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行啦!我知道在我救了你的命,你很感激我,但芮艿你也不至于舔我的腳吧!趕緊平身吧!嘿嘿嘿……”
借著洞里的瑩瑩綠光,芮艿困惑地看著柯振石躺在地上伸胳膊踢腿、嘴里嘿嘿哈嘿地做著美夢,在聽見這話的瞬間垮了臉。她躡手躡腳地走到柯振石的身前蹲下,冷漠地看著那張眉飛色舞、還流著哈喇子的臉,迅猛地伸出手來。
啪啪啪啪!
“何方妖怪敢打老子的臉?。靠次也弧笨抡袷嬷淮虻哪橆a驚醒,一下子坐了起來,眨了一會眼睛,方才看清面前一臉陰沉的少女是誰。
芮艿騰地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柯振石,不發(fā)一言。她的眼神在昏暗的環(huán)境中顯得格外可怕。
柯振石狐疑地搬動著自己的腳丫子,一時間有點懵,嘴里嘟噥道,“你怎么……你不是正……”
“我正什么?”芮艿的嗓音在回蕩,聽起來有點滲人。
“正……正……哎呦喂……疼死我了……”見勢不妙,柯振石呻吟起來,“這是哪???怎么這么黑呀?我是不是下地獄啦……”
他的聲音略帶哭腔,聽起來讓人心煩,一時難辨真假。芮艿打斷柯振石的鬼哭狼嚎道,“怎么回事?我們在哪?”
“我們在哪?”柯振石停止了呻吟,環(huán)視了一圈后咕噥道,“我怎么知道?明明是踩著石路走的,不知咋回事就踩空了……咦?你咋會也在這?莫非……你也踩空了?”
芮艿并未回答,而是開始仔細探尋起來。
這是一個巖洞,伸手一摸巖壁濕滑陰濕滑膩,上面布滿了青苔。而巖壁上的瑩瑩綠光是不知名的小蟲子發(fā)出來的。借著光亮,隱約可以看到巖洞內(nèi)有一條狹長的通道,不知延伸至何處。只是不知為什么,芮艿此時怎么也找不到來時的洞口了——可是她明明記得自己是從一個圓形、垂直的洞口掉下來的。
正疑惑間,寂靜山洞的另一邊傳出了吱吱嗚嗚的哼哼聲,嚇了二人一跳??抡袷瘡牡厣弦卉S而起,大聲叫著,“誰?誰在哭?你是人還是鬼?”那啜泣聲并未停止,音量反而大了起來。
芮艿和柯振石對視了一眼。她迅速地拿起一個石塊,剛準備向哼哼聲的方向扔去,便見柯振石旋風般地沖向前,嘴里還哇哇地叫著,“管你是人還是鬼,我柯振石今天倒是要抓來看看!”
“你等會……”
芮艿話音未落,就見柯振石身形一頓,便直挺挺地撲了下去。
“咚!”
肋骨上被狠狠踢了一腳,讓狄清川覺得痛徹心扉。他抽泣著睜開眼睛,看見趴在自己身上的柯振石后一個激靈,便迅速推開他爬了起來。他摸了摸肋骨,又動了動胳膊和腿,還好,除了剛才被踢的地方,一切都還好。他扶起柯振石輕聲問道,“你沒事吧?”
看見一個比柯振石要高出許多的人影站了起來,芮艿已了然于胸——果然,三個人都從那條巨石后的山路上掉下來了。
看見那個古靈精怪的女孩也在這里,還用一種“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眼神撇著他,狄清川有些詫異,連忙解釋了起來,“我……我踩空了,不小心……我不知道那條路不好走……要不然我肯定……肯定……不會讓你們冒險的……”
“你知道出口么?”芮艿對他的解釋并不在意,只環(huán)顧著四周的巖壁一臉思索地問道,“你能找到我們掉下來的那個洞口嗎?”
狄清川似乎是剛才摔壞了腿,他一瘸一拐地在巖洞里走了幾圈,又沉默了一會,不斷地搓著雙手,難為情地道,“這是……這是我第一次上棲鳳山……我……”
“哦,那我們只能從那邊出去了。”芮艿瞟了他一眼,向另一邊走去。
“這……”看著前方狹長漆黑的通道,狄清川有些猶豫。幾乎封閉的巖洞和陰森滲人的瑩綠的蟲光已經(jīng)讓他覺得毛骨悚然。這棲鳳山群連綿千里,除了險怪之處,更有大片大片的無人進入的山林,一個不小心便可能迷失方向再也走不出去了,到時候收尸都沒人收。
“別這、這、這的了,咱也沒別的出路啊?!笨抡袷瘎偛乓姷仪宕ㄉ酚薪槭碌匮惨晭r洞,便跟在他屁股后面巡視了半一圈,除了那個通道卻沒見到其他出口。那通道看上去黑漆漆的讓他有些膽怯,但見芮艿提了意,也就不甘示弱,緊跟著走了過去。看到狄清川站在原地沒動,又說道:“你不走嗎?”
“可是……我們不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萬一走不出去……”
“管它通向哪!走不出去再原路返回想辦法唄!”柯振石有些興奮:“再不跟上,你就一個人待著吧!”
“你就一個人待著吧……”柯振石的話回蕩在狄清川的腦海里,看著二人逐漸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強烈的失落感充斥心間,他自言自語道,“還真是黃粱一夢啊?!闭f罷,小跑著追了上去。
巖洞內(nèi)的通道彎彎曲曲,沒有照明設(shè)備的三個人借著零星的綠色蟲光,扶著濕滑的巖壁,慢慢向前摸索。不知走了多久,綠光忽然多了起來,芮艿有些猶豫,她轉(zhuǎn)頭看了看跟在最后的狄清川,在綠光下,這個高個少年正緊皺這眉頭,一臉思索看著墻壁上的蟲子。很快,這瑩綠的蟲光就連成了一片。
“哇——好壯觀!”
聽見柯振石興奮的感嘆聲,芮艿暗道,“這個家伙還真是會惹事?!薄?br/>
被入侵者聲音驚擾的綠光蟲子剎那間呼啦啦地振著翅膀從墻壁上飛了起來??吹侥敲苊苈槁榈南x群,芮艿頭皮一陣發(fā)麻,下意識地抱頭蹲了下去。
呼啦啦的翅膀振動聲逐漸變小,芮艿感到有人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回頭一看,是柯振石。只見他滿臉驚異,手指指向前方。芮艿抬頭看去,見這些瑩綠的蟲子如同被人指揮著,順著一個方向團作一團,化作一個個如燈泡般大小的光球懸在洞頂,將四周照的亮亮堂堂。還未等她緩過神來,便發(fā)現(xiàn)了更驚奇的事情。
借著綠光,狹長的山洞里,芮艿可以清楚地看到墻壁上的巖畫。這巖畫的風格讓她想起了在博物館里看過的那種數(shù)千年前文字還未形成、只能依靠畫圖來講述故事的文物展品。她站起身來,仔細看著,只見這壁畫顏色一如新染,從未對歷史和繪畫有什么研究的芮乃卻能從這深山巖畫中感到強烈的震撼和莫名的共鳴。
“這是……狐貍?”另一邊,柯振石雙手拄在墻壁上,死死地盯住畫像在審視,一臉糾結(jié)地說道:“可它怎么這么多尾巴?”
芮艿走了過去。墻壁上,一只狐貍模樣的動物站在圓月山崖之上,只見它昂首挺胸,神情高傲,顯露出猶如帝王一般尊貴的風姿,四肢一前一后,似乎正在優(yōu)雅地踱著步。而在它的尾部,赫然長著九根蓬松卷曲的尾巴。
“九尾狐,”芮艿淡淡地道,“上古神話傳說里的靈獸?!?br/>
柯振石隱約想起自己看過的動畫片中好像是有這樣一種靈獸叫九尾狐。但被芮艿“科普”這么一下,讓他覺得有些不爽。他又往前走了幾步,趴在一塊巖石上自習看了看,故作深沉道,“你們快看!這有只老母雞,不過以我之見,它應該不只是一只老母雞?!?br/>
“老母雞?”狄清川有些不解。
芮艿走上前去,只見墻壁上一只碩大的鳥張開翅膀向陽飛去,這鳥身形優(yōu)美,尾羽修長,通身染滿了紅色染料,在綠光的照耀下有種驚艷的妖異感。瞬間,芮艿感覺自己的腦子“轟”地一下炸了:這鳥,她好像見過。
她急急地在自己的腦中捕捉過往的碎片信息將它們拼揍起來:這只鳥,長著翅膀的紅色大鳥,就是那只曾不斷在自己的夢里反復出現(xiàn)的大鳥,也是在剛才的洞穴中做夢夢到的那只浴火的大鳥。
“這里……還有畫。”不知何時,狄清川走到了他們的前面,開口道:“這邊……一直向前都是……好多啊……好像是,是一個故事?!?br/>
芮艿急忙走過去,可還未等她看清,那瑩綠的蟲光忽然散開,接著一窩蜂的飛向更深處,眨眼間便消失不見了,洞中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快跟上!它們應該是在往出口飛!”眼看著最后一絲光亮也沒有了,芮艿猛然反應了過來,跌跌撞撞的扶著墻壁向前跑去。
漸漸地,洞里亮了起來,是陽光。很快,洞里的路變得平坦、通順,前方出現(xiàn)了一個寬闊的洞口,約莫有一人來高,隱約可見外面綠色的植被山林??粗谘矍暗亩纯?,一臉失望的柯振石和松了一口氣的狄清川齊聲道。
“咦?這么快就出來啦?”
“哎……終于出來了?!?br/>
“這里……好像是棲鳳山的另一面山坡?!币呀?jīng)跳出洞口的芮艿,望著眼前的景象心里盤算道,“按理來說,我是從桃塢村那面的陡峭山崖掉下去的,而身上只有些擦傷并未傷到筋骨,說明高度并未有多少,不會直接滾到山腳去。在洞中走了那么遠,雖有些崎嶇,但幾乎是平行的,鮮少有上下坡,所以也不會直接通到山腳去。這樣算來,眼前的這一片開闊的空地就應該是棲鳳山的另一面了。只是沒想到這另一面更似仙境?!?br/>
隨著一陣踢里踏拉的腳步聲,柯振石飛也似地沖了過來,嘴里大聲叫著,“哇!我這春游還真是選對地方了,這兒可真夠漂亮的了!”
狄清川遲疑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我們……我們到哪了?怎么感覺……感覺這里不是棲鳳山?”
“嗯?什么?”聽了這話,芮艿下意識地回頭問道,卻瞬間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狄清川的身后,嘴里喃喃道,“你……你剛才……”。
“怎……怎么了?”芮艿的表情讓狄清川有些慌張,他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么。
芮艿皺著眉頭問道,“你剛才是從哪里出來的?”
狄清川紅著臉,絞著手不安地說道,“我……我跟在你們身后,從洞口出來的……”
芮艿不依不饒道,“洞口?哪個洞口?”
柯振石跑了過來,有些不滿地看著芮艿道,“你在說什么?我們是一起出來的啊,不是你帶著我們出來的嗎?從那個洞口。”說罷指著來時的方向,“哎?洞口呢?”
狄清川連忙回頭,只見后面一塊巨大的、光禿禿的青色巨石立在眼前,哪里還有什么洞口。他滿心驚恐,嘴里磕磕絆絆道,“我剛出來……明明剛出來……才走了幾步,怎么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