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林間走出來的少女握著剪刀型的巨劍,帶著略微苦澀的表情道:
“果然是你,姐姐。”
只見覆蓋在后者身上的陰影緩緩褪去,露出一張與舜熙有幾分相似的面孔。
舜熙扶起阿夜:
“沒事吧?”
阿夜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表情一下子明亮了不少:
“沒事?!?br/>
耀熙微微瞇起了眼睛:
“為什么你會知道我不是韓舜熙?”
明明一切證據(jù)都指向舜熙。
死者身上的傷口。
出現(xiàn)在作案現(xiàn)場的舜熙。
無可抑制的禍神之血。
可是在這諸多的因素的作用下,少年卻依然沒有放棄過相信舜熙。
“我相信舜熙,也相信我自己的判斷。”
阿夜笑了笑:
“死者身上的傷口的確像是舜熙造成的,但有一點不行,就是那種野獸一樣的咬痕。
的確舜熙身上的剪刀型巨劍分裂的時候像是能夠造成。但舜熙的用法是讓它在敵人體內(nèi)沿著兩個相反的方向撕裂,這種方法是不行的。要留下那種傷痕應該像是真正的剪刀一樣將對手的胸膛剪開。更何況兩肋的部分還有非常微小的弧度,所以那應該是真正野獸的咬痕?!?br/>
舜熙跟耀熙都是一驚,沒想到阿夜觀察這么仔細。
“并且,之前在作案現(xiàn)場的舜熙武器上的血,并不是菲爾特學生的。
舜熙揮刀血振的時候,血液將樹木的表皮腐蝕了,這個是只有一部分特殊的妖靈血液才會有的效果。”
阿夜繼續(xù)說道:
“并且,舜熙自己之前雖然沒有明說,但也不是沒有留下線索?!?br/>
兩人又是一驚,眼睛微微睜大了看著阿夜。
“在舜熙第一次被伏擊的那天晚上,舜熙唱的《Monsters》里面,跟原版的歌詞有所不同。”
阿夜眼前浮現(xiàn)當時在皎月下放聲高唱的少女,輕靈的嗓音從她喉間發(fā)出:
——When_I_see_your_monsters(當我看見你的怪物時)
Let’s_stand_there_so_brave(讓我們站在那里)
And_chase_them_all_away.(將他們?nèi)口s跑)
而其實原文應該是:“I’ll_stand_there_so_brave”(我會站在那里)。
“舜熙用‘我們’換掉了歌詞當中的‘我’,大概是希望能夠幫到某個不在身邊的人。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個人應該就是她的姐姐。”
耀熙臉上一驚,一絲酸楚在她臉上一閃而過:
“舜熙,你是什么時候察覺的?”
舜熙緩緩道:
“在知道你失蹤的那天晚上,那個神隱里落下的目光跟以前不同,有點熟悉。那時候就隱隱約約有點感覺。
后來傳來你的死訊,可是菲爾特其實沒有找到你的尸體。只是找到了洛克身上帶有你的血跡的劍,還從里面解析出了心臟部位的死細胞。所以心里有時會想,是不是姐姐還在哪里活著呢?”
耀熙臉上露出極為苦澀的笑容,漢八方古劍緩緩橫在胸前:
“是嗎。舜熙長大了啊,還以為你要很晚才會察覺。
洛克的劍刺進了我的心臟,可是我并沒有死,禍神之血帶來的恢復力比我想象中還要可怕。
那邊的小子,是叫做池夜明吧?
你比我想象中厲害,可是不管你做什么,都注定是徒勞無功的。
因為從來都沒有人,能夠逃得掉禍神之血的控制?!?br/>
古劍上微芒閃爍,耀熙臉上隱隱帶著一絲悲涼。
舜熙卻沒有動手的意思:
“什么都不打算解釋一下嗎?失蹤了這么多年,還被當做死亡處理。名字也被刻在白菱石上面。又突然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br/>
“聰明如你,早就應該猜到十之八九了。還不愿意承認嗎?”
一股無奈涌上耀熙心頭:
“在你眼前的人,并非是五年前的韓耀熙。而是已經(jīng)被禍神之血控制的可悲傀儡。之所以還能夠像是現(xiàn)在這樣跟你說話,不過是因為我的執(zhí)念太深,留有一絲神智。
可是這絲神智什么時候消失,我也不知道?!?br/>
耀熙站在那里,與死神為鄰。
死神隨時都會撲過來,將耀熙吞噬。
而后者則如履薄冰地在鋼絲上與死神共舞,足足五年。
“如果這絲神智消失的話,結(jié)果是什么?”
舜熙咬了咬牙,終于還是問出來了。
“被禍神之血控制,完全淪為殺戮的機器,然后被暗之眷屬憑著血統(tǒng)壓制變成傀儡?!?br/>
耀熙自嘲般地笑了笑:
“雖說我現(xiàn)在這副模樣,也已經(jīng)跟剛才說的相差無幾了。”
舜熙的臉色一點一點地崩壞,澄澈的淚水開始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姐姐……為什么……為什么你不說呢?告訴我啊,我們一起去面對啊。就算是那么漫長的黑暗,我們都一起走過了不是嗎?”
在阿夜的眼中,舜熙第一次毫無保留地露出自己最真實的情感。
對著自己的姐姐。
這時候的阿夜才知道,那天晚上在朗月下高歌的少女,胸中懷著的究竟是對誰的思念。
不管有什么問題,告訴我。
我們一起勇敢地站起。
將它們解決。
舜熙仿佛這么對耀熙說著。
如果耀熙就在眼前,舜熙說不定牽起耀熙的手往前走。
就像曾經(jīng)的耀熙牽著舜熙的手一樣。
很久很久之后的阿夜在下著小雨的東京夜晚想起這段回憶的時候,曾經(jīng)這么說道:
“即使沒有池夜明,韓舜熙也會沿著那條道路抵達同樣的地方。可是如果沒有韓舜熙,池夜明的人生或許會完全不同?!?br/>
耀熙垂下眼瞼,仿佛五年前那個嚴厲而溫柔的姐姐又回來了一樣:
“舜熙,你是個溫柔的孩子??墒且磺卸继砹?,早就無法挽回了。
自從五年前禍神之血爆發(fā)開始,姐姐就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家族的罪,我的罪,全都要自己背負。
這些苦果,除了我之外,沒有人能夠背負?!?br/>
舜熙身體一震,居然是淚水漣漣,悲傷的珍珠從舜熙眼中大顆大顆地低落:
“姐姐的罪,我來背負不行嗎?”
耀熙一驚,隨即無奈地搖搖頭:
“沒有用的。禍神之血會在戰(zhàn)斗中逐漸爆發(fā),這也就是為什么夜之眷屬多次安排對你我的伏擊,卻又不將我們置于死地的原因。
五年前我已經(jīng)輸了,卻還要眼睜睜地看著五年后的你重蹈覆轍。
而且就算有用,姐姐怎么會舍得讓舜熙來背負呢?說好了一切都由姐姐來,舜熙只要做自己就好的。
快準備好吧……我要壓制不住禍神之血了。
至少……讓我們都看到,對方的最后吧。”
耀熙的眼中一片渾濁,臉上的苦澀也緩緩褪去,握著漢八方古劍的手也開始微微緊繃起來。
像是要讓耀熙放心一樣,舜熙用力地點了點頭,握緊了剪刀型的巨劍。