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必不姑息?!甭犃颂m昕的話,弘歷毫不遲疑的表明了心跡。自自己大病痊愈以來,后宮里安寧了不少時候。唯一讓他惱恨的便是純妃蘇婉蓉竟然再度有孕,這件事由皇后出面,已經(jīng)算是有了圓滿的解決。
弘歷以為,歲月靜好,會這樣一直持續(xù)下去。起碼會讓他能夠再舒心一段時間。卻不想現(xiàn)實總是叫人措手不及。剛剛度過了平靜的幾月,轉(zhuǎn)眼又是嫣紅滿地。“怎么樣?”
御醫(yī)將用于驗毒的銀簽子從雪梨汁里取出來,神色凝重的回身呈于皇上面前,躬著身子道:“皇上請看,銀簽子進入雪梨汁的部分已然完全變成烏黑之色,可見雪梨汁里面的確有毒。從嬤嬤僅僅是服用了多半碗來看,短時間內(nèi)就致使七孔流血一命嗚呼,可見毒的分量不輕,又或者此乃劇毒?!?br/>
“幸虧不是魏常在喝了雪梨汁?!碧m昕故意說這句話,妄圖勾起皇上更加強烈的怒意。不管是誰下毒,不管因何目的而下毒,蘭昕都不打算向從前一般,以寬厚縱容來平息風波。其實冷靜下來想一想,姑息養(yǎng)奸絕對不是息事寧人的好法子?;蛟S暫時可以做到使風波平息,但這僅僅是暫時。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終于明白了一個道理,對心狠手辣的人仁慈,等同于把鋒利的刀刃懸在自己頭上。你永遠不知道那把刀什么時候會掉下來?!胺駝t,后宮當真是不堪設(shè)想。臣妾將魏常在留在身邊侍奉,反而是害了她。”
魏雅婷哭的紅腫的眸子里閃出一道冷光,雖然表情略微有些迷茫,可她的心里十分清楚。“是臣妾連累了嬤嬤,是臣妾害嬤嬤枉死。若不是臣妾這幾日膩煩,沒有喝雪梨汁,還給了嬤嬤,就不會有這樣的事情了?!?br/>
“別胡說?!焙霘v兀自上前,伸手想要扶起還跪在地上的魏常在。
只是魏雅婷似乎根本就沒有要起來的意思,她只是想在陪嬤嬤一會兒。方才還活生生的人,轉(zhuǎn)眼就死在了眼前,任是誰也難以接受這樣的傷痛。
”李玉,雪梨汁經(jīng)過誰的手了?朕就在這里,一層一層的查下去。但凡是碰過雪梨汁的人,無論有無可疑都一并帶到殿上來。一個也不許放過?!焙霘v并沒有怪魏常在,看她哭的難受,多少也能體諒一些她的冷淡。“皇后好好寬慰寬慰吧?!?br/>
弘歷兀自領(lǐng)著人往前頭的殿里去了,留下蘭昕寬慰魏常在。想必這個時候,也只有皇后的話魏常在才能聽得進去些。
蘭昕低聲嘆息過,才終于定下心來:“你方才說,若不是你把雪梨汁給了懷安喝,她便不會有事了。本宮就在想,若非是本宮讓她來圓明園陪著你,就更不會有這樣的事情了。說來說去,當初本宮的決定才是導致今日之事的根源。與其你恨自己怪自己,倒不如怨懟本宮,興許這樣,你心里才能好受一些?!?br/>
“皇后娘娘,難道嬤嬤就這樣白死了么?”魏雅婷終于忍不住傷心,悲傷痛哭不止:“唯有嬤嬤待臣妾好,這些年來,嬤嬤已經(jīng)把臣妾當成了自己的女兒。嬤嬤說過,一定會護著臣妾。卻不想她是用性命護住了臣妾……”
“是不是白死,本宮說了不算,你說了才算?!碧m昕鐵青色的面龐,沒有一絲溫度?!澳闳艋畹挠袃r值,那懷安即便是去了也能心安??赡闳羰恰T了?!毕袷菑男牡仔沽艘还蓺?,蘭昕不想再逼她:“其實你根本就不想再度承寵,也不想留在皇上身邊照顧。本宮能左右你一時,卻左右不了你一世,心是你自己的。
經(jīng)過這件事,本宮也總算看清楚了那些人的險惡用心。她們不容許本宮扶植新人奪取圣寵,更不許你出現(xiàn)在皇上身邊,代替從前的洛櫻。而這些日子,皇上雖然沒有傳召你侍寢,卻對你青眼有加,于是她們就心慌了?!?br/>
蘭昕走上前,親手扶起了魏雅婷。又示意索瀾與錦瀾拿著極寬的粗麻白布將懷安的尸首遮蓋起來?!艾F(xiàn)在抽身還來得及,正好借懷安的由頭,你可以大病一場。本宮未免你病中操勞,一樣可以將你送回竹林苑。只是,或許再不會輕易讓你走出那孤僻冷寂之地了。你可愿意么?”
魏雅婷心里沒有皇上,這騙得了旁人,卻騙不了蘭昕。從她的舉止,心思,蘭昕知道她是不會對皇上傾心的。本想著或許這一回她會變,可終究還是如舊。
“娘娘?!蔽貉沛妙澮魡镜溃罩屎蟮氖忠彩俏⑽⒂昧Γ骸皼]有了懷安嬤嬤,臣妾還回竹林苑做什么?那里再不是一方凈土了,有的只是臣妾的恨與怯懦?!蹦艘话蜒蹨I,魏雅婷冷冷一笑:“十四歲的魏雅婷,早已經(jīng)將滿心的畏懼與惶恐都種在了竹林之下?,F(xiàn)在的我,再不是那個只會退縮,只會躲避的膽小女子。嬤嬤不能白死。”
“你想明白才好,不要一時義憤而做出錯誤的決定?!碧m昕雖然在魏雅婷身上花了很多心血,可終究不想勉強她什么。而魏雅婷也并不欠自己什么,她沒有必要為了報答自己而活。
咬著唇瓣,魏雅婷用力的只點了一下頭:“臣妾已經(jīng)想得很明白了?!睋P起充滿懊悔與恨意的眸子,魏雅婷迎上了皇后遲疑的目光,毫不客氣道:“娘娘不是希望臣妾能一舉奪得皇上的恩寵么?精心布置了這樣久,為何又要臨陣退縮了?”
這話十分的沖,連索瀾聽著都有些刺耳了。可蘭昕到底十分平靜,并沒有任何的不悅?!氨緦m只是希望在還能選擇的時候,讓你自己去選。無論是進是退,都要你自己拿主意。那么往后再有如此不如意的事情發(fā)生,你便不會覺得這樣懊悔了。自己做的決定,才值得你用一生走下去。”
嘆息過后,蘭昕終于還是難掩憂傷:“不要到了不能選,你才去后悔。為遲已晚。”
“臣妾失言了。”魏雅婷心亂如麻,起初還以為皇后是故意以退為進。可這時候,她看見皇后眼里,竟有與她一模一樣的懊悔,甚至還能看見傷痛背后,她的遲疑與不忍。終于還是明白了她的真心?;屎蟛⒉皇且粋€只會控制、鉗制來平衡后宮的人,她是在用心去治理后宮,用心去打理一個家?!?br/>
薛貴寧急匆匆的進來,沒好聲道:“娘娘,不好了,皇上懷疑是嘉妃與愉嬪利用五阿哥,在魏常在的雪梨汁里面下了藥?!?br/>
“你說什么?”蘭昕不禁心驚肉跳:“這怎么可能,嘉妃的性子最是淡泊不過了,好端端她怎么會做這樣的事情。愉嬪即便沖動,跋扈,也絕不會利用自己的骨肉去做這樣害人的事情。怎么會懷疑到此二人身上?”
起初魏雅婷有些暗爽,這么快就查到了下毒之人,總算是一樁好事??陕犃嘶屎蟮脑挘智埔娀屎笱劢敲忌依锏暮V定,她又不免失落起來。事情若是如此簡單就好了,恐怕是一石二鳥之策,若是這個時候她與嘉妃、愉嬪翻臉,不過下毒的事情有沒有如愿,她都會再度落入旁人布置好的圈套里。
要冷靜啊,魏雅婷,你決不能被表象迷惑。她在心里不住這樣告誡自己,眼底蹦出了強烈的冷光:“娘娘,臣妾想去瞧一瞧。”
蘭昕點一點頭,示意薛貴寧領(lǐng)路,心里也是不住的在想,究竟是誰這么迫不及待的出手了。當然,過往的事情使她心里留下了許多疑影,總會情不自禁的想起一些惡人。比如太后,比如純妃,她們是最見不得后宮和睦的角色了。
但純妃如今孕中自身難保,而太后又在慈寧宮被嚴密的監(jiān)控著,怎么可能完成這些事情呢?蘭昕實在是有些想不通:“皇上明察秋毫,必然不會冤枉了誰,也不會輕縱了誰。本宮只希望魏常在能冷靜一些,不要隨便相信你看見的東西。
有時候,一切越是嚴絲合縫,就越是惹人懷疑。捏在手里的證據(jù),也未必就是真的。本宮不是想袒護誰也無心息事寧人,只是不想輕縱了真正的劊子手,你明白么?”
“皇后娘娘放心,臣妾明白?!蔽貉沛苗H鏘有力道:“臣妾也不想放過真正的行兇之人?!?br/>
“朕想聽你們的解釋。嘉妃,你先說?!焙霘v沒有動怒,卻不怒自威,
金沛姿定了定心,才慢慢道:“臣妾不知道什么雪梨汁,也不知道為何會有毒,當時永琪貪玩,又掉了皇上賞賜的玉佩,才會在廡廊下啼哭。臣妾與愉嬪趕過去的時候,奴才們已經(jīng)聚集成團。有沒有人動手腳,臣妾一概不知?!?br/>
“臣妾與嘉妃娘娘同往,只顧著關(guān)心永琪如何了,并沒在意周圍有什么人,又打翻了什么東西。至于雪梨汁如何被下毒,臣妾當真不知情,請皇上明鑒。”其其格也是沉穩(wěn)平靜,沒有半分惶恐。
李玉忙未免皇上疑心自己,連忙解釋道:“回稟皇上,當時在場的奴才都已經(jīng)帶下去審問了。說是小太監(jiān)在送雪梨汁給魏常在的時候,在廡廊下遇著了五阿哥。在遇著五阿哥的時候,的確沒見嘉妃與愉嬪兩位娘娘在場。在場的,只有侍候五阿哥的乳娘和奴才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