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明玄宗，報我的名字，如果你們成功到了那里，并且還有命說話的話。”李無明眼中的堅冰融化了，雖然他知道這樣做很蠢，就像給街邊的破落漢一碗冒著熱氣的飯，到頭來還是醫(yī)不好他的窮病。

    但他的性格到底不如大星犬那貫穿千年的冷淡，就像他喜歡春天的復(fù)蘇，厭棄冬天的霜雪那樣?！拔业慕鹕耆A啊，李無明，你真是個表面君子?！彼谛闹邪盗R自己。

    但表面上，他仍是不茍言笑，那表情冷淡得讓人感受不到溫度，一臉的生人勿近。他開口，聲音低沉，讓人想到墜入深海的巨石，讓人心仿佛也要深深地墜落下去：

    “但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們，我在你們的身上看不到修仙的天賦，朽木不可雕，你們踏上修仙之路的機(jī)會微乎其微，就算有我的推薦，你們最好的下場也不過是做一輩子雜役?！?br/>
    魏可天四人眼中的燭火搖曳了一下，但終究還是倔強(qiáng)地燃燒著，沒有悄然泯滅。魏可天抱拳彎腰，像是風(fēng)中的麥穗：“謝前輩，您能給我們這個機(jī)會，已經(jīng)是我們?nèi)行伊?，不敢貪圖更多。”

    “那還不趕緊離開？別再過來打擾我?！崩顭o明不耐煩地?fù)]了揮衣袖，像是要將天上的陰云抹去。他在用這種方式掩飾眼中的悲哀，為這些幾乎沒有希望的人而悲哀。

    修仙的天賦？這種東西真的少之又少，每個擁有它的人都足夠幸運，就好似茫茫沙漠中的一粒鉆石。像文進(jìn)三人這樣有天賦又在同一個小鎮(zhèn)的，實在是可遇不可求，簡直就是大海撈針。

    “是，仙人，不知道您尊姓大名？”蔡伯恩的臉上有著燭火留下的斑駁光影，將他的臉映成黃色，就像是太陽降下地平線時那一抹浩蕩的昏黃。

    “李無明?！崩顭o明瞇起眼睛，這讓四人的身影變得模糊朦朧起來，和蠟燭的光芒融合在一起，變成黑黃交集的色塊。他忽地有些感慨，伸手對四人做了一個驅(qū)趕的動作。

    然后他轉(zhuǎn)身，走進(jìn)那光芒照不到的影子里。蠟燭上的火苗呼啦一聲滅了，將房間重新投入深沉的夜色中去。星光從窗戶里鉆了進(jìn)來，將四人的身形照出一個輪廓。

    雖然夜色已深，但李無明的神識還是將幾人的動作映得分毫畢現(xiàn)。四人面面相覷，只能看到對方映著星光的眼睛，隨后依次走到窗前，以和武者相匹配的敏捷越了出去，消失在夜色朦朧。

    ……

    天色破曉。文進(jìn)睜開沒有顯出一絲疲憊的眼睛，感覺自己像是剛從冰水中撈出來一樣，清爽加身，神識清明，又有著一絲刺癢，讓整個人清醒無比。

    “又是一個好天吶。”剛從冥想中脫身出來的文進(jìn)伸了個懶腰，從床上一躍而起，走到窗前打開了窗戶。陽光如同柔軟的棉絲，映照出房間內(nèi)的粒?；覊m。

    洗漱完畢，整理好衣物，他推開房門，看見了蔫得仿佛久未逢甘露的花朵一般的郭可，和旁邊俏生生站立著的尤嬌兒?！皢?，起得挺早?。　蔽倪M(jìn)招手致意。

    他露出笑容，牙齒宛如珍珠般潔白無瑕。郭可捂著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皮聳拉下來，像是仍舊在懷念甜美的夢境：“別說了，昨天玩的太晚，今天起得太早，我感覺自己像是個冬眠被吵醒的熊?！?br/>
    “沒想到啊，郭可，你還是個貪睡的人?！蔽倪M(jìn)精神奕奕，讓郭可極為羨慕。他看向盛放的寒梅般的文進(jìn)，艷羨地問道：“文進(jìn)，你怎么這么精神，咱們應(yīng)該是同一時間睡的吧？”

    文進(jìn)擠擠眼睛，舉起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像是個欲隱藏食物的松鼠。隨后，他小聲如蚊蟲低鳴般說道：“這是仙人的秘密，我們都是以深度冥想代替睡眠的，兩者就像海水和河水。”

    郭可了然點頭，就在這時，旁邊的門吱呀一聲打開，聲音類似撕裂的錦帛，隨后李無明頂著個黑眼圈走了出來，像是有人用筆墨在他的眉眼處圍了一圈。

    “你們在說什么呀？”他的精神倒是很好，神采奕奕，和文進(jìn)一般。沒等文進(jìn)四人詢問，他就自言自語道：“昨天因為一些事，沒怎么睡好，還好不耽誤今天的行程?！?br/>
    文進(jìn)想到了昨天晚上的那幾人，有種疑惑猛然間被解開了的感覺。說說笑笑中，他們走出了旅店，看見了早已在門口等待著的馬車夫。馬兒吃著路邊青翠欲滴的草種，馬車夫就持著長鞭靠著馬車打盹。

    幾人依次鉆進(jìn)了馬車，馬車的顫動驚醒了馬車夫。他慌忙拿著柳條似的長鞭，登上了車夫位，抽打著馬匹前進(jìn)。鞭子的聲音像是縮小了千萬倍的雷霆，在這樣的聲音下，眾人的旅程再一次開始了。

    ……

    面爺走在街上，身著一身青紫色長袍，就像太陽升起時東方的那一抹紫氣。因為金邊黑袍太過顯眼，組織的敵人最近又有增加的趨勢，所以他并沒有選擇那一身黑衣。

    爾建在后邊亦步亦趨，穿的是一身黃白色中衣，配著紋著金色猛虎的腰帶，抱著一把跟自己一樣高的長刀。腰帶上的猛虎栩栩如生，像是下一刻就要順著衣服的紋路向上攀爬。

    因為腿長短的關(guān)系，爾建往往邁出兩步才能比得上面爺?shù)囊徊?，而這讓他頗為氣惱。他的小臉沉了下來，像是陰雨連綿的天空：“喂，咱們要去哪？而且，你好歹等我一下??！”

    “哦，抱歉?！泵鏍斎∠聼煒?，吐出一口濃密的煙霧，像是天上的云。說著抱歉，他卻走得更快了，“我們要去找遠(yuǎn)洋城的接頭人，而且……你好歹也算個修仙者了，走得快點有什么關(guān)系？”

    “這不是走得快不快的問題，這是尊重的問題！我要告狀，你根本不尊重你的同伴！”爾建抱著長刀，氣呼呼地說道，像是呲著牙挑釁的貓。

    “行行行?！泵鏍斈_步放緩了一點，但也僅僅一點，就像是從湖中撈起來一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