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隊手持車輪斧頭的人四處追捕蜃人,手上拿著乾坤袋見一個收一個,難以收進的便砍傷了再收進乾坤袋。
蜃人極少說話,或者說他們幾乎快忘記說話這技能,在無人陪伴的獨處中,語言早已變得不重要。
無聲的掠殺也很驚人,為首的人一斧子劈開了一個逃跑的蜃人。
一個紅衣女子躲在沒有月光的樹影下,渾身都在顫抖,多久沒有再感受這種切膚之痛,身上的衣物也像被利刃切開一道道傷口,傷口滲著鮮血。
女子盡量將自己蜷縮在一起,但是他們還是發(fā)現(xiàn)了她,馬蹄聲離她越來越近,她咽下一口血沫,雙手緊握準(zhǔn)備接受廝殺。
滿月的月亮又大又圓還帶著刺眼的光芒,風(fēng)卿墨從屋頂翻身而下,站在了紅衣女子面前。
女子環(huán)抱著自己,只露著兩個眼睛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紅色的羅綢華裳,黑色束腰帶,長發(fā)披散著,在月光下散發(fā)著好看的光芒。。
沒有過多言語,風(fēng)卿墨掌心聚氣,眼角的一抹紅艷盡顯妖孽,額間的隱藏的圖案變得刺眼。
“你..是...”身份還未說出口,性命便沒了,坐騎和為首的人像蜃人一樣消散在這皎潔的月光中,其余的人想立刻掉馬回頭逃離這里,一柄長劍飛過,那群人馬瞬間消失,乾坤袋落在地上,里面的蜃人掙扎幾下逃走。
風(fēng)卿墨回過頭眉眼依舊清冷模樣,額間的圖案消失不見,女子低下頭不再看他。
風(fēng)卿墨脫下自己的外衣放在地上,女子撿起來穿上,寬大的衣裳穿在身上很不合身,女子站起來,眼中泛著淚光,一眨眼便落了下來。
女子摸摸自己的臉頰,指腹上晶瑩的淚珠是怎么回事,為何會流淚?
女子將指腹放在唇邊,咸的。
風(fēng)卿墨揮扇,月亮周圍出現(xiàn)了大片黑云慢慢將其光輝遮住,風(fēng)卿墨轉(zhuǎn)身回到客棧。
洛竹還躲在樓梯那,死死的閉著眼,風(fēng)卿墨嘴角勾起一絲微笑。
“你怕鬼怪?”風(fēng)卿墨問道。
洛竹聽到聲音欣喜的睜開眼睛,聽到問題,眼神看向別處,弱弱答了句:“鬼怪有什么好怕的,我才不怕?!?br/>
“外面可全都是?!憋L(fēng)卿墨將話只說了一半。
“全...全是?”洛竹下意識看了眼窗外,一個紅衣女子站在窗外靜靜看著他們。
“鬼??!”洛竹嚇得直拍風(fēng)卿墨的肩膀示意他回頭,風(fēng)卿墨轉(zhuǎn)過身看見了她站在柔和的月光下,五官是種別致的美。
洛竹腳又開始發(fā)軟,閉上眼睛帶著哭腔說道:“阿彌陀佛別過來,阿彌陀佛別過來。”
風(fēng)卿墨被她馬上就撐不住的模樣逗笑了,“你這樣怎么集靈魄?”
洛竹抬頭看著他,眼角還帶著淚痕,“她是靈魄?”
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好自己的呼吸,手還是死死拽著風(fēng)卿墨的衣裳。
窗外的女子試探著緩緩伸出手,手穿過了窗欞,緩緩移步,便進了客棧。
洛竹的手幾乎都在顫抖,腳步不住的往后挪,風(fēng)卿墨的袖子都快被她拽下來。
三個人在小小的客棧站著,相互對視著,月光灑了一地,風(fēng)卿墨的袖子也快被某人拽到了地上。
客棧外還在下雨,天陰沉沉的,客房內(nèi)。
白日里見那女子便沒那么嚇人了,相反是個美人,膚若凝脂,黛眉下一雙明亮的眸子,細(xì)長的黑發(fā)一直垂到腰間,身上披著那件大紅色外衣臉上的淤青,手腳的傷痕還沒有褪去。
“你叫什么呀?”洛竹詢問道。
女子縮回外衣,將自己包裹起來,靜靜坐在床上不說話。
“她成為蜃人十年左右,早就不記得自己的身份了?!?br/>
“公子,這姑娘哪來的?”
“你睡得跟豬一樣,外面那么大動靜你都不醒,當(dāng)然不知道了。”洛竹心直口快。
“哦?這么說來,你倒是知道了?”風(fēng)卿墨故意說道。
“我不知道,不知道?!甭逯駭D出一個微笑,給他一個白眼。
昨夜的事的確很奇怪,蜃人一下子不會出現(xiàn)那么多,還都聚集在一個地方,月光也像是被施展了某種禁術(shù),否則普通的月光根本傷害不了蜃人。
車輪斧騎兵有幾分像魔界的人,這背后定還有更強大的人為其出招,只是這目的又是什么?
洛竹托著腮一籌莫展,在腦海迅速思索恢復(fù)記憶的辦法,有一個辦法可以一試,用靈物以血為引,再將元氣渡些給她,可以暫時恢復(fù)記憶。
這個辦法會損耗一些自身的元氣,那名女子怯生生伸出手,睜大眼睛看著洛竹,洛竹小聲問道:“你是要我用這個方法找回記憶?”
女子點點頭,另一只手也激動的從袖口抽出來,想要說出話來,喉嚨里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風(fēng)卿墨抬頭看了她一眼,這嗓音不是成為蜃人后逐漸失去的,而是在生前就已經(jīng)喪失了說話的機會。
臨冬和軒染在門外守著不讓人靠近,洛竹取出寒冰玉,小心放在桌子上。
她是蜃人,刀根本沒辦法割開她的手腕,洛竹握著匕首準(zhǔn)備在白皙的手腕上來一刀,血滴在了寒冰玉上,空氣中彌漫了血味。
他的血沒有腥味,有一點淡淡清香,紅色的光圈籠罩在那名女子的身上,風(fēng)卿墨正撫平手腕,傷口恢復(fù)如初。
過了半晌,風(fēng)卿墨收功,慢慢調(diào)整呼吸,睜眼,看見洛竹正在盯著他,顧不上擦額頭上的細(xì)汗就叮囑道:“她醒來以后你盡量少和她說話?!?br/>
“為何?”
“她的蜃氣太重?!憋L(fēng)卿墨往門外走去,說道:“我們出去吧,戍時應(yīng)該就醒來了?!?br/>
洛竹點頭,跟著風(fēng)卿墨走了出去,關(guān)上了門。
紅衣女子躺在床榻上,時間往回走了一遍,支零破碎的記憶逐漸拼合在一起,記憶一點點加深,曾經(jīng)住過的地方,遇見的人,直至死亡瀕臨。
心底的聲音一直在回蕩、掙扎。
“我不想忘記,我不喝。”
“我是誰?我在恨誰?”
記憶是個巨大的漩渦,里面有起點也有終點,時間是個巨大的圓,結(jié)束的地方就是開始的地方。
“畫芷,我要帶你回玄武城?!?br/>
“你真好看。”
“我不會丟下你的。”
“我恨你?!?br/>
玄武城,長鞭,燭火,火光,鮮血,還有那句不眠于耳的我恨你。
梵畫芷手指輕動,慢慢睜開了眼睛,瞳孔里全是恨意,她從床榻坐起,下床。
梵畫芷解開絲帶,風(fēng)卿墨的外衣從肩上滑落。
窗外的月色真好啊,梵畫芷走向窗子,潔白的月光在握在手心,就是這種感覺,掌心握住了一條長鞭。
玄武城,高千易,好久不見。
樓下的幾個人,風(fēng)卿墨正在閉目養(yǎng)神,軒染和臨冬正在等著小菜,洛竹趴在桌子上,皺了皺眉。
“你們有沒有感覺到異樣?”洛竹問道。
臨冬搖搖頭,風(fēng)卿墨睜開眼睛,慢悠悠的說道:“她走了?!?br/>
洛竹抬頭看了眼樓上客房,的確沒有她的氣息了。
“兇多吉少?!憋L(fēng)卿墨補充道。
洛竹一聽就急了,這可是自己要收集了靈魄,要是死了這么多天就白呆了。
洛竹立刻追了出去,時值盛夏,蟬鳴聲還很猖狂,在小別苑停了下來。
掏出凈靈瓶,一邊施展法術(shù),一邊故意拖長音調(diào)說道:“讓我看看你是不是在里面?!?br/>
風(fēng)卿墨冷不丁來了句走了,洛竹狐疑的看著他,問道:“你確定?”
“她停留了很久然后離開了,你的追蹤術(shù)還有待提升。”風(fēng)卿墨嘴角勾起不易察覺的微笑,很快又恢復(fù)原來清冷模樣。
“看把你能耐的?!甭逯裥÷曕止局?,按原路返回客棧。
兩人走遠(yuǎn)了后,一名紅衣女子從樹中剝離,望著兩人越拉越長的身影,朝著反方向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