令牌的李長安,真當不是該笑還是該苦??戳丝醋笫值牧钆疲智屏饲朴沂值木仆?。千言萬語化為一聲無耐的嘆息,白書生將這酒碗里的酒一口喝了干凈。
清澈的眼睛掃了一眼周圍,是有人來了。很識趣將酒碗放在屋頂上,李長安笑了笑,道:“多謝沈兄成全。”
“不是我成全你,而是這事除了你,并無其他人選了?!鄙蚯逦膿u了搖頭,眸子里將這白書生給看了清楚,“逐鹿大陣,先不急著動。張錢來了信,要請我去張家坐坐。”
“去張家?”李長安皺起了眉頭,稍加思索,又舒張開來,“想必是張兄拿了什么東西誘惑沈兄去了吧。”
“聰明。”沈清文呵呵一笑,了一眼左下方,隨后在夜色正濃時,伸出一根手指,“一株靈藥?!?br/>
李長安饒有興趣的回了沈清文一眼,白衣散發(fā)淡淡酒香,他現(xiàn)在有點不舍得走了。在眼前這沈府府主詫異神色下,他卷起白袍,坐了下來。端起剛剛放在地上的酒碗,“沈兄,再滿一碗。”
沈清文這下臉可是黑了下來,邊倒邊罵道:“喝了這碗趕緊給你沈爺爺滾蛋?!?br/>
“沈兄,現(xiàn)在可是你在拜托我?!崩铋L安接過酒碗,不急不慌。在黑幕下,輕呡一口,這可氣壞沈清文了。
膽戰(zhàn)心驚,小心翼翼,沈清文窺了一眼這隱藏在黑夜,身穿黑白相間長袍的女子。心想這書生是真不要臉,蹭了一碗酒還要蹭第二碗。
李長安見沈清文這一副要殺了自己的模樣,一笑置之??戳丝催@濃濃的黑幕,今晚無星無月,適合喝喝小酒。一碗熱酒下肚,這白書生忍不住感嘆一聲,人生快活也不過如此。
“喝完沒?”沈清文單手支著臉,有氣無力的問道。
李長安點點頭,“喝完了?!?br/>
“那就請吧?!鄙蚯逦纳斐鍪?,做出請你快快離開的手勢。
李長安哭笑不得,苦笑一嘆,他也是放下酒碗。站起身,活動活動,在沈清文即將要出腳時,他大笑一聲,消失在了原地。
“真是不要臉。”沈清文收回腳,低聲罵了一句。隨后轉(zhuǎn)過身,笑得如三月和煦的暖風(fēng),“敏敏姐,你坐。站這么累了吧,趕緊喝杯酒暖暖身子?!?br/>
一身黑白長袍的趙敏敏自然沒跟沈清文多客氣。真元運起,浮空而坐,趙敏敏接過沈清文的酒碗,嘗了一小口。絕美的容顏上帶了點點笑容,她道:“不錯。”
“敏敏姐指的是酒還是人?”沈清文挑了挑眉,含笑問道。
趙敏敏白了他一眼,調(diào)皮一笑,“都不是?!?br/>
“那你是說什么不錯?”沈清文疑惑了,追問道。
趙敏敏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人畜無害的表情,“我指的是我的衣裳。你看,我的衣裳好不好看?”
這是一道送命題,沈清文自然笑著回答道:“好看?!?br/>
“懂事?!壁w敏敏點點頭,又輕輕呡了口酒。
見趙敏敏這番模樣與舉動,沈清文才稍稍放下心來。盤腿坐在她的身旁,吹著晚風(fēng),沈清文邊收拾邊說:“令牌我給了李長安。李長安這人心思細膩,懂人情,修為也不弱,學(xué)院交給他,我很放心?!?br/>
“李長安的背景我也調(diào)查過了,一戶尋常人家的孩子。早早上了道館山,在道館山常年霸占前三甲。”趙敏敏搖著酒碗,在黑夜下優(yōu)雅的又喝上一口。
沈清文點點頭,劍眉微皺,深邃的雙目里是淡的殺意,“敏敏姐,我想親自出手殺了那三人?!?br/>
“我知你心思,但這三人是在江湖里摸爬滾打數(shù)年的老油條。修為不說多強,卻也狡猾的很,你現(xiàn)在身上的傷才剛剛好轉(zhuǎn),與牽掛叔一戰(zhàn)已是勉強。若還要逞強戰(zhàn)這三人,不值當?!壁w敏敏搖搖頭,不是很贊同。
在半夜寧靜的書屋下嘆了口氣,沈清文轉(zhuǎn)頭看向趙敏敏,眼里滿是認真,“敏敏姐,趙牽掛是我殺的,他的凡塵事,也應(yīng)該是我給他了才對?!?br/>
“不行?!壁w敏敏態(tài)度也很堅定,在他心里,幫助沈清文光復(fù)沈府是其次,沈清文自己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澳侨?,我會出手?!?br/>
“你的手,不是用來殺人的?!鄙蚯逦淖⒁曋w敏敏那端酒碗的素手,這雙白皙的手,不知是染了多少猙獰的鮮血。忍不住的抓住這只手,沈清文很輕很淡的說道:“那三人,是牽掛叔的兄弟,雖然他們在金錢與權(quán)利下低了頭,但理應(yīng)也是我出手。”
趙敏敏咬了咬下唇,起身站在這三百六件最頂端的屋頂上。她居高臨下的看向盤腿而坐,舉頭仰視的沈清文,“你的傷,不允許你這么做。沈清文,你可不要任性?!?br/>
想說的話卡在了喉嚨,沈清文呼吸也是微微急促了起來。他的傷,在與趙牽掛一戰(zhàn)中就有了松動的痕跡。這幾日若不是他使命壓制,也許又要想上次那般裂開。
腳下的屋子閃爍燭火之光,沈清文在想,自己手里有枚靈藥,這逐鹿城下有株神草,要是將這二者與自己融為一體,那傷勢起碼能壓到與趙牽掛一戰(zhàn)之前的狀態(tài)。
可是,沈清文垂下眼眸,這厭雀陣實在是令他頭疼。而這陣法就算是解了,他也對這還未消散的鬼混沒有什么有效的辦法。想的有些頭疼,沈清文揉了揉眉心處,難道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夜晚的風(fēng),拖起了他散落在肩頭的發(fā)絲,吹散了這掩埋了今晚月色的陰云。月輝,灑向這片大陸,要照亮了這盤腿而坐的紫袍銀發(fā)青年。
銀發(fā)閃爍銀輝,沈清文睜著有點發(fā)紅的眼睛,與身旁的絕世佳人對了一眼。趙敏敏知道沈清文表面一副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的模樣,內(nèi)心里卻是比誰的執(zhí)拗。
在月下盤腿而坐,也不去顧及什么干不干凈。這從來都是坐在干凈地的趙國公主就這么坐在這屋頂上,靠在紫袍年輕人的肩上,她朝他耳畔輕聲道:“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好嗎。我知你心里不甘,你有這份心,想來牽掛叔泉下有知,也會是含笑的。”
牽掛牽掛,沈清文抬眼看了看天上的明月,隨后只得妥協(xié)的點點頭,“好,接下來的事,全由你來掌管?!?br/>
(抱歉抱歉,這幾天學(xué)校真的很忙,沒時間更新,我的我的,在這陣忙完,一定把欠的都還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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