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黑市,有三家一主。
其中三家,指的是具體維持黑市事宜的林、江、羅三大家族,算是黑市的地頭蛇。
至于這一主,則是黑市真正的主人。
只是沒有人知道其主人是誰。
此時,在三大家族當中的江家,一處湖心亭內,三大家族的代表正在與一男一女共處一席,歡聚一堂。
只不過,他們幾人之間的聊天,大概就是瘦高的那位江家江濤聊出話頭,陳劉則胡亂地搭著話。
那胖子則很想試一試陳劉的手段,老頭倒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至于那三個被打的紈绔公子,被他們帶回了各自的家族,承諾是說要嚴懲。
“邢道友來此是有什么要事嗎?”
陳劉突然打了一個酒嗝,將站在一旁“侍奉”的墨梅喊了過來,囑咐了一句:
“給老爺準備些酒肉來?!?br/>
然而“丫鬟”只是瞪著陳劉,卻一點動的想法都沒有。
江濤倒是很懂事,吩咐下人準備些酒肉菜肴,款待貴客。
聽到有了吃食,陳劉也就有了興致,說道:
“我來此,是要找這處的主人?!?br/>
江濤聽言,不免一驚。
他們江家立足此黑市百年,也不清楚誰是長安黑市的真正主人。
上一個想要探查黑市主人真正身份的勢力,大概就是以前的第四家族,風家。
不過,既然是曾經,自然就是因為他們已經消失在了歷史當中。
至于原因?他們大多認為與他們探查黑市主人有關。
此時,陳劉才到此處,便揚言要找主人家。
這無疑讓江濤三人心中多了些許疑竇。
正在此時,在湖邊,江家的家主江羽安領著一名背負長劍的中年道人,從樓閣當中經過。
墨梅瞬間感知到此人的不尋常,而對方也似有感知,看向了湖心亭。
只不過墨梅的感應一閃而逝,而他找不到真正的來源。
看著湖心眾人所簇擁的那個人,便理所當然地以為是陳劉在探視。于是他便沖著陳劉點了點頭。
只是距離有些遠,陳劉眼睛有些花,大概算是給瞎子拋媚眼了。
“裴先生,你這是?”
中年道人聽江羽安提問,便笑了笑,回答道:
“江家有福,原來府內已與高手相交?!?br/>
江羽安順著道人的眼神往湖心看去,見到自家表弟與林家、羅家的人在陪著兩個陌生的男女說話。
按照道人的意思,江羽安也將雙眼瞬間鎖定到了陳劉的身上。
“咦?怎么只是八品?”
要讓裴道人這等人物看得上眼,怎么可能是這么弱小的人物?
不過隨即他就自然而然地聯(lián)想到,看來這是游戲人間、扮豬吃虎的世外高人。
正在此時,陳劉在墨梅的刻意引導下也看向了江羽安那一邊。
見此,江羽安當即作揖見禮。
中年道人也點了點頭。
“喲?你也會使劍?”
陳劉好不容易把重疊的虛影合在一處,鎖定了他們的相貌。
江羽安自然被直接忽略,倒是中年道人那把劍,一下子就吸引到了陳劉的注意力。
“略通一二?!?br/>
“比試比試?”
“自無不可?!?br/>
“……”
陳劉口出狂言,中年道人坦然接受,墨梅十分無語。
到底是誰給陳劉的自信與勇氣。
聽說過喝杜康酒酒醉十日十夜的,但完完全全沒有聽說過酒醉之后這樣耍酒瘋的。
她只好扶住陳劉,說了一句:
“公子,你喝醉了。”
然而回答是:
“誰說我喝醉了?千杯不醉,酒中謫仙就是你兄長我?!?br/>
“……”
墨梅平白得了個公子和便宜兄長,干脆直接撒手一推,給陳劉推到了欄桿邊,癱倒在上面,雙手胡亂地勾著。
不過,與此同時,墨梅也暗自將修為又借給了陳劉一陣。
如何去比,就不是她能管的事了。
“先斗法?還是比劍?”
“客隨主便?!?br/>
“那就先……”
撲通一聲。
陳劉突然從湖心亭摔了下去,落入了水面之下。
一時之間,眾人都有些錯愕。
中年道人卻是啞然一笑,贊嘆了一句:
“道友好道法?!?br/>
只見陳劉落水之處,無數(shù)水珠匯聚,成為一朵蓮花,花朵緩緩綻放,而在花房當中,便是側躺著的陳劉。
見此,中年道人也不藏拙。
彈指擊打水面,也自然而然地生出了朵朵浪花。
浪花飛起,卻又不剎那消散,而是空中化形,變作各色飛禽,騰躍而飛。
道人也隨即飛身而下,輕輕點在飛禽之上,又最后落腳在了忽然生出了一片水蓮葉之上。
隨即飛鳥極速飛向托起陳劉的蓮花,隨后雙方碰撞,重新變幻為了水珠。
陳劉下一刻就又要落水,卻又突然直起身來,毫無憑依的站在水面之上,問了一句:
“何為道?”
此時,他雙眼緊閉,鼻腔當中似乎孕有鼾聲。
但在他的身前,破碎的水珠卻逐漸化作了一個“道”字。
中年道人也沒想到這突然之間的問道,于是回答道:
“我不知道,但我之道,為手上長劍。”
飛鳥消散后的水珠也重新匯聚在了一處,凝聚成一個“劍”字。
劍字隨后化作數(shù)千柄細如牛毛的鋒利劍刃,隨時準備擊碎那個“道”。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何管身后事?”
道人沉默。
數(shù)千劍刃飛出,往“道”字飛去。
然而劍刃在碰觸到道后,瞬間被道同化。不僅無法傷害其分毫,反而被道字挾制。
陳劉此時又睜開了雙眼,恢復了他那迷迷糊糊的樣子。
“我們比……唉唉唉……”
他再一次跌落到了水里,“道”字也隨即破碎。
這一切發(fā)生在瞬息之間。
除了中年道人、墨梅之外,其他人都只以為這“劍”字破了“道”。只不過結果其實是,中年道人沒輸,但也沒贏。
“道”字吞了飛劍,意味著兩個方面。其一,“道”大于劍道;其二,劍道屬于“道”。
光從題目來講,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一如當初陳劉和沈言被困慧明界當中,寶殊所提出的“何為佛法”的問題。
這種問題,道尊、佛陀都解釋不清楚,如何去答?
破解不了祖師的崇拜與文字的障礙,那就當然是照抄先賢的答案。
可后人總要走出自己的道路。
中年道人其實也算走出了自己的道路,但……
此時,陳劉也從水下爬了上來。
杜康酒的勁力此刻也散了大半,可陳劉仍然有些不清醒。
直到他聽到中年道人說道:
“我還想請道友指點一下,我的劍道?!?br/>
陳劉有些懵,然而對方已經慢慢地拔出了自己背后的寶劍。
常說三尺劍,可中年道人這把劍卻不止三尺,足有三尺八寸,劍身修長筆直,一往無前。
全身乃青色,上有云紋,鑿有飲血的血槽,劍柄處,以狂草寫有二字,“螭離”。
中年道人持劍在胸,積蓄氣勢,隨時便要一劍斬出。
他全心全意都在陳劉身上,倒是沒注意湖心亭墨梅的身邊出現(xiàn)了高手的波動。
“這小子手中并無兵器,如何阻擋?就那黑斬刀,估計被螭離碰一下就得碎?!?br/>
墨梅則沒有關注這個,只問了站在身邊的湘竹一句:
“你在這里多久了?”
“我剛出斗獸場就感知到裴文的氣息了,也就沒走。”
“你知道我不是問這個?!?br/>
“你是說你無聊裝作青春小姑娘釣魚的事情?還是被醉酒的陳劉趁機調戲的事情?還是他對你吆五喝六的事情?還是……”
“停停停?!?br/>
墨梅滿頭黑線,果然這個小白臉還是當初那個悶騷怪。
她只能說道:
“說吧,怎么才能不說出去?!?br/>
可惜陳劉不在,否則可以說點找死的話,讓墨梅扎個頭發(fā)什么的。
不過,湘竹終究沒有這種心思,他笑了一聲,沒有趁火打劫,說道:
“不用了?!?br/>
“什么時候這么好心?”
“因為我感知到……應該是大帥讓我感知到,他在北蠻已經看到這里發(fā)生的一切了?!?br/>
“……那老……他就這么閑?”
湘竹沒有回答。
他可不喜歡妄議大帥,又不跟墨梅一樣。
也在這片刻的談話功夫,裴文那一劍也已經醞釀出充足的劍意。
這一劍其實不重威能,更多的是一種道與勢。
“還請道友出手?!?br/>
陳劉左右撓頭,大概也感覺到黑斬拔出來,就沒了。
于是,他又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句:
“劍來?”
這一次,千里之外的武當山沒有變動,那柄古劍終究沒有再度出山,欽天監(jiān)上的監(jiān)正也松了一口氣。
動的了,是這黑市當中四品以下的一千八百九十七柄各色佩劍。
聽到陳劉這尚帶猶豫的一聲敕令,無數(shù)寶劍發(fā)出劍鳴。
陳劉此刻也沒有什么顧慮,于是又重復了一聲:
“劍來!”
一千八百九十七柄寶劍瞬間出鞘,在主人無法控制的狀況下飛抵江府上空,隨后俯沖而下。
裴文見此,便也大呼一聲:
“來的好!”
一尾青色的蛟龍從螭離劍中浮現(xiàn),發(fā)出沖天龍吟。
一劍斬出,正如這一千八百九十七凝聚而成的劍龍劇烈碰撞。
“砰!”
一股劇烈的波動即將席卷整片湖心島、江府甚至整座黑市。
即使裴文有所控制,可要是任由雙龍再繼續(xù)僵持下次,后果不堪設想。
然而劍道相沖,便是一往無前,斷然不能后退,否則便會阻礙日后的修行。
裴文和陳劉此刻都不能收劍,所以……
一張覆蓋天際的畫卷在江府上空展開,將兩尾巨龍同時納入畫卷,將所有的碰撞湮滅在了畫卷當中。
“山河社稷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