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父展母都住進(jìn)了醫(yī)院,然而展父的病情卻惡化了。
本就生著重病,這次穿著那么單薄的衣服在簡陋的房間里待了一天一夜,送去醫(yī)院時,展父已經(jīng)……快不行了。
而展母的情況倒還好些,衣服上的血也是展父的。
展父住進(jìn)了重癥監(jiān)護(hù)室,身上插滿了大大小小的管子。
展昭坐在走廊邊的椅子上,一臉疲憊。展相思照顧母親睡下,也出來了。
此時,已是深夜,醫(yī)院走廊里見不著人。展昭頹廢的樣子看得相思很是心疼。
展相思上前,擁住了男人。
靠在女孩兒懷里,展昭悶聲說:“相思,你明天去看看爸爸吧,他,時間不多了?!?br/>
展相思微愣,這才回答:“好?!?br/>
其實父女倆的關(guān)系并不是很好,展父有個毛病,就是有些重男輕女。
展父向來是不茍言笑的,小時候小女孩兒調(diào)皮,被狠狠地用尺子打了一頓,自此展相思就怕了父親。
再加上五年前,展相思回家那段時間,被父親罵得狠了,所以相思在對父親的懼怕里又加了些厭惡。
和媽媽冰釋前嫌那是水到渠成,可和爸爸?展相思只好硬著頭皮上了。其實不是她不愿意去見父親,而是害怕父親不愿見她。
第二天,展相思在展昭的鼓勵下,進(jìn)了ICU病房。房間里的老人此時正沉沉睡著,臉上皺紋明顯。
記憶里的父親向來是堅毅的,他很少在家人特別是子女面前流露出脆弱的神色。
然而,此時的他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生命垂危的氣息。展相思的心像是被微微揪疼了。
她邁步到病床前,父親身上插滿了管子,一定很痛苦吧,即使是在睡夢中,他的眉頭也是緊皺著的。
他枯槁的睫毛微顫,像是要醒過來。
展相思試探的叫道:“爸?”
老人的眼睛瞬時就睜開了,渾濁的眼卻立即鎖定了展相思局促不安的臉:“是相思啊?”展父費力的說出這句話。
展相思點點頭:“嗯?!苯酉聛硭齾s不知道說些什么好了,她站在病床前,視線卻只盯著自己的腳。
在展相思沒看見的地方,展父的眼里閃過失落。若說他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一直對自己的女兒不好吧。以前是大男子主義,始終不肯服軟,現(xiàn)在老了,卻礙于面子,終究說不出自己錯了的話。
他的小女兒,17歲就獨居異鄉(xiāng),顛沛流離,他怎會不心痛?是他虧欠了自己的女兒。
見女兒不說話,展父說道:“給我講講、你在英國的事吧?!?br/>
“什么?”
“就從你、剛、到英國講、起吧?!闭垢刚f話十分吃力,卻還是一字一句將這話說了出來。
展相思點點頭,將她在英國的事,一點一滴講給了病床上的人。
“我剛?cè)サ哪翘?,我還記得倫敦當(dāng)時下著大雨,我沒有帶傘,口語又不好,始終打不到車。我就在機(jī)場待到了傍晚,這才找到車,送我去了附近的旅館??墒俏覜]想到那里是一家黑店,在那兒住了幾天,就差不多花光了我?guī)У腻X……”
展父一邊聽著,一邊無聲的落著淚。當(dāng)聽到女兒惹怒了學(xué)校里的校霸,被人拖到巷子里打了一頓時,更是情緒激動。
他知道女兒在那邊會受苦,卻沒料到一個女生獨居異鄉(xiāng),所遭受的苦難和艱辛卻是這般繁多。
被同學(xué)欺負(fù)了,沒人撐腰的她除了忍氣吞聲,還能怎么做?
想到這里,展父又流了淚。
用了三個多小時,展相思才將那五年簡單的講了一個遍,當(dāng)然她省略了那個一直陪伴她的網(wǎng)友,說實話,那個網(wǎng)友已經(jīng)很久沒聯(lián)系,他消失了。
這時,護(hù)士再次推門而入,讓展相思離開,探視時間很短,她在這里面待這么久是違規(guī)的。
臨走前,展父叫住相思:“你,恨不恨我?”
展相思沉默了許久,久到展父以為聽不到回答時,展相思說話了:“過去的,就過去吧。我現(xiàn)在挺好的?!?br/>
“我不恨了?!?br/>
這次談話后,展父的精神狀態(tài)好了許多,可病情卻越來越嚴(yán)重。
這天,他突然叫醫(yī)生。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他對醫(yī)生說:“把我的管子拔了吧,都是要死的人了,死前何必受這折磨?”
“你胡說什么呢?!”展母上前作勢要拍他,可最終手只是搭在了展父的肩膀上,“我們做化療,醫(yī)生會治好你的?!?br/>
“秋霞,我的病,我自己、清楚,醫(yī)生,給我拔了吧。疼。”
展母聞言,沒忍住,哭了。一向嘴硬的男人,第一次開口說疼,他是身體疼,而她疼得卻是心啊。
既然患者自己要求,醫(yī)生也只好摘掉了管子。
“你們先……出去,展昭你……留下。”
待人走盡后,展父招展昭過去?!昂⒆?、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爸,你說吧?!?br/>
二十分鐘后,展昭失魂落魄的走出了病房。
一直在外面等著的展相思迎了上去:“怎么了?”
展昭沒說話,他坐在了椅子上,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見他這樣,相思自然是著急。
“他到底說了什么,讓你這樣了???展昭???”
聞言,展昭不僅沒有搭理展相思,反而將頭埋在了自己的雙膝,整個身子都在顫抖,好像是、哭了?
“別哭,展昭,你告訴我,到底怎么了?你哭什么呀,我很著急的!”
展昭在那里哭了大概三分鐘,這才調(diào)整好了自己的情緒?!跋嗨?,過來。”
“嗯?”
“讓我抱抱你?!?br/>
展相思依言,將身子靠了過去。卻聽展昭低聲道:“我們明天去領(lǐng)證吧。”
“什么?!”
“我說,我們?nèi)ヮI(lǐng)證吧!”
展相思苦笑:“別鬧了,爸爸現(xiàn)在情況不好,我們的事還是等等吧?!?br/>
展昭抱緊了心心念念的女孩:“讓我們結(jié)婚,是、爸爸的意思?!?br/>
展相思迅速推開了展昭,瞪大眼問:“你說什么???爸爸知道了?他怎么會?”
展相思想不通,古板嚴(yán)肅的爸爸怎么可能會……
展昭抓住女孩的手,激動地說道:“相思,我們不是親兄妹!”
原來,展昭是展父收養(yǎng)的孩子,為了不讓孩子多想,展父展母從來不提這件事,也不讓親戚們提起。
久而久之,大家都快忘了,原來展昭不是親生兒子。展父想著自己就要死了,還是要將事實告訴展昭,他告訴展昭即使不是親生的兒子,卻也希望他能好好照顧展相思和展母。
展昭當(dāng)即愣在了原地,沒想到糾結(jié)了一輩子的事,竟然是白糾結(jié)一場。
震驚之下,展昭將他與展相思的事都告訴給了展父,也說了和李雪離婚的事。
展父說:“我早看出你不愿意娶李雪,沒想到是這么回事。你要待她好,不然我不會放過你?!?br/>
展昭連忙稱是,喜悅之色溢于言表。見他這樣,躺在床上的展父也露出了笑容。
展家的事,就此告一段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