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外面怎么猜測,顧南風還是進了皇帝的寢宮。
一進去,就看皇帝躺在龍「廣木」上,骨瘦如柴,面色蠟黃,緊閉著雙眼,就連呼吸都很微弱。
顧南風腳步微頓,心中有了些異樣。
身后的太監(jiān)伸手推了他一把,沒好氣的道:“愣著做什么,還不快過去?”
顧南風回頭看了他一眼,視線落在他的手上。
那太監(jiān)的手像是被人燙到了一般,飛快的往后縮了縮。
他有些氣惱,色厲內荏的仰頭看顧南風:“看什么看?”
顧南風突然一笑,說了一句:“公公的這雙手,長得真好看。”
太監(jiān):“……”
突然覺得手冷。
顧南風沒再理會他,漫步走到皇帝身邊,毫不客氣的在皇帝的龍「廣木」上坐下。
反正他在皇帝面前無禮慣了,一個傻子而已,要什么禮。
“陛下?”顧南風輕聲喊:“你要見我?”
喊了一聲沒聽到回答,顧南風伸手就去搖晃皇帝的身體。
旁邊的太監(jiān)嚇了一跳,忙道:“哎哎哎,你做什么?快松手,快……”
“陛下,你醒了?”顧南風突然出聲,直接讓那太監(jiān)閉了嘴。
轉頭一看,果真見剛剛還緊閉著雙眼的人此刻突然睜開了眼,正定定的看著顧南風。
那太監(jiān)不敢再說話,默默的退出了寢宮。
這些時日皇帝病著,脾氣喜怒無常,這屋子里已經有好幾個宮女太監(jiān)被拖出去打死了。
以往在御前當差是沒事,許多人擠破了頭都想來?,F(xiàn)在在御前當差成了人們避之不及的壞事,誰也不想來。
寢宮空空蕩蕩,只剩下兩人。
顧南風還是那張傻乎乎的臉,對著皇帝沒心沒肺的笑。
皇帝看了他一會兒,緩緩開口,喊:“皇叔,你來了……”
顧南風連連點頭,說:“不是你讓我來的嗎?”
皇帝笑了一聲,說:“是,是朕讓你來的?!?br/>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嗎?”顧南風天真的問。
“沒什么事,就是想皇叔了,想見見皇叔。”皇帝聲音很輕,像是下一刻就能隨時說不出話來一樣。
但是顧南風聽的一點都不吃力,他笑嘻嘻的看著皇帝,說:“陛下只想見我嗎?”
他伸手指了指門外,說:“外面跪了好多人,他們是不是都很想見你?你為什么不見他們?”
皇帝眼里閃過一抹冷意,沉聲道:“不想見?!?br/>
顧南風:“那你為什么要見我?”
“因為皇叔不會想著從我這里拿走什么,而外面的那些人,就等著我咽氣了好拿走我手上的東西呢?!被实垩凵窭飵е菀?,一字一句的說:“我怎么能輕易讓他們如愿呢?”
顧南風似懂非懂,只說了一句:“那陛下不想見就不見吧。”
他站起身來,說:“那陛下既然已經見過我了,那我就回去了?!?br/>
說罷,轉身就想走。
可躺著的人卻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了顧南風的手腕,厲聲道:“不準走!”
顧南風嚇了一跳,一把甩開皇帝的手,登登往后退了幾步:“你做什么?你捏疼我了?!?br/>
皇帝剛剛動作太大,此刻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剛咳幾聲,噗的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染紅了那套明黃的被單。
顧南風:“……”
這口血咳出來,皇帝卻像是輕松了許多一般。
他習以為常的抹掉唇角的血跡,仰頭看著顧南風,一字一句的說:“你不準走?!?br/>
顧南風抿著唇,問:“為什么?”
“為什么啊……”皇帝沉默了許久,然后突然間笑了笑,說:“這個時候,想來想去都覺得只有你最安全啊?!?br/>
他看了看這空蕩蕩的寢宮,緩緩的道:“這屋子這么空,我一睜眼就什么也看不到,我心里難受啊。”
當了小半輩子皇帝,身邊連一個信得過的人都沒有。
他的母親,他的兒子,他的妻子,他一個都信不過。
臨到死,不敢讓任何人近身,因為你不知道哪一個親人會讓你死的更快。
但是,他又實在覺得這屋子空蕩。
于是,他將顧南風找來了,這是個傻子,對他沒有威脅。
皇帝撐著身子靠坐起來,看著傻傻的站在那里的顧南風,突然有種想說點什么的沖動。
“知道你為什么還活到現(xiàn)在嗎?”
“……為什么?”
皇帝緩緩的道:“因為父皇臨死之前死死的拉著我的手,讓我一定要保你一世安穩(wěn)。我答應了之后,他才松口將皇位傳給我?!?br/>
皇帝語氣有些自嘲,說:“他讓我發(fā)誓,一定不能害你姓命,否則不得好死。他日去了黃泉底下,他老人家也絕對不會輕饒了我。”
顧南風:“……”
他沒說話,眼神卻有點冷。
皇帝沒看他,說:“好笑吧?我這個皇位,居然是父皇為了你和我做交易得來的。”
“你說,父皇到底為什么這樣?”皇帝說著,眼神里又帶著幾分恨意,看顧南風的時候恨不得撲過來咬他幾口:“我才是他的兒子,可他眼里卻只看得見你這個弟弟。憑什么?他憑什么對你這么好?”
顧南風沒吭聲,藏在寬大袖袍中的手卻緊緊的握成了拳頭。
皇帝瞪著他,聲音帶著幾分凄厲:“就因為你從小聰慧過人?還是因為……你那個勾人的母妃?”
顧南風的臉色霎時間變了,即便努力隱忍,卻還是帶出了幾分怒氣:“不要說我母妃?!?br/>
“不讓說?我偏要說!”皇帝冷笑一聲:“傻子,不知道吧?你的好母妃,她是個不折不扣的賤/人!身為先皇妃嬪,卻勾搭自己的繼子。要不是因為她勾搭父皇,父皇怎么會被她迷的神魂顛倒,又怎么會對你諸多偏愛?”
顧南風拳頭捏的咯吱咯吱作響,半晌后垂下了頭,緩緩的道:“不準你說母妃,你說的不對……”
“怎么不對?我說的……咳咳!”
皇帝一句話沒說完,再次瘋狂咳嗽起來。
外頭的人聽見動靜,呼啦啦的沖了進來。
皇帝一把抓住貼身太監(jiān)的手腕,指著站在一邊的顧南風,艱難的道:“留、留下他咳咳……留下他伺疾,不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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