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楚岳看著郵箱里李想的個人資料。

    最吸引他注意的不是她大學(xué)期間獲得的諸多獎項和證書，也不是她年年第一的名次，而是資料最上面那張再尋常不過的一寸藍(lán)底證件照。

    照片上的姑娘眉清目秀，略顯稚氣。雙眼大而清澈，只是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冷漠。

    回想起今天的情形，她這個人的確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感覺。

    楚岳關(guān)了網(wǎng)頁站在陽臺上抽著煙，煙頭的光亮在他修長干凈的指間忽明忽滅。窗外夜幕之上繁星閃爍，他極目遠(yuǎn)眺，將思緒放空，整個人難得的處于一種完全放松的狀態(tài)。

    手機(jī)屏幕閃了閃，一聲短促的提示音打破了夜的寧靜。

    楚岳回過神低頭看了看，是李想發(fā)來的短信。

    “主任，除了您剛才說的各項證明外，我明天上班還需要準(zhǔn)備些什么？”

    楚岳嘴里叼著煙，煙霧繚繞之下，他微斂雙眸給李想回了一條信息。

    ***

    李想躺在床上看著短信上的三個字外加兩個標(biāo)點符號：人、腦袋。

    她把楚岳的話記得牢牢的，第二天果然帶著腦袋去了。

    她到楚岳律所的時候，里面只零零散散的坐了幾個人，大家都在低頭整理著桌面上的資料，時不待我的氣氛油然而生。唯有一個男人一副眾人皆醉我獨(dú)醒的姿態(tài)正背對著門口靠在桌子上跟另一個人交談著什么，聽見門口傳來的響聲，他回頭看了一眼，在看見李想之后，手中的杯子倏然落下，沒一會，水漬順著大理石的縫隙漫延開來。

    “李想？”

    男人表情有些驚訝。

    聽見有人叫她，李想抬頭尋找著聲源，在看清眼前人是誰時，也有些無奈：“喬蒙，好久不見啊。”

    說起喬蒙，兩個人還有些淵源。除了是初中的校友之外，兩人還有點特殊的關(guān)系。

    在那個荷爾蒙泛濫的年紀(jì)，早戀是件多么令人身心愉悅的事。李想雖然臉盲又面癱，但因為長的俊，終不能幸免早戀的荼毒，在喬蒙的猛烈攻勢之下，兩人在一起了。只可惜好景不長，李想臉盲屢次認(rèn)錯男朋友，最終導(dǎo)致校草級的男友喬蒙無法忍受，兩人和平分手。

    因為被戀愛狠狠得抽過一嘴巴，所以李想對戀愛這事仍然心有余悸。但也因為當(dāng)初被戀愛抽了一巴掌，所以喬蒙他成了李想這個臉盲的世界中，除了她爸之外她唯一一個能記住的異性。

    此時這個異性站快步走到李想面前：“你怎么來了？”

    李想看著眼前西裝革履的初戀，發(fā)現(xiàn)幾年不見他又好看了不少，眼中依舊有一抹能化開人心底寒冰的溫暖，只是她心底那份悸動沒有了。她不動聲色的拉開了兩人的距離：“我來上班啊?！?br/>
    喬蒙一頭霧水，正要開口再說些什么，突然神色一斂，朝李想身后點了點頭：“主任?！?br/>
    李想回頭看了一眼，楚岳手里提著一袋早餐站在門口，跟喬蒙打過招呼后看著李想：“跟我來一下?！?br/>
    身后原本正在整理資料的人聞言互相對視了一眼，后不約而同把目光投向李想。一臉的只可意會不可言傳。李想沒多做停留，轉(zhuǎn)身跟上了楚岳的腳步。

    “一會跟我去律師協(xié)會，辦一下你的實習(xí)證。”楚岳坐在桌前，一襲正裝襯得他越發(fā)內(nèi)斂沉穩(wěn)：“以后我?guī)悖睦锊磺宄目梢詥枴！?br/>
    李想點了點頭，見楚岳沒有下文了，識趣的開口：“主任您先吃，我出去了。”

    坐在外面竊竊私語的眾位律師見李想從楚岳辦公室出來，瞬間又端坐好，打量的視線輪番往李想身上招呼。喬蒙有些看不下去，正想開口叫李想過來，又見她腳步一轉(zhuǎn)，推開楚岳辦公室的門走了回去。

    此時楚岳正逆光坐在桌前安靜的吃著早餐，見李想進(jìn)來動作一頓，喝了口水，他問道：“有事？”

    李想雙手交握，有些局促不安：“主任我能在這待一會嗎？”

    楚岳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又微微偏頭看了眼玻璃外東張西望的同事們，心里已經(jīng)有了底：“好?！?br/>
    得到楚岳的允許，李想坐在他對面的沙發(fā)上，環(huán)視屋內(nèi)后，被檀木柜子上擺放著的各項榮譽(yù)證書和獎杯給吸引了注意力。

    政法界的新秀來當(dāng)她的師父，這種事的確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以往只能在媒介上見到的人現(xiàn)如今活生生的坐在面前，李想一時也說不出心中的感想。

    楚岳吃飯很快，卻不會發(fā)出聲響。沒一會一碗粥已經(jīng)見了底?？此酝暌ト永?，李想站起身伸手欲接過他手中的袋子：“我去扔?！?br/>
    楚岳開始沒松手，略微思索之后又把袋子給了她。

    李想回來之后，楚岳把手中一沓資料放在她面前：“把該填的填好，該帶的帶齊?！?br/>
    ***

    從律師協(xié)會回來已經(jīng)是下午，路過瀚城五期的時候，楚岳直接把李想送回了家：“今天沒什么事，你回去吧?！?br/>
    李想看了看表，三點半?，F(xiàn)在回家也沒事做，正好今天晚上父母都在家，她直接去了附近的連鎖超市，準(zhǔn)備買些菜回去做。

    到家的時候，周琴和李強(qiáng)還沒下班。李想抓緊時間把該去皮的食材削了削。

    這頭正手忙腳亂，那邊門鈴?fù)蝗挥猪懥似饋?。李想順手把手里削好的蘿卜扔進(jìn)了垃圾桶，另一只手抓了把蘿卜皮甩進(jìn)鍋里，然后就去開門了。

    楚岳看著門里站著的李想，臉上破天荒的露出了一絲詫異：“你家住這？”

    李想跟楚岳對視良久：“請問你是？”

    楚岳皺了皺眉，見李想不像是開玩笑，沉默了片刻開口：“我是你隔壁，鑰匙落家了，想從你家陽臺跳過去，不知道方不方便？”

    李想愣了愣：“這里是十五樓，你行不行？”

    李想她其實是個面冷心熱的人，只是老天爺在制造她的時候尤其喜愛她的臉，就順手把所有得天獨(dú)厚的東西都放在了她的臉上，這直接導(dǎo)致了她臉皮太厚，內(nèi)心的火熱無法透過表皮散發(fā)。所以她這一番話雖說是站在對方角度思考，是出于好意，但聽起來卻有點生硬。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背烂鏌o表情的看著她。

    李想側(cè)身讓出一條道“那你進(jìn)來吧?！?br/>
    兩家的陽臺是挨著的，楚岳白天走的時候沒關(guān)窗戶，也算是給自己留了條后路。跳回到自己家之后，他探出大半個身子跟李想擺了擺手：“謝了。”

    進(jìn)屋之后他先給趙老師去了通電話：“趙老師，您是不是有事瞞我？”

    電話另一頭趙艷正在逛淘寶，聽見楚岳的問話之后略微愣了一下：“我能有什么事瞞你??？”

    “李想她很優(yōu)秀，年年全院第一，是您的得意門生。還有呢？”楚岳耐著性子問：“比如說有沒有什么疾?。块g歇性失憶之類的。”

    “怎么可能！你侮辱誰呢！李想她沒病！她就是重度臉盲而已！你不用多說了，是不是她沒認(rèn)出來你？這都是你的錯！你是不是換衣服了？你怎么就不能體諒一個患有臉盲癥的姑娘的心情呢！你這么隨意的更換你的識別點你所里的人都知道嗎？”趙艷在電話的另一邊口若懸河。

    楚岳揉了揉額角的青筋，一聲不響的掛斷電話。幾個意思？以后天天都穿一件衣服？是不是有點不太現(xiàn)實？

    ***

    第二天，楚岳出門之前特意換了一件衣服。預(yù)料之中，在電梯門前碰到的時候李想沒有認(rèn)出他來，兩人一前一后出了電梯。李想直奔公交車站。

    楚岳開車早一步到達(dá)律所，坐在桌前等著李想來報到。

    果不其然，在看見楚岳的時候，李想面色有些尷尬，她掃了楚岳一眼：“主任，剛才我……”

    “我想知道你這樣以后要怎么識別客戶？”楚岳雙手交握放在唇前，語氣極其嚴(yán)肅。

    “我會記住一些細(xì)節(jié)的。”李想頭一次覺得患有臉盲癥令她這么難堪。

    在這件事上，楚岳沒再多說其它，但李想知道如果一旦她真的認(rèn)不出客戶，楚岳是不會讓她繼續(xù)在這干下去的。

    “今天你寫一份律師參與刑事訴訟類文書，寫完發(fā)我郵箱。”

    楚岳交待好任務(wù)之后不再搭理李想。

    李想答應(yīng)了下來，默默退了出去。

    “怎么了？”

    一直注意著李想一舉一動的喬蒙見她情緒不高，主動過來詢問：“哪里不懂的你可以先問問我們，主任他比較嚴(yán)格。”

    “沒什么，我要工作了?！崩钕腩^也沒抬，態(tài)度也是不冷不熱的。好在喬蒙了解她的脾氣，所以并不在意，看她埋頭寫文書，無奈聳了聳肩，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李想走后不久，楚岳被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思緒。他循聲看了看，見屏幕上閃爍著的林準(zhǔn)二字微微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