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蘇鳳瑾跟在索戟身后垂首等在千盛殿外,不時有幾個官員跟隨著內(nèi)侍經(jīng)過,約有小半個時辰通傳的內(nèi)侍也沒回消息。
眼下快要到晌午,日頭烈的很,她瞟了眼索戟身上層疊厚重的衣物,雖然顯出太子尊貴威儀,卻熱的很。瞧見索戟白皙的皮膚上布滿汗水,他卻紋絲未動。
“殿下,不然鳳翊去撐把傘?”
索戟側(cè)首瞟了她一眼,微笑著搖搖頭,溫潤的樣子讓蘇鳳瑾有些心揪。
知道太子不讓陛下待見,可沒想到這些細微小事也如此苛待。
蘇鳳瑾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兒,“殿下這般,倒是讓鳳翊覺得自己無能了?!?br/>
“多謝你了?!彼麝恼Z氣淡淡,卻品不出滋味兒。
來往的人都朝著他行禮,看著他回禮便已經(jīng)累得不行。蘇鳳瑾覺得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千盛殿里才走出來一個內(nèi)侍。
看服飾地位應(yīng)在渠滿之上,此人臉上有些不忍,“殿下?!?br/>
“阿叔?!?br/>
蘇鳳瑾詫異的瞟了索戟一眼,看來這個內(nèi)侍非尋常人。
“殿下快別這么稱呼,旁人有人呢?!彼χ蛄刻K鳳瑾一眼,“這位就是蘇公子?果真一表人才。陛下剛剛處理完政務(wù),才倒出空來,殿下受苦了,快跟老奴進來吧?!?br/>
“多謝阿叔?!?br/>
索戟和蘇鳳瑾走在后面落下幾步,低聲對她解釋道:“阿叔名叫蔣高師,曾侍奉過先帝,小時候?qū)Ρ緦m極好,這一聲阿叔不為過。”
“太子仁厚。”蘇鳳瑾沒敢多說,心下了然。
進入殿內(nèi),蘇鳳瑾不敢抬頭,索戟跪在地上行了大禮,“兒臣見過父皇,給父皇請安,兒臣問父皇,是否身體康健?”
“安?!敝楹熀蟮谋菹禄亓艘痪洌斑@就是蘇家的長子,太子伴讀?”
索戟微微側(cè)首,蘇鳳瑾得了允許便開口,“草民蘇鳳翊,拜見陛下?!?br/>
“是個知禮的孩子,生的也是俊秀,蘇遠君好福氣。聽聞上次東宮遇刺,是你及時救駕?”
“陛下過譽,草民只是做該做的事兒,儲副乃是國本,草民萬不敢掉以輕心。”
陛下輕笑兩聲,“蘇遠君忠君愛國,他的兒子也不錯。前些日子在校場受了傷?可嚴(yán)重嗎?”
蘇鳳瑾想起蘇鳳翊的傷,又想到永安王的心思,沉聲答道:“原本是挺重的,家母尚且以為要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幸得太子殿下及時派了御醫(yī)前來,草民感激不盡,如今已經(jīng)基本好了?!?br/>
“那便好?!北菹律钗丝跉?,不知在敲打著什么,“你對太子有功,如今又是伴讀,總不能以普通百姓的身份出入東宮,朕東說你功夫不錯,不如做個左衛(wèi)率吧!”
蘇鳳瑾蹙眉看向索戟,不知可否?
索戟臉色有些陰暗不悅,“父皇,兒臣尚有一事想要稟明父皇。”
此時插嘴別的事兒,蘇鳳瑾極為不解。想來陛下也有些不悅,沉默了片刻,才問道:“何事?”
“前幾日兒臣覺得賈應(yīng)指使刺客刺殺一事有些蹊蹺,既然兒臣曾參奏過賈應(yīng),他對兒臣記恨恐事情敗露理所應(yīng)當(dāng),那他為何要刺殺永安王?”
索戟抬起眼簾,面不改色的繼續(xù)言道:“難不成他與永安王也有怨懟?兒臣思來想去覺得不妥,于是去派詹事府去查了賈應(yīng)的家眷,卻發(fā)現(xiàn)賈應(yīng)尚有其他罪行。”
“去年賑災(zāi),賈應(yīng)和付紅到江南查抄貪官,押送銀兩,回來后,付紅被查出與匪徒勾結(jié)被流放,但賈應(yīng)卻無事。至此,賈應(yīng)應(yīng)該息事寧人才對,但讓他做出刺殺儲君和永安王之事的其實另有原因?!?br/>
蘇鳳瑾錯愕的看著索戟,珠簾內(nèi)的陛下深吸了口氣,握緊拳頭。
索戟又再次說道:“因為蘇遠君巡防發(fā)現(xiàn)匪患之事,上奏陛下,奏折到了京城,兒臣卻未及時看到,但區(qū)區(qū)御史臺賈應(yīng)家中卻藏有抄錄的副本!”
“放肆!你到底想說什么?”
聞言,蘇鳳瑾連忙叩首在地。
“兒臣想說的是,賈應(yīng)受到了其他人的指使,怕永安王參奏兒臣轄理江南兵防不善,兒臣反咬永安王縱容賑災(zāi)官員中飽私囊。是以……”
索戟抬起頭來,目光如陰冷的刀鋒,又帶著視死如歸的漠然,“是以背后主使之人才會想要殺了兒臣滅口,以絕后患?!?br/>
索戟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蘇鳳瑾沒想到索戟會突然說這個,但這前因后果卻暢通無比,矛頭雖未說明,卻直指永安王。
陛下冷笑一聲,“看來儲副的意思是,此事乃是永安王所為?”
索戟勾起嘴角,云淡風(fēng)輕,仿佛剛才的話不是他說的一般,“兒臣并未有此猜測,是非曲直還是要查的?!?br/>
“查?”陛下聲音里滿是怒意,“太子的意思是朕要放下國朝大事,去查一個御史臺的官員腐敗案?”
索戟低垂下頭拱手行禮,“父皇日理萬機,兒臣倒是覺得此案也可就此了結(jié)。只是此事之后,兒臣夜不能寐,生怕有余黨刺殺東宮?!?br/>
陛下沉思片刻,突然冷笑,一聲,又一聲,隨即一把揮落桌上的茶盞。
“既如此,那就封蘇鳳翊為太子衛(wèi)率,來好好保護你的東宮!”
“多謝父皇恩典!”
蘇鳳瑾經(jīng)歷這驚心動魄,還未回過神來,連忙謝恩。
“蘇鳳翊,太子如此看好你,你可要好自為之啊。”
“微臣銘記陛下教誨。”
二人出了千盛殿,陽光灑在身上多了幾分暖意,蘇鳳瑾這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前世他也見過陛下,卻從未見過他和太子私下是這般模樣。
蔣高師嘆了口氣,無奈道:“殿下何至于此?惹得陛下不快,奴才看來只要蘇公子能在殿下左右,不論是左衛(wèi)率,還是太子衛(wèi)率,又有何不妥?來日方長?!?br/>
可索戟卻笑著走下臺階,“阿叔不必擔(dān)心,父皇對我如此也不是一日兩日。正因為來日方長,鳳翊要常伴本宮左右,本宮才不能委屈了他?!?br/>
聽到此話,蘇鳳瑾腳下停滯,順著臺階跌了一步。索戟敏捷的扶住她的手,關(guān)切的皺起眉頭,“怎么?跪久了腿上不舒服?”
“沒,是不小心?!碧K鳳瑾有些臉紅的抽出手。
“小心些,跌倒了怪丟人的?!?br/>
蘇鳳瑾尷尬的笑了,卻又覺得索戟和剛剛判若兩人。這人打趣起來,倒是滿身如春風(fēng)般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