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火鍋店里，方凱和秦真面面相覷，方凱從錢包里掏出幾張毛爺爺，欲哭無淚地說：“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了，今天這頓飯吃得很愉快，下次有機會再聚。追書必備”

    愉快？愉快得都快哭了？

    秦真無語地把錢塞回他手里，“別，說好我請客的，要不是我，你也不會得罪頂頭上司，趕緊追出去看看，道個歉應(yīng)該還來得及?！?br/>
    “來不及了……”方凱苦笑，“沒聽見剛才他氣壞了么？”

    毒舌技能全面開啟，語不驚人死不休。

    秦真趕緊安慰，“也不一定，他一向嘴賤，剛才也不過是例行公事嘛。”

    方凱擦擦汗，“你不知道，平常嘴賤那是閑著沒事干，不賤白不賤，可我看得出，剛才他不止嘴賤，還想狠狠地從我的尸體上踐踏過去?！?br/>
    他執(zhí)意把錢放在桌上，然后終于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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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6揚走在鬧哄哄的街道上，臉色炫酷得可以去演無間道。

    他很長時間沒有發(fā)過這么大的火了，雖然心里清楚不喜歡他的人很多，但叫他聽見朝夕相處的方凱也這么說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只可惜這條街上的出租車很少，他沿著路邊走了好一會兒都沒發(fā)現(xiàn)空車，最后好不容易才攔下一輛，還沒上車，就被追上來的方凱死死拖住了衣袖。

    “總監(jiān)?。?！”方凱又露出招牌式表情，泫然欲泣地看著他qaq。

    程6揚慢慢地從他的眼睛看到他拽著自己的手，眼神冷冽無情，并且惜字如金，“放手！”

    “不放！”方凱死死拽著他的衣袖，“總監(jiān)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你不要走！”

    司機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程6揚眼神一瞇，冷笑道：“是嗎？知道錯了？那你告訴我你錯在哪里？”

    “我錯在不該實話實說，當(dāng)著外人的面就揭你的短，就算對你有意見，也該私下里跟你說，不該背后說人是非！”方凱恨不得立馬跪舔他，信誓旦旦地說，“你曾經(jīng)告訴過我很多次，做事要考慮后果，我不該不考慮后果就快人快語，惹總監(jiān)你生氣。其實我剛才沒有說完，總監(jiān)你雖然嘴賤歸嘴賤，但你賤得實在，賤得在理！比如你剛才罵我就罵得很對，是我犯錯在先，你嘴賤在后，所以這完全不是你的問題！我完全接受你的嘴賤！”

    “……”程6揚的臉色簡直是五顏六色、變化莫測，硬生生地在方凱的咬死不松手之下坐上了車，對著司機怒道，“開車！”

    方凱的身子已經(jīng)有一大半鉆進車里了，還拖著他不放，嘴里急吼吼地叫著：“總監(jiān)！總監(jiān)！”

    司機語重心長地勸程6揚：“年輕人別沖動，你倆頂著那么大壓力走到一起多不容易??！”

    “在一起個鬼啊！”程6揚忍無可忍，索性把外套一脫，連著衣袖一把塞進方凱懷里，然后重重地把他推出車里，砰地一聲關(guān)上門，幾乎是從牙縫里吐出倆字：“開車！”

    司機默默地踩下油門，從后視鏡里看了眼落寞地站在原地的方凱。

    瞧瞧這小青年，楚楚可憐地捧著狠心愛人的外衣，被傷得體無完膚還不愿意拋棄沾有負心人體溫的衣服……嘖嘖嘖，果然是多情自古空余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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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要用八個字來概括程6揚這個人，那么一共有兩種版本：

    1.在大多數(shù)女人看來，他【英俊冷漠、言辭犀利】。

    2.由方凱直白點為您翻譯第一個版本——此人【嘴賤傲嬌，自戀小氣】。

    火鍋店事件之后，方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于獲得他的原諒，代價是連續(xù)一個星期關(guān)好話匣子，除了公事以外一言不發(fā)，并且在每天早上去接程6揚的第一時間下車九十度鞠躬，感恩戴德地說一句：“小的給世上最寬宏大量的總監(jiān)大人請安了！”

    然后程6揚就會冷哼一聲，“誰嘴賤？”

    “我嘴賤！”

    “誰黑心？”

    “我黑心！”

    “呵呵，我不是彩虹之子么？”

    “那我就是彩虹它孫子！”

    如此的對話在每日保質(zhì)保量地進行了一個星期之后，程6揚終于正眼瞧他了……方凱為自己的嘴賤付出了自尊慘被踐踏一百遍的代價，也總算是學(xué)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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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那天晚上，程6揚親自接了一單生意，然后開始了長達一周的親力親為。

    程6揚的大學(xué)是在英國讀的，主修建筑，專攻室內(nèi)設(shè)計。

    他設(shè)計的建筑風(fēng)格一般偏向淡雅型，不會有大紅大紫的色系，但走到總監(jiān)這個位置之后，就很少親自動手替人全程設(shè)計點什么了，因為雖說他名義上還不是公司的頭，但事實上誰都知道lalune上上下下每一塊磚都姓程，沒人敢不把他放在眼里，不然走在磚上都怕滑腳。

    之所以如此慎重對待這筆單子，是因為程遠航親自打電話來叮囑：“我希望你能親自替周家作圖?！?br/>
    程6揚一貫厭惡父親命令式的語氣，一邊胡亂翻著遙控器，一邊吊兒郎當(dāng)?shù)卣f：“周家？哪個周家值得你百忙之中給我打電話？”

    一聽他這語氣，程遠航就頭疼，“平時吃飯的時候跟你說這些事情，你從來不聽，還能有哪個周家？市里的裝修市場幾乎都被他周從偉壟斷了，這回他的寶貝女兒特意指名點姓要你來設(shè)計她的新房子，別錯失良機。”

    “良機？你的我的？”程6揚又忍不住諷刺他，呵呵一笑，“你這么一提我似乎又想起來了，是不是那個你怎么拉攏都假清高不愿意跟你合作的周從偉？”

    程遠航的火氣一下子上來了，“叫你配合你就好好配合，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做什么？我養(yǎng)你那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要你做點事，你就推三阻四、明嘲暗諷的，程6揚，你是不是忘了你姓什么了？”

    6舒月正在敷面膜，一聽丈夫好端端地打個電話都能上火，趕緊跑到書房去，結(jié)果聽見父子倆在電話里就吵上了，急吼吼地拉住程遠航，不住地擺手。

    程6揚在那頭冷靜地笑了，“養(yǎng)我那么多年？是你養(yǎng)的，還是外公養(yǎng)的？你不說我姓程，我都快以為我是姓6的了?！?br/>
    “你——”程遠航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卻聽啪的一聲，程6揚果斷利落地掛了電話，結(jié)束了這次不愉快的通話。

    空空蕩蕩的屋子里掛有很多色彩斑斕的油畫，唯獨沒有照片。

    程6揚隨意地坐在沙發(fā)上，長腿疊在玻璃茶幾上，視線在屋子里環(huán)視了一圈。

    應(yīng)有盡有，仿佛一個與世隔絕的小天堂，他從來不虧待自己，花起錢來無所顧忌，只圖自己喜歡。

    因為他發(fā)現(xiàn)自己賺的那么多錢除了揮霍以外，再也無處可花。

    方凱每個月的工資會系數(shù)上交給他那年邁多病的母親，公司里的很多男人會把錢花在心愛的女人身上，而當(dāng)了母親的員工則會把錢攢起來，說是要替兒女買房。

    可他不一樣，程遠航和6舒月不愁吃穿、生活富裕，他這點錢他們根本不會放在眼里，何況家里還有一個更能賺錢的大哥。

    他沒有女人，也沒有可以花錢的對象，存折上龐大的數(shù)字可以讓很多人眼紅，但對他來說不過就是一串沒有意義的數(shù)字。

    他想起了那個老人形容枯槁地躺在病榻上時，還死死拉著他的手，要他好好孝順父母，而他哭得滿臉都是眼淚，一個勁兒搖頭，不住地叫著“外公”。

    始終沒有說出口的是，他的父母已經(jīng)有了一個孝順的兒子，他完全就是個多余的存在。

    電視里嘈雜地演著他不愛看的肥皂劇，程6揚眉頭一皺，索性關(guān)掉了電源，從茶幾上拿過了筆記本電腦，擱在腿上打開了作圖軟件。

    親自設(shè)計是嗎？

    既然他要，那就做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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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真跑了半個多月，總算從駕校那邊把修理費討到了，按照程6揚給的卡號把錢匯過去之后，她邊往公司走，邊給方凱打電話。

    方凱正把周從偉的獨生女往程6揚辦公室里帶，看見秦真的來電之后高興了一下，沒敢接，直到把人帶到程6揚那里以后，才歡天喜地地跑回自己的辦公室回電話。

    秦真了了一樁事，心情很好，好奇地問方凱上回火鍋店那事解決了沒，方凱幽怨地把那一個星期做牛做馬任勞任怨的苦逼事跡陳述了一遍，惹得秦真哈哈大笑。

    方凱問她：“對了，你不是你們公司售樓部的業(yè)務(wù)經(jīng)理嗎？怎么連幾萬塊錢修車費也要找人借？”

    “業(yè)務(wù)經(jīng)理？你是不知道，咱們辦公室里一共七個人，五個經(jīng)理，兩個副經(jīng)理，光是聽著都洋氣?！鼻卣鏇]好氣地說，“實際上個個都是打工的而已，經(jīng)理個屁?！?br/>
    方凱正欲安慰幾句，桌上的內(nèi)線電話卻忽然響起來，他趕緊讓秦真先等等，哪知道一接起電話就聽那邊的程6揚語氣森冷地說了句：“過來送客。”

    方凱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了，只能草草跟秦真說了幾句，掛了電話就去總監(jiān)辦公室。

    推開門時，那位年輕漂亮的周小姐面上有些尷尬，程6揚面無表情地坐在卓后，示意方凱送客。

    周雨琳客氣地說：“那我下次再來看圖——”

    “不用了，等我改完之后，會讓人給你送過去的?！背?揚打斷她。

    周雨琳有點不高興了，“程伯伯說過，要是我有什么不滿意，可以直接告訴你，我也就是實話實說，你是不是不開心了？”

    “哦？他是這么跟你說的？”程6揚似笑非笑地抬起眉毛，“抱歉，我和我爸不經(jīng)常見面，可能有的地方?jīng)]有溝通好。不過恕我直言，周小姐三番兩次來看設(shè)計圖，每次都只提出一點可有可無的修改意見，不是陽臺的細節(jié)不對，就是廁所的臺階高度不合腳。我看我可能沒那個能力滿足你的要求，要是這次以后你還是不滿意，要么你另找合你胃口的設(shè)計師，要么湊合湊合，別那么挑三揀四。”

    他這話說得太直白，直接讓周雨琳尷尬得臉色都變了，但看在他這張皮相上，周雨琳也拉不下臉來和他說破了，只得勉強笑著在方凱的陪同下走出了公司。

    坐上紅色的小車后，周雨琳非常不悅地打電話給周從偉：“爸，你是怎么和程伯伯說的？他不是說借著設(shè)計圖的事，我可以和程6揚多交流熟悉嗎？怎么程6揚對我就一直一副公事公辦的態(tài)度？我為了多創(chuàng)造幾次見面機會，每次都提了點小意見，他居然叫我要么湊合，要么另找別人！我都沒臉再來了！”

    不知道周從偉說了什么，周雨琳只是干脆利落地說：“我不管，我就是喜歡他，什么迂回戰(zhàn)術(shù)，我再也不用了！你讓程伯伯安排一下吧，我希望我們直接在餐桌上見面，省得人家又擺臉色給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