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02-16
初三傍晚,氣候突變,滿天的彤云密布;初四晨起,飄飄忽忽的滿天雪花中遍地銀妝素裹,趙雨壯看著小木屋水泥坪上厚厚的積雪,想到父母今年拜年可是要受不少的罪。
姐弟四人依舊不愿意自己做飯,洗漱完畢后,穿上套孩【雨靴】,繼續(xù)跑到陳守仁那里蹭吃蹭喝。
此時過年沒什么娛樂活動,更何況是大雪天氣,只能個頂個地呆在家里。堂屋前后門都緊閉起來,屋內檀香繚繞,大人喝茶抽煙聊天打屁,小孩拿出兩幅撲克,分成兩組玩爭上游。
約摸快到吃中飯的時刻,堂屋大門有人在敲門,趙雨虹上前開門,看清來人后,立刻欣喜地叫喚上了:“姨娘!八爺!”
趙雨虹的叫聲吸引了屋內所有人的注意,小孩子們紛紛丟下手里的紙牌上前迎接,“姨娘”“八爺”“小娘娘”“小姑爹”的叫個不停,大人們也紛紛站起來跟陳喜娣一家子打招呼。
趙雨虹四姐弟口中的“八爺”就是陳喜娣的丈夫趙遠勝,是趙遠山的四代堂兄弟,在家排行老八,陳喜娣沒有和趙遠勝結婚前,已經出生的趙雨虹和趙霞兩姐妹就稱呼趙遠勝為“八爺”,等到趙霙和趙雨壯會開口說話后,也跟著兩個姐姐如此稱呼。
小女兒、小女婿和小外孫的到來,自然引得陳守仁夫婦的開心喜悅,中午的菜色明顯比前兩天豐富得多,而趙雨壯在一大堆人中更顯得特別熱情激動,不停的跟陳喜娣說話。
無他,因為上輩子所有的親戚中,最疼愛甚至是寵溺趙雨壯的就是他的姨媽。陳喜娣把趙雨壯當作自己的兒子對待,對趙雨壯的要求達到了陳喜梅都沒有做到的有求必應,陳喜娣喜歡當著親朋好友以及外人的面就這樣稱呼趙雨壯:“我的親親乖乖的大兒子!”
因為冒著大雪從鎮(zhèn)江東邊的諫壁鎮(zhèn)趕到鎮(zhèn)江西邊的高資鎮(zhèn),陳喜娣吃完中飯后明顯的精神不足,拽著趙雨壯和趙雨佳進入東廂房,然后偷偷的從口袋里翻出一塊錢紙幣悄悄的塞到趙雨壯的上衣口袋里。趙雨壯不認為這是陳喜娣給自己的壓歲錢,只認為這是陳喜娣給自己的零花錢,所以這錢他從來不上繳給陳喜梅,只會私下里偷偷的花掉。
陳喜娣躺在東廂房的大床上左右各攬著兩個兒子說了好一會話后,陳喜娣母子兩人就沉沉的睡著了。趙雨壯躡手躡腳的爬下床,趴在窗臺前的小案桌上看著屋外飛揚的雪花,想到小時候曾經看過的一部類似童話的。
的內容趙雨壯忘了差不多,只記得一個去集鎮(zhèn)賣母羊的小男孩,途中遇到了暴風雪,最后躲到路邊被大雪掩埋的草堆中,最后靠著母羊的羊奶得以幸存下來。
趙雨壯長大后不止一次后悔自己在高資鎮(zhèn)生活的時候沒有實踐里的情節(jié),那里有籃球場大小兩三層樓高的大草堆,那時有后世永遠都沒有出現過的大雪天氣。
想到此處,趙雨壯覺得自己既然重生,那就應該把自己上輩子想做卻沒有做成的事情都一一做過,好讓自己往后的人生不再有后悔。
趙雨壯帶著外婆家里的瓜子花生山芋干,直接找上高寶,高寶二話沒說,穿上套孩,兩人冒著風雪一腳深一腳淺的蹣跚來到大曬谷場。
曬谷場上三個高高大大的梯形大草堆早已變成三個白白的超級大墳包,跟曬谷場跟四周的田野連成了一片。
趙雨壯怕在草堆底部挖洞,草洞不穩(wěn)固,一旦坍塌,兩人就有被活埋的危險。于是兩人爬到大草堆的上部,扒開積雪,抽出草垛,奮力挖出一個寬大的草洞,然后鉆進去,躺在里面嗑瓜子吃花生嚼芋干。
兩人肩靠肩的半躺著,甚少說話,趙雨壯不主動挑話,高寶就不會主動開口,只是自顧自吃,一派怡然自得。
趙雨壯看著洞口外白茫茫的一片,想到此刻父親會不會正騎著自行車載著母親在風雪中向下一家親戚行進。趙雨壯的父輩們還是很看重親情關系,每年總要抽出些時間聯絡感情,到了趙雨壯這一輩,跟姑親表親都甚少來往,陳喜梅就常常當著四個兒女的面嘮叨:“一代親,二代表,三代四代都不跑,你們這代到了二代都結束了,也虧得我生下你們四個,否則看你們跟誰去跑!”
*****
過年拜年有“七不出,八不歸”之說,趙遠山和陳喜梅在大年初五趕回木船社的小屋,正好趕在陳喜梅幾個兄弟姐妹返家的前一天。于是初五晚上,陳守仁和劉蘭英一家齊全,一個不少的坐在一起吃了一頓完全意義上的團圓飯。
陳喜娣和趙遠勝臨走前,劉蘭英送了一大塑料包的特殊禮物——鍋巴,劉蘭英知道趙遠勝喜歡吃鍋巴,每次用大灶煮飯后都會把整塊鍋巴留下來,然后裝到大塑料包里,扎緊密封,就等著陳喜娣和趙遠勝來看自己時好送給他們。
陳喜梅的干爸干媽陳守林和劉紅桃這對老夫妻住在馬家莊村最南端依著分洪河大堤而建的兩層磚瓦結構的大樓里面,被木船社里面的一眾人等稱為“大樓”。這棟二層樓屬于高資港務站的公房,過繼給陳守林和劉紅桃做女兒的劉小桃的親二哥朱財寶就是高資港務站的站長,以朱財寶的地位身份在大樓里面弄套房子給退休后的老夫妻兩人居住純粹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說起來,陳守仁、陳守林和陳帶喜這三兄妹的十幾個子女幾乎都是做水上運輸相關的工作,有在航運公司的,有在海事局的,有在水上派出所的,有在港務局的。不過,要屬陳守林的三個兒子最有出息,大兒子陳如海一直在丹徒航運公司的總部工作,最終做到丹徒航運公司總經理的位置,雖然九十年代末航運公司破產倒閉,但他自己拉起一群人單干,混得風生水起;二兒子陳東海在鎮(zhèn)江海事局上班,經過十多年的苦心經營,當上了二把手;三兒子陳四海稍差一點,在諫壁的水上派出所工作,但也坐上了該所的頭把交椅。
初六一大早,趙遠山和陳喜梅夫婦帶上四個子女去“大樓”給陳守林夫婦拜年,趙雨壯看到臉上青腫未消躲在爺爺奶奶家避禍的陳濤,兩人互相干瞪了一眼,就是不說一句話。趙雨壯絲毫沒有覺得一點不適,該吃的吃,該喝的喝,該玩的玩,才不管陳濤的心情如何。
在陳守林家吃過中飯,回到木船社沒多久,廖春根和巫香菊就拎著禮物來到小木屋做客。陳喜梅年前見過夫妻二人,忙將二人請進屋,把四個兒女都趕進房間。
趙遠山沒有見過兩人,陳喜梅一邊給兩人泡上從劉蘭英手里討要過來的毛尖一邊將兩人介紹給趙遠山,相互寒暄中,四人在大飯桌旁坐定,開始喝茶抽煙帶聊天。
趙雨壯不知道廖春根夫婦會在年后什么時間跑來拜年,因此在陳喜梅一回到家后,就拉著陳喜梅到房屋一角,母子兩人開起了地下會議。趙雨壯無非就是借著葛先生托夢的由頭,告訴陳喜梅鎮(zhèn)江自來水公司今年八月將在高資建自來水廠,再通過陳喜梅的口透露給廖春根夫婦,算是給夫婦二人打一針預防針,讓他們覺得陳喜梅這個女人有著神秘莫測的本領。
四人茶喝過頭高【開水泡茶,每灌入一次開水稱之為一高,第一次沖泡稱為頭高茶】,煙抽完兩根,陳喜梅突然沖廖春根和巫香菊放出趙雨壯準備好的重磅炸彈:“春根兄弟,有件事老大姐憋在心里好幾天,今天你正好來,我正好說給你聽。我聽說自來水公司將要在高資鎮(zhèn)建自來水廠,整個高資家家戶戶都可以用上自來水。這自然是件大好事,不過最大的好事好像要落在姜家橋村上?!?br/>
廖春根聽完陳喜梅的話,良久才消化完陳喜梅話中的內容,倒是巫香菊跟陳喜梅脾氣相投,直接就弦歌知雅意的問道:“陳大姐,這話怎么說?為何最大的好事要落在姜家橋村上?”
陳喜梅笑著吐出嘴里的一口煙,繼續(xù)說道:“自來水公司建自來水廠自然要征用土地,據說是要征用姜家橋村的耕地,那些被征地的農民在自來水廠建好后,都是要進廠當工人的,你們說這最大的好處不是要落在姜家橋村上去了?!?br/>
按照原來的歷史軌跡,自來水公司將征用木船社的部分土地建設抽水站,征用姜家橋村的耕地作為廠區(qū)用地,被征用土地的農戶的補償就是到自來水廠上班,從農民變成工人。廖春根的父親廖矮子是廟灣村的老村支書,這個時代工人的地位遠不是農民可以比擬的,如果廖春根和廖矮子提前獲得消息,能把廠區(qū)用地爭取到廟灣村,想必會獲得廟灣村民上下最大的支持,就此能撈到不少政治上的利益。
坐在陳喜梅身邊的趙遠山疑惑的看著自己的妻子,這個消息陳喜梅從來沒有跟他透露過一絲半點,可見妻子說的有鼻子有眼,又不得不讓人有點想去相信。
趙遠山的神情落在廖春根和巫香菊眼中,原本七八層信服的心情頓時冷下不少,廖春根半信半疑地端起茶缸抿了一口茶,盯著陳喜梅的眼睛問道:“陳大姐,你這話可信度有多少?”
陳喜梅用文藝女青年的姿勢吸下一大口煙,側瞟著眼神看了廖春根一眼,說道:“春根兄弟,我這番話呢也就說給你們夫妻兩人聽過,我連遠山都從來沒跟他提起過,你相信呢,就找人去上頭打聽打聽,不相信呢,就純粹當我放了個屁?!?br/>
趙雨壯讓陳喜梅提前透露給廖春根,也不指望他能相信。如果他相信陳喜梅的話,最后將自來水廠爭取到廟灣,自然是欠下陳喜梅的這個大人情;如果他不相信陳喜梅的話,最后看到自來水廠在姜家橋破土動工,自然有他后悔的時候。
廖春根和巫香菊夫妻兩人連連說:“相信,相信。”然后,彼此相互交換一個眼神,打算回去就找人去探口風。
廖春根夫婦在陳喜梅夫婦熱情挽留下,最后留下來吃晚飯,菜色自然是陳喜梅最拿手的幾樣,紅燒肉、紅燒雜魚、紅燒大公雞、肉丸燉蛋餃、青菜炒油渣、水芹菜炒百葉、老鴨木耳凍豆腐湯。凍豆腐是陳喜梅自己做的,用買來的豆腐放在冰水里面凍住,吃的時候用開水化凍。
*****
忽忽悠悠連過了幾天,終于到了家家戶戶上燈的元宵節(jié)。傍晚,木船社的小孩子個個提著竹篾編制的荷花燈,在木船社里晃悠,比誰的燈漂亮,比誰的蠟燭亮,比誰的聲音響。
趙雨壯沒有離開家門很遠,站在木船河岸邊,看著昏暗中飄忽的點點燈光,感嘆的說了一句話:“年終于結束了,也到了開學的時候了!”2k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