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澤的話,出乎我的意料。我怔在原地,許久都沒能回神。
“如何?”顧景澤低沉詢問,他的語調(diào),一如既往的溫和,深深望著我。
我從未想過,顧景澤會讓我去他的公司,我的身份和學(xué)歷,都沒有資格能夠進入顧氏。哪怕是最底層的職位,對我來說,都遙不可及。
抿唇沉思片刻后,我迎著他的目光:“我一直在夜場工作。雖然之前打過幾次工,也都是送外賣或者服務(wù)員。其他的,我真的是不會……”
一字一句從我口中說出,我覺得臉上有些發(fā)燒,覺得自己真是糟糕透了!
顧景澤調(diào)整姿勢,他微微思量后,正色問:“你這是在害怕,對嗎?”
“我……”我倔強的想反駁,但是想到自己的能力,無奈的點頭:“算是吧!”
顧景澤沉默不語,他的眸光落在我臉上,深深注視,讓我坐立不安。
我以為他會選擇放棄,卻不想他溫和笑著:“你在夜場,拼死也要守護自己的底線。面對危險時,不顧滿身的傷,也不愿意被壞人玷污。難道在機會面前,你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嗎?”
我無言以對。
回想過往種種,我確實為了守護貞潔,一次次的承受各種打擊和折磨。被客人打過,罵過,有幾次還住進醫(yī)院。我從來都沒有覺得后悔過。
我輕咬下唇,內(nèi)心陷入掙扎。卻聽到顧景澤繼續(xù)說:“而且剛才何琛也已經(jīng)告訴云舒,你是我的秘書。如果被她得知,我并沒有秘書,她會怎么做呢?想必你應(yīng)該能夠猜的到,那樣的話,會給我?guī)砗艽蟮穆闊 ?br/>
“可是……”
我不禁有些后悔,真的不應(yīng)該一時頭腦發(fā)熱,就胡亂的幫他撒謊。
心中責(zé)怪何琛強迫的同時,我抬眸去看,客廳里哪里還有他的影子!
盡管顧氏是龐大的集團,盡管顧景澤的話足夠說動我,但是我依舊存在顧慮:“如果我去做最底層的工作,我或許能夠接受。但是做你的秘書,這是萬萬行不通的。”
“為何?”他低沉問我。
我無奈的笑笑,如實回答:“江南會所是泊城最大的夜場。我自己也不清楚,陪過多少權(quán)貴政要。誰能保證,這些人不會和你有生意上的來往?如果被他們知道,你身邊的秘書曾經(jīng)是小姐,會給你帶來麻煩!”
我最擔(dān)心的,是龍爵。
雖說他已經(jīng)和我華清界限,但是我記得顧景澤說過,他們是故人。天娛集團和顧氏,皆屬于泊城商業(yè)龍頭,他們之間難免會有交集的。
我不愿被龍爵誤會,我拒絕他的包養(yǎng),轉(zhuǎn)身就投靠在顧景澤的身邊!
我更加不愿意給顧景澤帶來麻煩,哪怕是別人背后的指點和非議。
我的猶豫和推辭,被顧景澤無視。他似乎對我有著志在必得的堅持。
在注視我良久后,顧景澤深眸中承載著誠懇:“人生在世,孰能無過?更何況你以前所經(jīng)歷的,并沒有礙著任何人的事,不過是職業(yè)而已。你既然已經(jīng)決定拋開過往的身份,就更加不應(yīng)該失去好的選擇,一味退縮?!?br/>
“我……”
不顧我的欲言又止,顧景澤繼續(xù)說:“你可以試試,實在做不了再放棄!”
話已至此,我如果再繼續(xù)推辭,未免顯得矯情。只能硬著頭皮答應(yīng)下來!
工作的事塵埃落定,我卻高興不起來。未知的生活,讓我有些迷茫。
深夜碾轉(zhuǎn)反側(cè)。
我的腦海中控制不住的出現(xiàn)龍爵,白嫣然,魏浩然,宋子涵……他們的臉,那么的清晰,那么的熟悉。刺激著我的思維,折磨著我的精神。
無奈下,我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的月光很好,柔和的讓我心情平靜一些。
推開窗,夜風(fēng)吹來,冰冰涼涼的,灑落在皮膚上,如同撫摸般的觸感。
范悠悠的電話,突兀的打進來。
“默默……”她的聲音略微沙啞,舌頭打結(jié),明顯是又喝多了,這讓我覺得十分心疼。剛想開口責(zé)備她,但是想到她的無可奈何,到嘴邊的話,咽下去!
我拿著手機站在窗前,望著漆黑的夜空,柔聲說:“我在呢,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
“難受!”
范悠悠模糊的兩個字,讓我心中酸酸。終是忍不住勸慰;“悠悠,你也離開吧。你不是總勸我嗎?留在那里,早晚是要出事的,身體也會垮的!”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也是我最大的牽掛。
曾經(jīng)我以為,我和她會一同離開,再也不陪酒,賠笑,哄男人們高興!
然而范悠悠卻選擇繼續(xù)留在江南會所,她告訴我,她現(xiàn)在不想離開。
“我不走……”范悠悠大著舌頭,笑聲一如既往的讓我熟悉,她應(yīng)該是喝了很多酒,聲音逐漸變得模糊不清:“我……要是走了,他們就得……讓你回來!”
什么意思?
我心中閃過不好的預(yù)感,握著手機的手不自然的用力,指節(jié)有些生疼。
之前范悠悠告訴我,會所里要五百萬,龍爵已經(jīng)給了錢。我以為,他們已經(jīng)放過了我。事實確實也沒有人再找過我,可是范悠悠的話是什么意思?
我努力壓抑住心中的起伏,故作平靜的問:“是不是他們不放你走?”
“當然了……你走了之后,他們硬逼我說出你的下落,我怎么會出賣你呢?嘿嘿……所以我就說,我永遠也不離開,讓他們放過你,我還求了龍爵,嘿嘿……”
我瞬間就淚流滿面。
在只有金錢和欲望的江南會所,人情冷漠到讓人心寒,范悠悠卻愿意用她所有的一切,來換取我的安好。我竟然有這么多不知道的事情!
我的心,分外疼痛。
我怨恨命運的不公,也怨恨他們的冷酷無情,更心疼范悠悠的選擇!
“默默……”我哽咽的嗓音沙啞,滿腔的話語幻化成三個字;“對不起!”
是我連累了她。
范悠悠的笑聲卻依舊持續(xù),她罵著我:“沉默,你他媽說什么呢!咱倆是朋友……朋友!只要你能走,只要你能過的好,我就……滿足了!”
我靜靜的聽著,聽著她語無倫次埋怨客人的變態(tài),媽咪的凌厲,眼淚卻再也無法控制的流淌出來。我的重生,是用范悠悠的付出,換取來的。
此時我清楚的認識到,我一定要出人頭地,一定要過的好,才不枉費范悠悠為我的付出。而且等我有能力的那一天,我才能將她救出來!
如果說之前,我答應(yīng)顧景澤做他的秘書,是因為他的勸說。那么此時,我堅定的信念,完全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為了自己,也為了范悠悠!
將范悠悠安撫后,我一遍遍告訴自己,我要盡快適應(yīng)心的環(huán)境,我要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大,我要讓那些不公平,都不能再傷害到我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