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問完那一句話之后,陳家茵就沒再開口。本書最新免費章節(jié)請訪問。孟世爵譏諷的語氣讓她很難受,當初孟世爵遠走邊城也不是因為她,他走的時候自己都已經(jīng)嫁進馬家了,早就跟他斷絕了關系。今日他卻用這樣充滿怨懟的語氣對自己說話,好像他現(xiàn)在的一身傷都是自己害的一樣,未免太過遷怒于人了。
但她又不能和孟世爵爭論,她并不想更激怒他。于是當孟世爵要求她睡在四柱床邊的踏步上時,她也只是默不作聲的接了被褥鋪好睡下,甚至夜里孟世爵無數(shù)次要水喝,也都忍耐的起來去給他倒。第二天又要服侍他更衣沐浴吃飯,晚上繼續(xù)睡在踏步上。到了第三天夜里,在孟世爵又一次用腳踢醒她之后,她終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想這樣折磨我到什么時候?”孟世爵睡著不慣點燈,因此寢殿內黑漆漆的,陳家茵坐起身,瞪圓了眼睛也只能看到床上一個輪廓,“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了?當年你我的事,既無媒又無聘,明明是你自己行事不謹,被人訛了大半家產,又氣死了你祖母,怎么……呃,唔……”后面的話都被一雙大手掐在了脖子里。
孟世爵右手緊緊的掐著陳家茵的脖子,心中洶涌的怒氣正在噴薄而出,有個高亢的聲音在心里叫嚷:“掐死她!掐死這個無情無義的女人!”可又有另一個清淡的聲音在旁悠悠的說:“冤有頭債有主,這些事都是馬援做的,也許她真的不知情呢?!笔致乃闪?,他起身繞過屏風,自己去倒了杯水喝,又回身上了床繼續(xù)睡覺,并沒說一句話。
陳家茵捂著喉嚨咳了好半晌,眼淚一串一串的落下,身子一歪倒在薄褥上,用被子捂住臉哭了起來。她不敢也不想哭出聲,只躲在被里哭的無聲無息,眼淚鼻涕抹了一被子,也不知哭了多久,才累極睡去。第二日她卻是自己醒的,坐起身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外面已經(jīng)天光大亮,床上已經(jīng)沒有人了。
她呆坐了半晌,才起身往后殿去梳洗,洗完臉一照鏡子,眼睛紅腫就不用提了,脖子上那清晰的指印更觸目驚心。伸手去摸了摸,不使勁倒不痛。陳家茵嘆了口氣,又把頭發(fā)隨便扎了個馬尾,回前殿去,待進了西偏殿才發(fā)現(xiàn)孟世爵回來了。一看見他,昨晚的記憶涌上心頭,陳家茵不由停住腳步,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孟世爵抬眼瞄了她一眼,用筷子敲了敲他對面的碗:“過來吃飯?!笨此行┻t疑,又加了一句:“放心,我現(xiàn)在還不想毒死你!”陳家茵磨磨蹭蹭的過去,拿起筷子撥了一口飯吃,猶豫半晌,最后終于開口:“我家里,孩子們還好么?”
孟世爵回答的很干脆:“不知道!”
“那,我能不能,見見他們?”陳家茵低聲下氣的問。
孟世爵盯著她看了半晌,說:“那下午吧,我叫人把世子爺也帶來,也讓你們一家團聚團聚?!标惣乙鹇勓苑浅s@訝,抬頭仔細打量孟世爵的神色,見他一本正經(jīng),臉上既無平素的冷笑,也沒有一絲戲謔。他答得這樣爽快,陳家茵反而有點不安:“當真?”見孟世爵點頭,她松了一口氣,心想也許他是因為昨晚差點掐死自己而良心發(fā)現(xiàn)了吧。
陳家茵放了心低頭吃飯,不一會兩人吃完飯,孟世爵出去了一趟,他身邊另一個親兵楊九進來收拾了盤碗出去。陳家茵獨自坐在榻邊,心里七上八下,始終擔心孟世爵會出爾反爾。正在那里胡思亂想,出去的孟世爵又回來了。她一見孟世爵,立刻起身站到了一旁。
孟世爵走到榻邊把矮幾推到了角落,自己上了榻坐下,后背往引枕上一靠,雙目看著地上的陳家茵。陳家茵被他看的有點毛,就低下了頭。孟世爵輕笑一聲,沖她說:“過來。”陳家茵心中忐忑,卻不得不走到榻邊站定。孟世爵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上來坐?!?br/>
陳家茵吃了一驚,瞪著孟世爵不動。孟世爵一邊唇角上翹:“怎么?不愿意?我剛才出去找了人來問了一下,駐扎在馬家的人回報說,兩位小公子找不到娘親整日哭鬧,二公子已經(jīng)病了呢!”陳家茵一急,又往前邁了一步,問:“怎么會病了?要不要緊?看了大夫沒有?”
孟世爵只是看著她不答話,陳家茵明白過來,眼眶一熱,只覺眼前有些模糊。她用力眨了兩下眼睛,把淚珠眨了回去,她已經(jīng)知道,在這個男人面前,眼淚沒有任何作用。她認命的爬上了軟榻,坐到了孟世爵的大腿上。孟世爵伸指抬起了她的下巴,端詳她的勃頸處,還輕輕吹了口氣,問:“疼么?”
陳家茵木然搖頭,孟世爵笑了笑,放開了她的下巴,又去解她前襟的衣帶,嘴里還喃喃細語:“你瞧瞧你,這衣帶怎么總是結的亂七八糟?!币幻嬲f一面解開了衣帶,又往下拉了拉衣襟。陳家茵這幾天穿的都是那一套齊胸襦裙,被他這樣一拉,又露出了大半雪白的酥胸。孟世爵耳聽得有輕微的腳步聲走過來,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伸手拉開陳家茵遮擋的雙臂:“擋什么,又不是沒看過?”
他話音剛落,就聽門邊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啊喲,我可什么都沒看到,不怪我不請自入,是門外沒人?!泵鲜谰袈劼曁ь^去看的時候,只見到一個青色的身影,他不由有點氣急敗壞,伸手把陳家茵推到了一邊,起身追了出去:“你給我站??!你怎么回來了?”
剛出了西偏殿的門,就見那青色人影在殿門口和一人撞了個正著,青衣人踉蹌后退,他緊走幾步過去扶住,定睛一看,門外來的人正是馬援。馬援看了孟世爵和那青衣人一眼,厲聲問孟世爵:“家茵呢?你把她怎么樣了?”
青衣人掙開了孟世爵的手,上下打量馬援。孟世爵還沒開口答話,西偏殿就傳來了陳家茵的驚呼:“世子?”馬援再顧不得其他,飛奔進了西偏殿。青衣人恍然大悟:“原來你大擺空城計,等的是他啊!”這邊話音剛落,里面就傳來馬援的怒吼:“孟世爵,你這個王八蛋,我要殺了你!”接著里面就傳來拉扯聲和陳家茵的哭聲,到底馬援也并沒沖出來。
孟世爵意興闌珊,瞪了青衣人一眼:“都怪你,忽然回來,攪亂了我的部署?!崩侨顺鋈?,迎面碰見楊九,罵道:“你個廢物!叫你放馬援進來,你怎么把連翹也放進來了?”楊九雖然被罵,卻很是驚喜的看著青衣人道:“連將軍你可回來了!”孟世爵氣的伸腳照他屁股踢了一腳:“去把馬援給我押回詔獄里去!”楊九捂著屁股去了。
連翹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孟世爵,沒說話,跟著他走。孟世爵給她看見剛才那一幕,也有點不自在,繃著臉,帶她一起去了現(xiàn)在的臨時中軍帥帳——先晉國皇帝理事的延福殿。
一進門徐遼的反應和楊九一樣,迎上來激動的道:“哎呀,我的連將軍,你可回來了!”孟世爵翻了個白眼,自去椅子上坐了。連翹左右瞧了瞧,見沒旁人在,就指著徐遼的鼻子開訓了:“我率部走的時候怎么跟你說的?你怎么答應我的?啊?你說會好好盯著元帥,不讓他由著性子胡作非為……”旁邊的孟世爵不滿的敲桌子:“喂,我說,我還在這呢!”
沒人理他。連翹繼續(xù)罵:“…現(xiàn)在怎么樣?他都帶人抄家、強搶良家婦女去了?你在干什么?你勸了沒有?你攔了嗎??。吭缰牢揖驮摻心懔④娏顮?,現(xiàn)在就能把你軍法從事了!”徐遼一步步后退,哭喪著臉,好不容易趁連翹喘氣的功夫辯解了一句:“我自然勸了啊,可元帥說那定陵侯府與他有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不報此仇、實難為人,我還怎么攔?。俊?br/>
連翹一口氣差點沒喘岔了,轉頭盯著孟世爵:“殺父之仇?奪妻之恨?呵,奪妻之恨勉強能沾個邊兒,你是哪來的殺父之仇???你爹早就死了好嗎?”孟世爵歪坐著,問:“我爹是怎么死的?”連翹瞪了他一眼:“不是喝酒喝多了跌進河里淹死的嗎?”
“那他為什么喝那么多酒???”孟世爵又問。連翹心說你還真好意思問啊,答:“做錯事丟了官,自然只能借酒澆愁。”孟世爵坐直了身子:“那他丟官是因為誰彈劾的?”連翹終于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那時候我還沒去你家,我哪里知道?”
孟世爵態(tài)度依舊很好,說:“你不知道不要緊,我告訴你。彈劾他的那個人叫呂澄,呂澄娶的妻子姓馬,正是定陵侯馬忠綦的庶妹。”連翹無語了:“你少來,那時候你才多大,馬家哪有那個閑功夫害你們家!”
“我還沒說完呢,你知道后來接替我爹的人是誰么?就是馬援的小叔叔。你說說,我爹是不是他們馬家間接害死的?我還沒提馬援暗中指使黃一敏來騙我家產、氣死我祖母的事呢!”說到最后,孟世爵愈加理直氣壯起來,還說:“當初我們決定反攻京城的時候,是誰跟我說終于有機會有仇報仇、有冤報冤的?”
連翹也尋了椅子坐下來,“哼”了一聲答道:“誰說不許你報仇了?可你做事總是這么顧頭不顧尾的。反攻京城的口號是什么,你還記得嗎?‘清君側,誅佞臣,為興野之戰(zhàn)中死難的將士們報仇’,你倒好,進了京城,別的還什么都沒做,就先抄了平素無甚惡名的定陵侯府,還搶了人家的世子夫人,你想讓中都城的官民們怎么想你?讓靖北軍的將士們怎么想你?”
孟世爵剛要開口辯解,就聽連翹說了一句:“你就不能先給他們家安個罪名再去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