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云,鳥雀歡叫,秋風(fēng)怡人……
鴻苑山莊的正堂之上,卻一片凄涼之景,因為蘇可心是凌夜宮之人早已是公開的秘密。即便李沐陽柯貞兒夫婦對她有再多的疼愛,礙于顏面,也不敢為她大辦身后之事,甚至連簡單的靈位和白燭都沒有,好像只是一只鳥飛走了一般。
圓桌上的早膳豐富多樣,李沐陽倒是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李世杰面前的碗筷倒是未動分毫,柯貞兒看不下去了,盛了碗粥遞給李世杰,強迫他拿起勺,“多少吃點,你看你,短短幾日的功夫,又消瘦了?!?br/>
“表兄妹情深”李沐陽有意無意地瞥過去,“不過這般,倒是委屈了可心?!?br/>
一口粥噎在喉嚨里,李世杰厭惡地皺了皺眉,“不委屈。這個家里至少會有人惦念她,不像您兒子,當(dāng)初墜落懸崖的時候,跟個沒事人似的?!?br/>
‘啪!’地一聲,李沐陽將手中的竹筷子狠狠地摔在桌子上,筷子慣性地在桌上彈跳了幾下,便失去動靜。
“大清早的非找不痛快是嗎?!”李沐陽大聲呵斥著,廳內(nèi)伺候的仆役頓時摒住呼吸,唯恐聲音大些驚動了莊主,從而將怒火轉(zhuǎn)移到自己身上。
柯貞兒急道,“世杰,好好的提起他做什么?!還不認(rèn)個錯?!”
李世杰紅了眼圈,神色莫名,“是我錯了,在這個家里,我還指望會有什么親情?!”李世杰再沒了胃口,不顧李沐陽的火氣,轉(zhuǎn)身離開。
“孽子!一個個的都要跟我作對!”李沐陽怒吼著。
半個時辰之后,李沐陽重重地推開了李世杰的房門,此時,李世杰正兀自拿著蘇可心留下的白玉梅花金釵,暗自傷神。
聽到推門的動靜和仆役唯唯諾諾的聲音,李世杰苦笑著轉(zhuǎn)身,正對上李沐陽的滿臉怒氣,隨即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爹這么急匆匆的,有話要問?”
李沐陽對著跟進(jìn)來的仆役說道,“都出去退遠(yuǎn)些,我有話要跟你們大少爺說?!?br/>
房門闔緊的聲音過后,李沐陽毫無溫度的聲音響起,“可心到底怎么死的?”
蘇可心的身手,李沐陽是親眼見識過的,蘇可心也不應(yīng)該這么輕易死去。
李世杰眉頭一緊,雙眼凝滯,很快又恢復(fù)正常,“歐陽澤得到密報,聯(lián)合慕麟閣趁雨夜圍攻暗影山莊。”李世杰雙手撐住桌案,仔細(xì)地凝視著李沐陽的眼睛,一字一頓輕聲道,“爹,您說她是怎么死的?”
“我是來問你,不是來讓你給我出問題的!”李沐陽臉色鐵青。
李世杰嘆口氣,“是我們聯(lián)手,將她殺了?!崩钍澜苷f著,將手中似乎還帶著血絲的白玉梅花金釵遞給李沐陽,“若無那次走失,表妹也不會是這個結(jié)局?!?br/>
李沐陽認(rèn)得這支金釵,這是他掏錢買下的,通過李世杰送給蘇可心當(dāng)作生辰禮物,也是在這個時候,蘇可心走失,多年后再回來,便是凌夜宮護(hù)法了。
回來之時,雖然還是那個天真可愛的少女,但美麗雙眸中,無意間泛出的冰冷,讓李沐陽不止一次地懷疑過,但最終還是被蘇可心的撒嬌蒙混過去。
李世杰重新坐下,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水喝進(jìn)去,苦澀的味道蔓延至心肺,李世杰嘴角扯起一抹苦笑,“好好的一個家,您究竟要整成什么樣,才順心呢?”
李沐陽眉頭緊鎖,將金釵扔了回去,恨恨地出了房門。
凌夜宮護(hù)法蘇可心身死,暗影山莊及凌夜宮多個據(jù)點覆滅,按以往的猜想,凌夜宮必定要再次掀起一陣血雨腥風(fēng),衡山派慕麟閣清揚山莊青城派等其他各武林正派掌門人皆已做好完全準(zhǔn)備,以應(yīng)對突發(fā)情況。
可奇怪的是,凌夜宮在此時偏偏安靜下來,安靜到好像從未有過這個組織一般,所有掌門皆派出暗衛(wèi)精英秘密查探,大半個月下來,也是不得要領(lǐng)。
歐陽澤本想通過衛(wèi)安城的情況查看動向,可清平王府那邊也瞬間安靜下來。歐陽澤并沒有因此放松下來,而是集中力量提高警惕,以不變應(yīng)萬變。
山風(fēng)獵獵,撩起額前碎發(fā),李子楓一襲白衫,立于后山的嶙峋怪石之上,暗自入神,透過白茫茫的視線,看著高低起伏的山脈和山間片片的深綠色植被。
這時,一條半透白綾輕輕地覆上了他的雙眼,“這里雖然較背陰,但現(xiàn)在畢竟是晌午,光線正足的時候,你多少還是注意些吧!”
李子楓回過神,轉(zhuǎn)身醒了一禮,“掌門,弟子失禮?!?br/>
歐陽澤頓感失落,“還叫掌門?”
歐陽澤請了宗元長老項瑞翻看黃歷,兩人合算,都覺得良月初六是個舉行重大儀式的好日子,歐陽澤便與各位長老商議決定,于良月初六正式迎李子楓重入師門,并擔(dān)任首席弟子之位。
因局勢問題,李子楓同歐陽澤商議后,決定所有入門禮儀極盡從簡。準(zhǔn)備事宜順利進(jìn)行,日子愈發(fā)臨近,歐陽澤就越緊張,再看李子楓,反倒沒什么情緒起伏,平靜到都不肯提前喚他一聲。
李子楓張張嘴,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稱呼,他始終是無法順然地脫口而出,他略作思索說道,“掌門,現(xiàn)在距良月初六還有些時日,弟子不敢逾越了規(guī)矩。”
歐陽澤凝視了李子楓許久,苦笑道,“也罷,你隨心便好?!?br/>
李子楓與歐陽澤有意無意地說起江湖與衛(wèi)安城形勢,還有關(guān)于圍剿凌夜宮等后續(xù)安排相關(guān)事宜,便各自往回走。
回到云天閣的時候,許子寧在院中等候,臉上笑吟吟的,看樣子很興奮。李子楓通過覆眼白紗,仔細(xì)地觀察著許子寧的表情,瞬間板起臉罵道,“遇上什么好事了笑成這樣?沒個正形?!?br/>
“伯伯!”清運三步并作兩步跑到李子楓身邊,攙著李子楓往里面走,“宗元長老在內(nèi)堂里等候已久,還送來一身新衣服?!?br/>
李子楓看向走在身邊的許子寧,許子寧點點頭,“是?。〖幢愣Y儀再從簡,這些還是不能省的。嗯,宗元長老也是剛來,大師兄快些進(jìn)去吧!”
內(nèi)堂之中,茶香四溢。李子楓走到項瑞面前,恭敬地行了個禮,“弟子拜見宗元長老。讓長老久等,弟子失禮。”
項瑞笑著扶起李子楓,“子楓不必多禮?!?br/>
說著,項瑞揮揮手,站在身后的隨侍弟子端著托盤走來,托盤上是深紫色首席弟子服飾,項瑞說道,“這是掌門特意吩咐給你重新做的。”
李子楓皺皺眉,轉(zhuǎn)眼看了看,暗白色內(nèi)穿長袍,紫色圖案包邊和點綴,深紫色的馬甲和外袍上,皆細(xì)致地繡著復(fù)雜的圖案,還有寬大的紫黑色腰帶和配飾,服飾整齊地疊成一疊,看上去厚實而沉重。
項瑞看李子楓入神,笑道,“要試試嗎?”
李子楓回過神,“哦,不必?!?br/>
項瑞忽然嚴(yán)肅起來,“子楓,你重新入門。不比新人,對于各種禮節(jié)都比較清楚。這點我還是放心的,至于其他的,我還是要囑咐你一句?!?br/>
“長老請講?!?br/>
項瑞神色凝重,“掌門師兄這些年,也著實不易,互相理解,各退一步吧!”
李子楓微微一怔,“長老放心,弟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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