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三日已過,那百里的廢墟眼下掘了將近一半,卻仍舊沒能找到解靈胥的蹤跡,她仿佛當真消失于這人世,從此無音無訊。
……每每從夢魘中驚醒,都讓人感到一陣窒息,就算短暫地逃離現(xiàn)實,周遭的一切也從來都只是陰森的幻影,有時候默默望著她離開后空落的寢房,自己總是抱著那可悲的念想,幻想這是不是一場夢,一切都只是假象,夢醒了她還在,她靈動的笑意一如往常。
然而所有的希望都是無望,一切期盼都是自己癡心妄想……
時間一天天流逝而去,被混沌之火焚毀之地仍舊死氣沉沉,偌大的地界除了焦石別無他物,連一絲殘魂都尋不見跡象。
在那亂石之下身魂俱滅似乎已成了不爭的事實,在旁者心下早有定數(shù),于皇上而言卻似乎只是荒誕不經(jīng)的假象,他就這般偏執(zhí)若狂,不曾聽從旁人勸慰,日日夜夜在此地尋找,無止無休。
看著皇上固執(zhí)的身影,賀闌覺得揪心卻又無可奈何,暗想這人倘若找不到解靈胥便不肯作罷,再這樣下去恐怕得累死自己,每每只得一掌拍暈了把皇上帶回去,點上安魂香才能讓他安穩(wěn)些許。
“賀大人?!?br/>
楊凌端著飯菜,恭敬朝賀闌行了個禮,方聽后者問詢道:“皇上還是不肯用膳嗎?”
小太監(jiān)抿了抿唇,眉心都快要扭在一起:“皇上連藥都不吃,何況是飯食。”
“他這是要折騰自己到什么時候。”賀闌搖了搖頭,望著榻上靜臥之人消瘦的側影,不由暗嘆了口氣:“罷了,我可不能再讓你出什么事,你們這一個個的……”
…………
…………
余輝又要落盡,不知這渾渾噩噩的日子還要持續(xù)多久,賀闌負手而立,望著那頹敗的一片墟地長嘆了口氣,剛要抬腳,突如其來的情緒又讓他止了步,回眸望著對著那渾濁不堪的空氣,自言自語似的喃喃道:
“你知不知道你一走,他的世界都塌了,皇上久未進食,勉強靠著我輸給他的內力支撐到現(xiàn)在,再這樣下去他沒死我倒是先廢了!”
賀闌搖了搖頭,目色有些深沉:
“靈胥,有點兒良心,別走得這樣一干二凈,你好歹來夢里,看看他?!?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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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您多少吃一些吧?!?br/>
后者不語,只癡癡望著余輝灑落的窗欞,心思似乎早已從身體中飛離而出,飄向了蒼茫之地。
楊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身后一眾侍衛(wèi)宦官也一并跪地不起,眾人低垂著頭,不敢抬眼看那已是形銷骨立的身影。
“皇上,再這樣下去,您的身子消受不起?。∏蠡噬喜灰@樣苦守著解大人,將此事放下吧!”
皇上抬起眼眸,蒼白的唇微微顫動:
“你說得對,與其這樣白費力氣,獨自一人虛度光陰,朕倒不如隨她一起去了?!?br/>
聞言眾人倏地神色劇變,紛紛叩首在地:“皇……皇上三思,您可千萬不要想不開?。 ?br/>
前者似充耳不聞,徑自從榻上起身,順手抽了腳下之人腰側的佩劍,面不改色地往前走去……
“皇,皇上萬萬不可,萬萬不……”
話音未落,那鋒銳的劍刃已然刺破前者手臂,濃艷的鮮血頃刻順著劍紋流溢,只覺皮肉之苦降臨之際,心好像就沒那樣痛了……你是否也在承受著這樣的痛楚呢?
“報——”來者驟然闖入,生生打斷了皇上手中將落的刀刃。
“皇上,城外有人求見。”
聞言皇上旋即將手中長劍扔擲一旁,有氣無力地道:“何人?”
通報之人吞吞吐吐道:“聽聞是那……隱幽閣的,閣主。”
得知來者的身份,皇上卻是冷冷一笑:“求見?他什么時候那樣講禮了!”
“皇上,此人現(xiàn)正候在城外,還望皇上指示。”
后者背轉過身,只吐出漠然的兩個字:“不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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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手行在長廊,賀闌揉了揉有些發(fā)酸的手臂,暗想著又到了該勸皇上用膳的時候,旋即扶了扶額角,抬眼朝皇上寢宮望去。只見那平日里清閑的房門外竟圍了不少人頭,賀闌不由一詫,匆匆上前,便聽見皇上有些慍怒的聲音。
“不見,朕誰也不見,讓他滾吧!”
“皇上,可那人說若您不去見他,他便攻進城門……”
“那便打一場,最好沖著朕來!”
“皇……皇上三思啊!”報信的侍衛(wèi)倏地跪倒在地,怔忪得大氣也不敢再出。
“怎么了?”賀闌背著手晃悠到二人身邊,一臉不解看著眼前的場景。
“回賀大人,隱幽閣的人馬現(xiàn)圍堵在城門外,非要面見圣上不可。”
聞言賀闌倏地眉梢輕楊:“來了多少人?”
男子望著房梁默數(shù)了片刻,語氣有些不確定:“約摸有十來個人吧?!?br/>
“只帶了十幾個人,大概不是來此興風作浪的,那這閣主,為什么要見皇上?”
“說是想同皇上做個交易,以司扈大人當年留下的盤龍金戟,與皇上所求之物作為交換?!?br/>
“交易?”賀闌扶了扶下巴,神色有些肅然……皇上最想要的,莫過于靈胥安然無恙,難道此人有能讓她重生的辦法?
他唇角緊閉,似乎想起了什么繁瑣的心事。
“朕沒心思同他交易?!?br/>
見皇上目色決然,不由分說便轉身要走,賀闌頃刻出手攔住了他,“皇上,此人興許有辦法救回靈胥!”
聞言皇上倏地眼眸一動,感知稍有些遲鈍的身子不由一陣癱軟,雙瞳似要竄出些火來:“當真,當真如此嗎?”
“皇上不如便和他洽談一番,靈胥的事或許能有轉機?!辟R闌微微頷首,朝前人拱手道。
………………
………………
站在高臺之上,皇上負手而立,頃長的身體已瘦得撐不住寬大的長衣,寒風拂過他無心整理的鬢發(fā),顯出些許頹喪之意。
看著那城門之下被重兵圍困住的人,皇上心如潭淵,只覺男人不曾摘下臉上的面具,自己卻似乎能透過那森然的獸骨,看見后者此刻淡然自若的神情。
“你想做什么交易?”賀闌驟然開口,方聽城下之人不疾不徐地回答道:
“本座說了,要盤龍金戟,不論用什么交換都可以?!?br/>
皇上目色微動,淡淡掃過跟在男人身邊寥寥可數(shù)的幾個人,視線落在他身旁的女子身上之時,卻不由皺了皺眉。
“盤龍金戟乃是司扈大人留下的靈器,豈能說給就給,你要此物何用?”賀闌倏地抱臂,神色尤是肅然。
“這與你們無關,本座只需皇上你答復一聲,是換,還是不換?”
男人低郁的聲音自遠處傳來,皇上卻好似充耳不聞,心思被人牽了去,身子頃刻僵直著難以動彈,唯有心跳聲狂烈如鼓,近乎沖破胸腔……那烏衣女子靜默無聲,黑紗帷帽遮住她的容顏,微風拂過,顯出些若隱若現(xiàn)的朦朧之意,讓人看在眼里,竟不由得出了神。
只那一眼,萬般柔情涌上心頭,自己滿是陰翳的靈魂似乎驟然照進了一束光芒,皇上倏地朝那女子狂奔而去,眾目睽睽之下跌跌撞撞走近她。
“皇……皇上你……”賀闌眉心一蹙,暗想這情緒失控的人恐由不得旁者阻攔,旋即邁步跟了上去。
見黃袍加身之人漸漸臨近,女子往后退步一躲,在她之側的男人頃刻出手將其攔在了身后。
她低垂著頭不曾抬眸,似乎對此刻的景狀感到有些莫名。
“你……”皇上眉心緊蹙,自己雖看不清女子的臉,可她的身影氣息卻如此熟悉,只要看著她的眼睛,自己便能確認,可前者卻自始至終不與自己對視,不知是害怕,還是刻意躲避。
“皇上,將盤龍金戟獻給本座,本座能給你想要的一切?!?br/>
男人話畢,皇上卻不曾上心,他赤裸的目光落在烏衣女子身上,早已魂不守舍。
見皇上已是看直了眼,楊凌不由有些詫異,暗想解大人出事,皇上為了她茶不思飯不想,周遭的一切都看不下眼,怎么就對眼前這頭一次見面的姑娘盯著不放呢?
閣主眼眸微動,旋即對那心神不屬的人道:“皇上恐怕是認錯了人,這樣看著息女所為何事?”
皇上瞳孔驟縮,注視著眼前的女子聲音有些顫抖:“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子,名叫墨羽?!?br/>
前者出口,即是一道溫柔細膩的女聲,稚嫩中透著幾分羞澀之意,皇上不由眉心一擰,暗想這聲音并不是她。
“你……認得朕嗎?”
女子搖搖頭,往男人身后躲了躲,細柔的聲音對眼前熱切的人道:“我沒見過你,你……別這樣盯著我。”
“可是……”可是明明那樣相像,自己怎會認錯呢……
見皇上神色異樣,閣主倏地聲色肅然道:“行了,本座方才所言之事,皇上意下如何?”
男人將烏衣女子整個擋在了身后,皇上方才回過神來,語氣淡然道:“未嘗不可,不過此事甚重,還需到正殿再議?!?br/>
皇上言畢,旋即垂下眼簾徑自轉身朝城門走去,單薄的背影漸漸遠離,卻仍是禁不住回望了她一眼,苦澀的神情似乎摻了些愁緒,回眸盡是凄然不舍……
只覺前者的目光著實有些刺眼,烏衣女子不由側過臉,讓男人堅挺的后背擋住自己的視線,方聽前者驟然出聲道:
“走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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