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當(dāng)初交換之前硬是逼著云潔答應(yīng)每年至少一半的時間要留在娘家，孩子由莫錫山多管一些，不然她就跟別人去換。
云潔信守承諾，在娘家呆的時間更多。孩子長大成人，性子被莫錫山養(yǎng)得陽剛有氣概，苗秀雅是很欣慰的。
可自從兩家開始聯(lián)姻后，她就覺得這種味道越來越奇怪。
特別是云燁棄軍之后。
苗秀雅越想越往歪了想，她覺得自已不能再這樣下去，必須找人問個清楚。
哪怕一句話！
她心里得有桿稱！
苗秀雅拎上手提包，打了電話給云潔，“云姐姐，你在哪里??？”
沒事的時候，苗秀雅對云潔還是很尊重的，不會冷言厲色，該有的長幼順序她也注意。
“我在醫(yī)院呢，今天白天我守著，阿燁還沒下班?！?br/>
“哦，那趁著阿燁還沒有下班，我給你拿點水果過去，莫大哥不吃，你也吃點?！?br/>
“不用不用，這邊有?！?br/>
苗秀雅才不管她有沒有，水果不水果的只是一個幌子，她只是要去那里而已。
云潔是盼著能少見苗秀雅一次是一次，特別是有莫家人在場的時候，年紀(jì)越大，越不想見到苗秀雅。
但一見到，也馬上展了笑容，“秀雅！來了。”朝著門口迎了去。
苗秀雅也虛偽的應(yīng)付著，心里惦記著兒子的事，嘴上卻對天天都了解病情的病人關(guān)心備至，“我來看看莫大哥，這兩天怎么樣了??？”
“老樣子，數(shù)據(jù)正常，不見轉(zhuǎn)醒?！痹茲崌@了一聲，“如今莫家又多事之秋，阿燁一個人，頂?shù)美?。?br/>
云潔說這話的時候，有一點暗示的意味，但醫(yī)生說，這樣的病人是有聽覺的，馬上拉著苗秀雅就出門，“我讓個護(hù)工過來守著，我們到外面去，讓老莫靜靜休息?！?br/>
苗秀雅當(dāng)即明白了，把水果籃放下，就跟云潔走了出去。
醫(yī)院沒什么地方適合聊天，因為沒有空余的房間。
所以苗秀雅和云潔去了樓頂天臺，這邊是住院部，樓頂曬了很多床單。
溫佳妮聽見有護(hù)士跟她說，“溫醫(yī)生，你媽媽剛剛來了，大概是看莫將軍呢?！?br/>
“謝謝，我過去看看。”溫佳妮眉眼清秀，扎著馬尾，因為長相鄰家，很有親和力。穿著寬松的白大褂，把手里的筆蓋上，裝進(jìn)大衣袋里，剛走了兩步，*又喊她，“她和莫夫人上樓了，我們剛剛坐一個電梯，她們摁的頂層?！?br/>
“哦，謝謝你?！睖丶涯菹热チ四a山病房，看到一切數(shù)據(jù)都正常，放了心。
抬起細(xì)婉看了一眼表面，快中午了，等會帶媽媽去吃頓飯好了。
溫佳妮把工作筆記理好后，也進(jìn)了電梯，摁了頂層……
樓底的風(fēng)很暖，是g城冬日的里風(fēng)，有太陽的味道。
g城的冬天和春天是最舒服的，不冷不熱。
風(fēng)把一排排的床單吹得鼓了起來，苗秀雅的頭發(fā)偶有幾絲淺發(fā)被吹拂著，整體上看起來卻依然是一絲不茍。
連身的修身中裙露出沒有肌肉的小腿，burberry大格子披肩披裹在肩頭，輕挽在臂間，優(yōu)雅大方，她微笑的凝視著云潔，“云姐姐，你能不能跟我說個實話，莫大哥這次，是為什么住院？”
“不是說了，身體不好?！?br/>
“可妮妮說他身體沒有出現(xiàn)大的問題，入院的時候，是急火攻心，中醫(yī)也是這么個說法。”
云潔手指微微一握又打開，“秀雅，我們這個年紀(jì)，哪能沒個病痛?！?br/>
苗秀雅覺得自已不應(yīng)該再繞彎彎，她很少這樣不鎮(zhèn)定，這時候心里火急火燎的想要知道答案，“莫大哥是不是因為阿甜和阿燁的事給氣的？所以是才急火攻心進(jìn)了醫(yī)院？明明數(shù)據(jù)正常卻醒不來，是不是他自已根本不想醒？”
云潔怔得出神，突然否認(rèn)，“哪來的事，阿甜和阿燁不知道多乖，你看看現(xiàn)在莫家被外面說成什么樣了，不是阿燁撐著，莫家怎么辦？”
苗秀雅擺了擺手，有些不耐煩，“你別跟我扯這些，每次跟我說阿燁有多累，多辛苦，不就是想讓我心軟幫忙嗎？我說過，這些事情男人必須想辦法自已去解決，你別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我不能管他一輩子。
我肯定比他死得早，我死了過后，他怎么辦？我還能事事幫他嗎？
他沒有我，一樣能把莫家撐過去！你為什么次次都不肯相信我的話！
每次你跟我說這些的時候，我就生氣！總感覺你不相信他的能力！可我就是相信他可以！”
云潔又被數(shù)落一通，噎氣時，苗秀雅又問，“你跟我說個實話！是不是阿甜和阿燁把莫大哥給氣得住院的！”
苗秀雅沒有明擺著問，是因為她覺得有些事情自已多想了，興許人家并沒有她想得多，如果有什么誤會，是在給兩個孩子身上潑臟水。
反正模棱兩可，如果真有什么，云潔幾句逼問下，估計就堅持不住了。
云潔以為苗秀雅已經(jīng)知道了什么，因為苗秀雅去c城的事她知道，會不會是辛甜說了什么，她拼盡力氣讓自已鎮(zhèn)定，想把話題轉(zhuǎn)開，“秀雅，我們莫家去年到現(xiàn)在，真的是元?dú)獯髠?，老莫操心的那些事，我也不太清楚，阿甜和阿燁很孝順的，怎么可能會氣到他?br/>
其實阿燁也不小了，你怎么就不能下點心思，撮合他和妮妮呢？”
“他們不合適，你仔細(xì)看看就知道，阿燁對妮妮沒有深的感情?！?br/>
云潔心里到底是不高興了，“妮妮好歹跟他談了那么多年，怎么會沒感情？我看阿燁那性子就跟孟有良一個德性！始亂終棄！”
苗秀雅臉一黑！“你說話注意點！是你說讓他們試著交往的！我說過自由戀愛，我不干涉！”
云潔冷哼一聲，“你處處維護(hù)阿燁，怎么不為妮妮想想？處處為了你兒子想！你不是說一直把妮妮當(dāng)成自已的親生女兒嗎？！”
苗秀雅不知道為什么話題被云潔又轉(zhuǎn)到這上面，但這話真的是氣到她了，大喘一口氣，“為了阿燁，這么多年我暗里幫了莫家多少忙，我沒向你討個好處吧？你哪次找我?guī)兔?，我皺過眉頭？可是妮妮的事，我跟你說過半個字嗎？沒讓你操過心吧？我怎么就沒把妮妮當(dāng)成自已的親生女兒！你憑什么這樣質(zhì)疑我！”
“你就是對妮妮不好！處處都讓阿燁占著便宜！”
苗秀雅真沒想到在云潔心里，自已是如此陰暗，她總是希望女兒少受傷害，最后成了幫著自已兒子占別人女兒的便宜！這tm的什么跟什么！“我讓阿燁占了什么便宜！是你非要把當(dāng)初換掉的女兒再嫁到自已面前去！你這么處心積慮的做這件事，當(dāng)初為什么要因為妮妮是個女兒把她換掉！你養(yǎng)在身邊好了！”
溫佳妮手里拎著鞋子，一步步的退出樓頂?shù)男￠T，從樓梯一階階的走下去，眼淚無聲的滾下來，唇片上咬出了深深的血印……
***
走下好幾層樓梯，才在手術(shù)室這一層摁了電梯，這里沒什么人，沒人看見她狼狽的樣子。
不知道怎么從那里走下來，她甚至沒有勇氣沖過去質(zhì)問。
“妮妮如果是個兒子，我也不會換了她！沒有兒子，我在莫家怎么抬頭！”
“那你得了兒子你就該知足！天天逼著阿燁娶妮妮干什么！你這么想要女兒，你就把你女兒認(rèn)回去！我替你養(yǎng)了這么多年！也沒虧待誰！”
“你還不是怕我對你兒子不好，才對妮妮好點！”
“是是是！我就是怕你虐待我兒子！所以我才對你女兒好，所以我才做給你看！你滿意了吧！”
樓頂天臺上兩個的爭論還在耳際咆哮。
溫佳妮一直想，她已經(jīng)這么大了，連被喜歡的男人退婚都熬過來了，還有什么事值得她哭。
但那些爭執(zhí)就像刀子一樣，扎得她耳膜都快破了！
從小就看著母親在溫家受氣，奶奶和父親沒有給過母親好臉色。
多次母親連生病了，父親也不來看一眼，不關(guān)心一句。
母親很倔強(qiáng)，從來不低頭，從小她就想以后長大了，要保護(hù)母親，不能讓爸爸和奶奶那樣對母親冷言寒語。
別的女孩子要么出國留學(xué)，要么讀音樂學(xué)院，要么讀藝術(shù)，再不濟(jì)，當(dāng)個教師，還有寒暑假。
她就讀軍校，學(xué)醫(yī)。
至少母親在父親揚(yáng)起巴掌的時候，她可以伸手把男人的手腕接住，推開。
至少母親年邁生病的時候，她不用奢望父親會來照顧，有她就可以了。
上天一定是給她開了一個大玩笑，她愛這么多年的母親，在她心里，神一樣的存在，卻說是為了另外一個兒子才對她好。
而她的生母，是因為她不是個兒子，所以將她遺棄，只因為她是女孩的性別。
三十多年了，從未像此刻一樣覺得毫無根基。
云燁退婚之后，她經(jīng)常想，人不可以太貪心，她有世界上最好的媽媽，得到的比別人都多。
可她得到的，都是因為云燁。
車子開出去，紅燈綠燈，走走停停。
溫佳妮覺得滿世界都是氣泡，氣泡里全是樓頂天上吵架的兩個女人。
她們互相攻擊，死死都往對方的痛處戳。
只是每一下，都扎在她身上。
車子開著開著，她的頭已經(jīng)有些缺氧一般支撐不起，車子開向郊外，車子越來越少，速度越來越快。
她想把車子開得再快些，開到三十多年前，想看看當(dāng)時那兩個女人是怎么在一起商量交換孩子的。
想看看當(dāng)初醫(yī)生把她從生母的肚子里抱出來的時候，她的親生母親，是否過有一眼不舍和憐惜。
那個生母是否鐵石心腸，偏過頭去，一眼也未曾看過她。
那個生母有沒有聽過她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