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談歡與荀生在外面玩累了,倒在河邊呼呼大睡。
陸安一手抱著一個小朋友回了客棧,上了二樓,陸安將兩個小朋友送到了祁恒那兒。
此時談歆正在屋內(nèi)給荀生陪治嗓子的藥草,看見陸安的身影從格子窗前穿過,兩個小朋友的影子也一覽無余。談歆想到祁恒對待荀生的面色,怕祁恒再嚇著荀生,索性放下手中藥草,往隔壁走去。
咚!咚!
敲門聲響起的那一刻,祁恒就知來人是誰,看著門上映出的倒影,他輕笑一聲:“進來?!?br/>
談歆推門而入,眸子在屋子里來回看了看,并未看到她想要找的人,就直接開口問道:“歡歡與荀生呢?”
祁恒道:“在我這里睡下了?!?br/>
“我接他們回去?!闭勳дf著話,就往屏風(fēng)里面走。
祁恒伸手將她攔住:“談先生,你是信不過我么?”
眼前的人畢竟是太子爺,談歆不好將話說的太直接,她委婉道:“荀生怕生?!?br/>
祁恒笑笑:“可你那只有兩張床鋪,三個人,怕是睡不下吧?”
談歆看了眼陸安,還未開口說話,陸安先她開口道:“下午我就重新要了一間房,在爺隔壁?!?br/>
看來這都是算好的!
她真是對祁恒一點都喜歡不起來!
“談先生,荀生與歡歡,你選一個吧?”祁恒輕松愉悅。
回來時,談歆就已答應(yīng)談歡一起睡,她自然不能食言,可是荀生又……
就在談歆不知如何是好時,祁恒輕輕拍了拍她的肩,笑道:“我不喜歡跟陌生人睡在一起,荀生自然跟陸安睡?!?br/>
聞言,談歆放心許多,盡管陸安看起來比祁恒還要嚴(yán)肅,然而荀生卻在面對陸安時要輕松許多。談歆道:“既然敬王已經(jīng)做了決定,那我抱歡歡回去,有勞你們照顧荀生了。”
祁恒側(cè)過身,讓談歆進去。
兩張床鋪上,兩個小朋友歪七扭八地躺著。
談歆將談歡小心抱在懷中,余光看到靠墻而放的椅子上有幾件疊放整齊的衣衫。這些衣衫看著眼熟,談歆大都見祁恒穿過。本以為太子出行,就算再節(jié)儉,要穿的衣衫總該有上一些,沒成想?yún)s是這般少的可憐。
出了屏風(fēng),談歆看到祁恒與陸安正坐著喝茶,模樣愜意悠閑。忽的想起祁恒在薛家時,要了十斤昂貴茶葉,瞬間對他只有幾件衣衫之事再不感慨。許是這人就是懶散,嫌帶衣衫出門費事,這才只有兩三件換洗。
這般一想,談歆唇角輕揚,經(jīng)過祁恒身旁時,燦爛一笑:“敬王,我看你有斷袖之嫌。”
噗!
陸安的茶一口噴了出來,灑在桌上。向來喜怒不形于色的臉上,多了幾分隱忍。
祁恒淡然道:“談先生從何看出?”
談歆道:“里面有一張床鋪除了荀生躺過的地方外,其他地方平展無痕,顯然未有人睡過。而你們兩個男子同床共枕,不是斷袖又是什么?”
陸安張口就要解釋,卻被祁恒揮手打斷,祁恒道:“倘若只是這點,談先生的判斷未免太過武斷了?!?br/>
“當(dāng)然不止這一點,椅子上幾件衣衫,透著皁角香氣,說明衣衫不久前才洗過。而這些日子,你常與我們來往,并未見到有女子出入此處。而你警惕心很重,不會讓閑雜人等靠近你。能洗你衣衫的人,只有……”
說道此處,談歆刻意看了陸安一眼,又嘖了一聲。
陸安想要解釋,奈何祁恒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只好低著頭默不作聲。
這時候,祁恒又問:“還有呢?”
談歆道:“還有,你跟陸安的關(guān)系看似主仆,其實卻比主仆更為親近。能同桌而食、同床而寢,自是證明一切。”
這番話說完,談歆笑地更歡:“我懂,你們在世人眼中視為異類,但我不會對你們另眼相看。”
祁恒淡淡一笑:“談先生會這般好心?”
“當(dāng)然!”談歆湊到祁恒耳邊,語氣低了幾分:“只要敬王不再對歡歡有非分之想,在下就對此事守口如瓶、只字不提?!?br/>
“如此說來,我當(dāng)對談先生說聲謝謝了?”
“謝倒是不用,畢竟你也幫了我不少忙?!闭勳е挥X神清氣爽,連語氣都變得歡快不少:“時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擾二位歇息了,告辭。”
說罷,談歆抱著歡歡笑著離開。
門從外邊關(guān)上的那一刻,陸安再也忍不住站了起來,他看向祁恒道:“爺,為什么你不說出來?!?br/>
“說什么?”祁恒明知故。
陸安道:“我跟你明明不是那種關(guān)系。”
祁恒道:“可她分析的頭頭是道,一時間,我也找不出漏洞破綻?!?br/>
陸安重重嘆口氣:“爺,說句不該聽的,就算你不在乎名聲,可我還是在乎的……這若是被談歆無意間傳出去,那我還有什么臉面可談?”
“她只會拿捏這點來要挾我,是是非非,她心中自有一桿秤,這點你無須擔(dān)心?!?br/>
陸安在這一刻明白了什么:“爺,你這么做,是不是為了讓她安心?”
“多嘴。”祁恒放下手中茶:“去將荀生抱出來,我要歇息了?!?br/>
“是。”
祁恒一下令,陸安立刻服從。很快將荀生抱了出去。
屋內(nèi)只余祁恒一人,祁恒步履緩緩走向床榻,揮手熄了燭燈,靜靜躺在床榻上,想到就在剛才談歆喜悅的神色,忍俊不禁道:“看著聰明睿智,原來這般好騙。”
陸安盡管與他在一起,卻并非一定要在此睡下。
剛洗過不久的衣衫,也不一定要假手于人。
與陸安關(guān)系親近,則純粹是因為陸安忠心耿耿,又本事不小。
當(dāng)然,種種堆在一起,想不引人生疑,也并不可能。毫無意外看見談歆落入他的圈套,他竟是覺得她很是可愛……歡歡在她身邊過的自由快活,他當(dāng)然不會過早將談歡帶走。更何況,還有很多事情沒有他沒有處理好。
在風(fēng)平浪靜前,他絕不會讓談歡回家。
至于談歆,祁恒笑了笑,她這般有趣,他當(dāng)然不會輕易放她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